48.挑衅
魏冕从药房出来老远就看到亭子里站着一个黑色官服的人,那人同样在望着他。
他唇角勾了勾,整了整衣袖走了过去,“远山重墨,近岭郁苍,登高处,一览众山小,好山好水尽收眼底,真真是个好地方。桓大人经常来吗?”
桓谨之淡淡道:“未曾。”
“哦。”魏冕意味深长地应声,而后又笑着说道:“大人找我是为了公主?是今早为君上解蛊的事,还是这些日子与公主走的太近的事,或者两样都有?”
桓谨之转眸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那个纸人你在试探什么?”
魏冕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不是说了么,需得中蛊者至亲剪出的纸人才有用,怎么,大人还是不信?”
桓谨之逼近一步,语气并不怎么好,“别装了,你的那些伎俩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递给殿下的红纸上施了你们魏家的灵术吧,你接近她究竟有何目的?”
魏冕本来想着捉弄他来的,但是他久闻这个桓谨之是如何的无趣,便懒得逗他,开门见山道:“其实并没有那么神秘,我只是在试探她是不是幽冥之人转世。”
桓谨之微微顿了一下:“幽冥之人?”而后冷眸逼视,“你果然接近她有别的目的!”
“是,我自然有我的目的,但我绝对不会害她。”魏冕瞥了桓谨之一眼,“看你紧张兮兮的样子,真是够恶心人的。”
桓谨之再问,“结果呢?”
魏冕从袖中拿出温珩剪的纸人,唇畔微扬,“红色纸人是冥界孟婆的专属法器,而长乐剪出来的纸人自带灵力。果然不出我所料。”
桓谨之惊诧,更是难以置信,“你是说公主是孟婆转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细想想公主出生之日的异相,和她生来就带的灵力就知道她绝非凡胎。”魏冕肯定道,“魏家人能通阴阳,我能窥探出公主的前世今生,不以为奇,不过我看她这个样子,多半是自己的离魂汤喝的多了,忘得干净。”
桓谨之蹙眉苦思着,温珩确实对灵力方面超越凡人,她出生的时候确实记载着各种异相,说什么天神转世,若魏冕所说不假,温珩真有可能是孟婆转世。
“你以为我是什么目的?”魏冕双眼对视上桓谨之,笑容里满是挑衅和玩味,继而嘲讽,“早闻长乐公主有位裙下之臣,今日得见,果然仪表非凡,当的住这四个字!”
桓谨之双眉微微一颤,胸腔积怒难平,再次警告:“我不准你打她的主意,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魏冕并别以为所动,抖了抖袖子,“如果你认为这四个字是贬义,那么我倒是很愿意倒在公主裙下,不论权利还是名义,亦或者拥得美人入怀,只要得了长乐公主,想要的应有尽有,真的比在朝堂上与那群没有眼见的老贼尔虞我诈快乐太多。”
他笑的狂妄,连自己都赞叹不已,“这哪是什么捷径,这分明是一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光明大道!”
话音未落肩上被架上一把刀,魏冕斜睨了身后的人一眼,尽是阴冷不屑。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动,魏冕脖子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桓谨之略加阴沉的脸狰狞着,“叱云卫办公先斩后奏,王权特许,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魏冕先是冷笑,而后大笑,笑的狂妄,笑的嘲讽,他转过身仿若是在看一个可怜虫一样戏谑地看着满面青筋的桓谨之,“是,你是可以杀了我,再找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身上。我初入官场,在权位上暂时不能与你比。但在仙门,在八大家族,我魏家之庞大,阴阳弟子恒河沙数,区区的一个铸剑山庄如沧海一粟,也配与我阴阳世家相提并论,杀了我一个,灭了你全族,这本生意不亏。”
桓谨之也随即冷哼一声,同样的眼神直视着魏冕,眼眸阴沉到毫无波澜,“论势力桓氏一族是不能与你们比,但是我想杀你就有一千种方法保下红梅山庄。”
言罢,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拉,魏冕脖子上的血口又扩大了二指。
魏冕向后一闪,趁桓谨之挥刀之际一把折扇从袖中穿出直击中桓谨之胸口的穴道。
差一点,不到一指就点了桓谨之的死穴。魏冕满是震惊的低眸,适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有一次指着他的喉,刀尖刺痛皮肤,传来微微的痛。
是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被一刀封喉了。
红梅山庄的剑法超群,江湖称最快的剑,他没想到桓谨之的刀法也如此之快。
桓谨之蔑视着他,淡淡的口吻,“你可以选择留下遗言。”
多么讽刺的话,魏冕忍不住发笑,“大人别冲动啊,我这里有一个问题还未请教大人呢。”
桓谨之冷冷地道:“说。”
“阴阳家从来没有办过丧事,知道是为什么吗?”魏冕抬手扶开了架在面前的刀,凑近桓谨之耳边,诡笑着挑衅道:“你真以为就凭这一刀一剑就能真杀的了我?”
桓谨之猛地窒息,“你!”他这才想起阴阳门所谓阴阳,就是好的这一手驭鬼炼尸的邪术,的确没有听闻魏家确发过几次丧事,传言他们的人死了之后就会趁魂魄离体之际炼化成走尸。
看着他笑的得意,这传言八.九不离十了。
看桓谨之震惊的样子,魏冕就打心眼里高兴、舒畅,“是不是心里很气啊,明明权位高过我,偏偏杀不得我,还要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一步一步的与公主越来越亲近,是不是快要气炸了。”
“无耻之徒!”桓谨之虽然心里气,他其实并没有真的要杀他的意思,其一是桓家不能与魏家抗衡,其二,他是桓家的弃子,无关轻重。
魏冕笑的更放肆,啧啧,“很好,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言罢,他抖了抖一身红色官袍走出亭子,还扬言喊着:“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是非清浊,咱们边走边瞧!”
看着魏冕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桓谨之免不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狠狠地一拳砸在柱子上,甩袖离开。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温珩的卧房里穿出,红衣女子跪在地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温珩一脸震惊的坐在凳子上,愕愕地问:“叶凝,你疯了?”
叶凝止了抽泣,泪眼如斯的望着温珩,“公主既然不相信我,阿凝就是打死自己也不冤枉!”
说着她又要打,巴掌还没有贴近脸上就停止了,叶凝略有心虚的看着温珩,低低地唤了一声,“阿韫。”
“打啊,你怎么停手了?”温珩戏谑地看着她,也不阻止,反而抬手示意让她自己掌掴自己。
叶凝低着头直掉眼泪,一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衣裙,也不吭声了。
温珩看她如此,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教我说你什么好,咱们两个自小是一起长大的,我的心思你最懂了,不该是一条心么,那么大的事你瞒着不告诉我,罚你还罚错了?你在这里一副铮铮傲骨,誓死不屈的给谁看?”
“我,我只是……”叶凝被问的哑口无言,她一直都低着头,盯着地面的眼神是冰冷的。
“你只是觉得自己冤了,一心为我着想,是我不识好人心了,你心里怨我,是不是?”叶凝自四岁起就跟着温珩了,两个人在一起十年,温珩对她摸的门清儿,叶凝心底里打的什么主意,温珩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是不说罢了,与其自己揪出她来,不去教她自己原形毕露来的心服口服。
叶凝摇头,“没有,叶凝不敢。”
“我看你不是不敢,而是不屑。”温珩揶揄。“行了,这一次我就原谅你,若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叶凝磕头道“叶凝记住了。”
门口有推动的声音,温珩摆了摆手叶凝就退下了,先进来的是魏冕,桓谨之随后而到,叶凝看到桓谨之的时候,脸瞬间红了,女儿姿态地行礼,“桓大人。”
桓谨之只是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叶凝痴痴地望着往里去的背影,良久,直到屏风挡住了桓谨之的人影,她舍不得收回的脉脉深情终于还是收了回来,关门出去。
里面是魏冕的惊叹声:“叶凝?玄策府的叶家小姐?”
喝茶的温珩点了点头,魏冕挑眉笑道:“这个叶家小姐姐我见过,小时候和她在一块儿玩过,后来她入宫伴读我便也没再见过她,若是没记错应该是一个黄黄瘦瘦的,个子也不高的小姑娘。”
温珩冷哼一声,甚是酸道:“人家现在出落得可是亭亭玉立,貌美如花,那小模样白白嫩嫩的,我都羡慕。”
听出温珩语气不对劲,桓谨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珩清淡地一笑,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故事,“都是女儿家情窦初开,谨之哥哥又不是不知那叶凝心中一直爱慕着你。”
桓谨之略带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叹一声:“她还是不肯放下吗?”
叶凝心系桓谨之,温珩心里一早就知道,有些东西能让,有些东西不能让,感情的事,谁能控制的了,桓谨之倒是清楚的很,对叶凝从未多说过一句话,尽管如此叶凝偏偏还是不肯死心,非要纠缠,三个月前桓谨之劝她另觅良人,如今看来她不但没有听进去,反而求爱不成,恼羞成怒。
“情深与你,怎么轻易放得下,谨之哥哥放不放得下?”温珩水灵灵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桓谨之,她总是想从桓谨之身上得到肯定,总是想让他服软,道一句悦耳的话,她自己也知道每每等来的都是些疏远的话,就是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一旁的桓谨之听的是惊骇不已、哑口无言,尤其她不羞不臊地叫的那几声‘谨之哥哥’,况且身边的这些奴才都是燕帝的人,这些话指定会都传入燕帝耳中,温珩故意不避忌,怕是有意让他当这个传音筒,可他认为不妥的是,当下还有魏冕这个外臣。
温珩并不等桓谨之说话,也没想着让他回答,从他那惊愕又窘迫的表情就已经看出来他又会说一下她不爱听的,索性转身含沙射影,“这女子一旦生了嫉妒心,那就是比天高比海深的仇怨,便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两个人眉来眼去,魏冕自然全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所以,你们反目成仇了?”
温珩声音微低,却充满了傲慢,“她是我宫里走出去的,自然要承了我素来的脾性,往后她不论是想试图嫁给哪个皇孙子弟,就是用尽手段,我皆可视若罔闻,但……她若是敢把念头打在了我父王身上,我定严惩不贷!”
此时门外有一点动静,听声音好像是高力,“殿下,君上醒了。”
温珩又惊又喜,魏冕没有骗他,只两日半的时间燕帝就醒了,这一次她可得好好劝劝父王不能再过度饮酒了,龙体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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