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时光渡
初秋的天空很蓝,蓝的透澈,蓝的清爽,云看起来很缥缈,轻轻薄薄的飘游,离地面太过遥远。
实验小学的升旗台地处较高,足够让唐绒眺望到远方的天际。
习习凉风吹起旗杆上逐渐升旗的鲜艳红旗,拉升旗绳的少年衣摆被风轻轻扬起,合着秋意的凉,看起来清凉又温润。
沈湛书的侧脸肃穆而无瑕,干净利落的板寸头衬得他更加爽朗充满活力,与记忆里的冰冷淡漠有了细微的差别。
耳边是激勇的国歌,眼前是耀眼的国旗和湛蓝的天空、熟悉的人。
唐绒站的笔直,望的出神。
沈湛书回来了。
这个已经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四年的人。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模糊了记忆的人。
终于回来了。
庄重而又昂|扬的升旗仪式很快便结束了,四人在旗台上列队一路整齐的退到旁边,一时都不知所措,十分僵硬的面面相觑,谁也不主动开口。
直到唐绒终于受不住沈湛书那瞪她到窒息的视线,才略有所思的舔了舔嘴角,清嗓似的用力咳了两声,霎那间打破四人周围弥漫的尴尬,吸引来了另外两人的目光,说:“刘老师之前交代过我和谭可馨,要带你们去教导处领这学期的课本,是现在就过去吗?”
谭可馨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指着办公楼接着唐绒的话往下说:“对,反正现在离开学典礼结束还要一会儿,我们先带你们过去吧。”
刘可乐轻舒一口点点头,交握住双手在背,欢快明朗的笑道:“好呀好呀,就麻烦两位同学了。”
沈湛书也跟着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道:“麻烦你们了。”
谭可馨微笑的摇摇头,柔声道:“没什么的,大家都是同学嘛。”
她继而友善的朝刘可乐伸出手,微笑:“你好,我叫谭可馨,刚才刘老师虽然向你介绍过了,但是我觉得为表尊重,还是得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
刘可乐扬起笑容,轻轻的虚握住谭可馨的手,说道:“你好,我叫刘可乐,接下来的两年就拜托你多多关照一下我哦。”
说完,两人便同时松开手,一起看向沈湛书,柔了嗓音同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要不自我介绍一下?”
沈湛书没有伸出手,也没有微笑,只是淡着个脸,淡淡的礼貌回答:“我叫沈湛书。”
谭可馨看着沈湛书的眼睛亮晶晶的:“嗯嗯,沈湛书你好,我在班上也是学习委员,以后你们在学习上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来和我交流讨论一下的。”
自几人间的气氛缓和不少后,谭可馨也变得积极话多起来,反观在一旁几乎不出声的唐绒,从她挑开话头,打破尴尬之后,就把手放回了口袋子里并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极力降低存在感。
她微微侧过身,仰起头寻找觉得有意思的东西来欣赏打发时间,完全没有一点打算参与聊天的意思。
“唐绒,唐绒。”
唐绒依旧对着教学楼围栏台上的蔷薇花发呆。
“唐绒啊。”
谭可馨又试着的喊了几声。
唐绒的目光一动未动。
谭可馨又一次张开嘴,犹豫着自己是继续喊唐绒名字还是走过去拍醒她,气氛渐渐冷掉,一时间又有些尴尬。
从头到尾都在关注唐绒的沈湛书看不下去了,无奈往唐绒那边跨去一步,伸出手去轻轻拍唐绒的肩膀,喊她:“醒醒。”
唐绒回过神来,看向旁边几人,问:“嗯?你们终于聊完了?可以去拿书了?”
沈湛书:“……”
小西,你这话问的可就很是真实了。
谭可馨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题外话,至始至终却丝毫没有提起这件事,嘴角心虚的抽了抽:“啊,我们也没聊多少啊?话说回来,我们刚刚喊你好几遍都没理我们呢。”
唐绒无所谓的哦一声:“那还真不好意思了,我想事儿想的太专注了。”
她转回身,走上前:“所以喊我有什么事?”
沈湛书感到奇怪,瞧了唐绒一眼:“我们刚刚在做自我介绍,相互认识一下。”
唐绒恍然大悟状的深深又哦了一次,“升旗之前刘老师不是说过了么?”
唐绒本来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孩子,她淡淡的,真的只是淡淡的直视谭可馨,目光清透,和沈湛书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所以我就不多重复一遍了,有那么一丢丢的麻烦。”
沈湛书:“……”
刘可乐:“……”
女生之间的友情总是很匪夷所思,来的莫名其妙,走的时候也会比较突然。
至少现在阶段的唐绒是这么以为的。
比如此刻走在她和沈湛书前面谭可馨和刘可乐。
她俩就亲密的像久别重逢的故友一样,勾着彼此的小手臂,不仅热情的称呼对方为小姐妹,而且还忘我的讨论最近热播的肥皂电视剧。
唐绒嫌弃的啧了一声,表示心里有一万个不理解和想不通,明明她和沈湛书才是真正的久别重逢,现在反而更像是初次相识还未相熟的普通同学。
正愣神想到这,唐绒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唐绒。”
仔细一听,原来是沈湛书。
这个瞪她已久的大骗子,居然还有脸喊她。
小脾气上来的唐绒打定主意不理睬沈湛书,仗着自己个矮,先是傲娇的瞥了旁边的人一眼,后果断的朝着沈湛书所在的反方向观望,闭紧嘴巴不出声儿。
他都主动喊她名字了,居然还装作不认识他?
“唐小西。”
沈湛书不满的抿直嘴,盯着唐绒脑后一直甩来甩去的马尾辫好一会儿,他那憋在心底好几天的话在脑海转了一圈,说出口就变了个样:“我昨晚凌晨就到家了。”
唐绒顺着沈湛书的话,在心里回复他:哦,然后呢?
“虽然舟车劳顿,但是想着还是先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一下比较好。”
哦,再然……嗯?
唐绒惊愕,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藏在书架的漫画书,她心里咯噔一声暗喊声不妙,脸上跟着白了,脑中冷静的不断安慰自己会出什么事,沈湛书不是那么幼稚的人,她的书一定安然无恙,留有全尸!
没错!一定是的!她的沈哥哥是个好人!
唐绒刚这么想着,就被沈湛书接下来说的话掐灭了最后一丝希望。
“比如要把新买的书放到书架上,多余的书全部扔掉。”
什么!!?扔掉!
要把她的漫画书扔掉!
不可以!
唐绒心中大震,用尽全身的抑制力不敢去看沈湛书的脸色,绞尽脑汁的搜索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容下她的五十七本漫客和十本《偷星》单行本以及一大堆言情杂志。
新的地儿唐绒还没想到,沈湛书又开口了:“我觉得……”
唐绒冷汗直冒,僵硬的跟在沈湛书后面进了办公楼,他觉得什么?
觉得那些书是垃圾,已经丢到垃圾场去了?
“那些书还挺好看的。”
唐绒倒吸口冷气,气的瞪直了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心情过山车?
真是刺激,全程起起落落落。
唐绒捂住胸口,生无可恋,撑着栏杆往办公楼二楼走。
“噗,”沈湛书掩住嘴轻笑出声,“瞧把你吓的。”
“刚才是逗你的,谁让你一直不理我。”
他也心惊胆战了半天,真的以为唐绒把他忘了呢,提起名字都没印象的那种。
唐绒还未从大起大落,忽悲忽喜的极端情绪转换里走出来,她揪紧胸前的衬衣,调息剧烈的心跳,觉得差不多了才抬起眼皮,鄙视沈湛书,浓浓不满的语气夹杂一点点娇俏:“幼不幼稚啊你?”
大晚上回家不睡觉看书?
还是看她的漫画书?
觉得好看,很棒棒?
沈湛书一下子就笑开了颜,眼底的笑意和煦,吐出心声:“有点开心。”
唐绒气愤的拍打铁栏杆扶手,心有不甘:“哼!”
听到动静的刘可乐探出头,她们已经在上半层楼梯上了:“唐绒,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绒摇头,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没什么,只是打死一只蚊子。”
刘可乐疑惑:“这个季节还会有蚊子吗?”
仿佛又听到了某人欠欠的笑声,唐绒淡定回答道:“蚊子一年四季都有,温度高的时候会出来骚扰人,温度低的时候不是死了就是躲起来了。”
“现在温度还算适宜,它们不愿放弃生命的希望,还想挣扎一下。”说完,意有所指的死亡凝视沈湛书。
刘可乐听罢,将唐绒的小动作收在眼底,笑了笑,说:“原来是这样,知道了。”
这时谭可馨也探出头,催促的喊:“我们得快点了,第二节课之前就要回教室的。”
唐绒哦了一声,仰起头对谈了谈微笑:“你急什么,多说几句又不耽误时间。”
谭可馨被怼的无话可说,因为算起来,她耽误的时间最多,“……”
刘可乐摆摆手,示意唐绒和沈湛书快点跟上来,“早点拿完早点回教室休息啊,我和沈湛书从七点半开始就没休息过。”
谭可馨诧异:“七点半你就来学校了?你们之前都在哪啊?”
刘可乐神秘一笑:“你猜?”
谭可馨扁扁嘴,十分的娇柔可怜,撒娇道:“别不说嘛,我真的很想知道。”
“你想知道是你的事,不要强加在别人身上。”
沈湛书和唐绒已经走上来了,唐绒心里一边感叹谭可馨有点没眼见,面上一边用眼睛飞快的扫过刘可乐转身前的笑容,她轻轻抬起手臂,对着台阶指了指,向谭可馨笑道:“要么让个道,要么快点走,谢谢。”
刘可乐说完话之后就继续往上走了,唐绒说话声音不大,她不但听到了,甚至还听出了唐绒话里藏着的不客气和嫌弃,或者说,唐绒根本没想过要去隐藏,一直都直接的表达自己对谭可馨的芥蒂与隔阂。
该怎么形容她的这些新同学呢?
刘可乐回过身,饶有趣味的朝唐绒看去,便又听唐绒继续补充:“磨磨蹭蹭可是什么都拿不到哦。”
听起来别有意味极了,刚刚还说不急来着。
谭可馨刮向唐绒的眼神如刀,似要把唐绒瞪穿了。
沈湛书站在唐绒的身边,再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唐绒对谭可馨的敌意,想来一开始他的感知就没有出错,唐绒很防备这个人。
谭可馨阴沉的视线也令他很不舒服,眼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一点也不干净。
沈湛书心下冷呵,抬手间的动作轻缓又优雅,他宠溺的按揉唐绒的发梢,睨向谭可馨的目光冰冷又深沉,说的话是给唐绒听的,更是给谭可馨听的:“唐小西,我承认刚才是我故意吓唬你的,我认真向你道歉。你心里有气朝我发,没关系,我一点也不会介意。
所以别生气了。
会一不小心就‘误伤’了不相干的人。”
清清淡淡的几句话,把唐绒屡次不礼貌行为的原因,都推到唐绒跟他生气闹别扭上面,并且告诉谭可馨,唐绒是把那些话说给他听的,而她是被无辜波及并恰巧戳中心事而已。
不仅如此,还劝唐绒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动气。
谭可馨看清楚了沈湛书眼里的警告,心里没来由的十分不安和恐惧,她暗暗告诉自己不可能,脑海却不自主的想起一个人。
一个曾经清楚的告诉过她,即使没有唐绒,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人。
沈湛书的眼神简直和那人的如出一辙,不分一二!
谭可馨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用力压制住自己的惧意,低声质喝:“你们为什么会认识?什么时候!是因为谁?”
沈湛书不给唐绒说话的机会,他轻轻扭过唐绒头,替她答道:“你问的很直接,我也就直接回答你了,我们自幼相识,对你而言这就够了。”
“现下首要的事是带我和刘同学去教导处拿书,谭同学不要再耽搁时间了,麻烦请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在后跟着你,多谢。”
这个我们,自然是包括唐绒。
而谭可馨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的耳边正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和唐绒比,你没有资格。”
这句,让她无时不刻都想要毁了唐绒的话。
唐绒的存在,太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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