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官场最难是管家
我在西江省政府当了两年的副省长,用我的表现和实力,赢得了领导和干部群众的信任和认可。到西江工作第三年的早春,细雨如烟,乍暖还寒。一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筹划新一年的工作计划,电话铃突然响起,我迅速拿起话筒,一听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金山呀,你现在有空吗,要是没有特别的事,到我办公室来聊一聊,怎么样?”是毛书记的声音。
我立即答到:“书记,我没哈事,马上就过来!”
放下电话,我让秘书叫上司机立马驱车前往省委办公楼。
省政府办公楼距离省委办公楼约有3公里的路程,坐在车上,我快速地思考着,毛书记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找我聊聊,我到西江工作两年多,除了报到第一天毛书记和杜省长一起找我谈话外,其它时候都是工作上的接触,几乎没有再单独相处谈过话。今天,不知何故,毛书记要亲自找我聊一聊,是不是我有什么事情办得不妥,还是又有什么重大任务要去执行,还是要交代给他办什么事,还是……。
一路上我糊思乱想了一番,不一会,司机把奥迪小桥车徐徐地停下,提醒我说:“老板,到省委办公楼啦。”
我如梦初醒,奇怪地说了一句;“这么快就到啦!”司机顺着我的话说:“不算快啦,今天堵车,我们足足走20多分钟啦!”
我“啊!” 的应了一声,然后下车直奔办公楼8楼书记办公室。
毛定国书记的办公室在八楼的东侧,整个走廊过道用一道大铁门隔开,进了门,先是秘书间,然后是一个大套间,大套间内共有两间房,外间是会客厅兼小会议室,里间是书记的办公间,座北朝南,一张大型的办公桌,显得很气派。一般的客人他都是安排在外边的会客厅里接见,只有比较熟悉的人或者是他认为比较重要和机密的会谈,他才会安排在里间。
毛书记的秘书孙小昌引我轻轻地敲门,里面传出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他看到是我,立即从椅上站起说:“哎呀,那么快啊,来来来,里边坐!”
他把我请到了里间,让我坐到他办公桌右边的一排短沙发上。
孙秘书给我倒了一杯龙井茶,一句话不说,只微笑着向我使了个眼色,意思好象是书记让我坐里间,一定是有什么好事,暗示我要好好把握。这个小家伙还是很精明的,会揣摩别人的心理。
孙秘书把门轻轻地带上,房间里只有我和毛书记两人,他先递给我一支中华牌香烟,我连忙解释:“书记,我不会抽烟,谢谢!”
“呵,好习惯!好习惯!”他边说边把准备递给我的烟自己点上。
接着说:“我是不行了,这辈子就这点爱好改不了了,也不想改了。”他悠闲地抽了两口烟后,坐回到他的办公椅上,慈祥的脸上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望着我说“金山啊,你到西江工作有两年了吧,平时各自忙各自的事,没顾得上找你聊聊,感觉怎么样啊?工作还顺手吧?生活上也都理顺了吧?”
“谢谢书记的关心,在您和省长及其他领导的关心支持下,一切都挺好的。”我笼统地回应了他的问话。
其实,他不想听我更多的讲述,马上接过我的话说:“那就好,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省委秘书长老张年纪偏大了准备到人大工作,我想让你来接他的班,如果你没有不同意见,就准备提交组织研究通过。”
省委秘书长是省委班子成员,尽管还是副部级,但按照官场的规则和习惯,由一般副部级转为常委的副部级算是重用了,相当于晋升和提拔。对这样的安排,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当然,秘书长的活相对难干,这我也是十分清楚的,但毕竟是重用了。
不过,我还是谦虚地说:“书记,您知道我情况的,干点具体工作还可以,但省委秘书长可是省委的大管家也是您的高参啊,我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干不好会辜负您的一片厚望啊!”
“我了解过你的情况,你人品好,经历丰富,当过县委书记秘书,有文字工作经验,协调能力强,你当省委秘书长是最合适的人选,就不要推脱了。”
书记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能再推脱,否则可能就会给他留下“不识抬举”或者“高傲自大”的印象了。
我笑着说:“谢谢书记的信任和关怀,我服从书记的安排,竭尽全力把工作干好,以后还要仰仗书记多多指点和包含。”
“好好好,那就这样定了,但组织上还没正式通过,还走走程序,先不要对外透露。你还是先把政府负责的那摊事做好。”他殷殷地嘱咐我。我们还闲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我告别了毛书记,怀着一种喜悦的心情回到省政府我的办公室。
大约一个月后,我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的任命文正式下达,我成了以毛定国书记为核心的省委团队的大管家。
我到省委上班第一天下午,毛书记整整和我谈了半天,地点还是在他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这次谈话氛围似乎更加亲近和谐,毛定国已经把我当成贴心幕僚,对我敞开他的心扉。
一上来他就说:“金山啊,说实话,这几年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当秘书长,但都未能实现呀,今天总算如愿了,你就放开手脚干吧,我相信你。”他还谈了他的近期、中期和远期的工作思路,谈了他的主要经历、家庭情况和朋友圈,谈了他的兴趣爱好和为人处世之道等等,可以说是无所不谈了。
一个主官,能够对他的部属掏出心里话,这说明他已经把这个部属完全当自己人,这个我心里十分明白。最后他说:“人们都常说,秘书长不是人干的,干好就不是人了。这话有几分道理,但也有点夸大了。其实秘书长这活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我当年在地委当过5年的秘书长,总结一句,就是要管好家,就必须紧跟当家人依靠当家人,地委书记就是全地区的当家人,我当地委秘书长就是地委的管家人,当年我们俩个同心协力,配合默契,没有办不了的事,那年月真是让人难忘呀。”
他说着说着就动了真情。我理解他的一番良苦用心,深情地对他说:“放心吧书记,我一定以您为榜样,象您当年对待您的老书记一样对待您。有什么做得不妥,您随时批评指正,有您的言传身教,我相信会做好的。”到了下班时间,我们还聊兴未尽。我要求和他一起吃晚饭,再继续听他的指教,他爽朗地答应了。
我提议到离省委不远的万豪酒店要一个包厢,他立即说:“万豪太近了,影响不好,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毛定国让我和孙秘书坐上他的霸道越野车。上了车,他只跟司机小罗说了一声:“走,到毛湾。”
司机应了声:“好!”就加起油门上路。
可能是因为我们下午聊得太久了有点口干的缘故,上车后毛定国书记打开他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后,一路上不再说什么话,汽车开动不到3分钟,他便打起了呼噜,那声音几乎压过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汽车东弯西拐走了近一个小时,然后在一栋林荫掩隐的红楼前停下,这时我准备喊醒毛书记,他却咔然停止呼噜,自言自语说了声:“到啦!”
司机应了声:“到了,老板!”
他随即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着我说“走,上楼。”
这个所谓的毛湾,是地处城郊毛湾区的一处僻静会所。可能是毛定国姓毛的原故,他对此处特别钟情。
这栋红楼是一栋欧式三层楼结构,每层就两间大包房,装修十分的豪华和典雅。毛定国非常熟悉地将我引上三楼西边的大包间。屋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他,遇到都和他打招呼:“老板好!”他也一路回应:“好好好!大家好!”
进了包厢后,他对小服务员说:“你们老板阿芳呢?”
“她到厨房安排菜去了,马上就来。”服务员小妹话音刚落,只听到从楼道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哎哟,毛老板到啦,怎不先打个招呼呀,好让我下楼迎候嘛,待慢了可要遭雷劈的啊!”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芳龄30岁上下、风姿绰约的美人风急火燎地赶过来。
她刚走到我们跟前,毛定国就兴奋地向我介绍说:“这是这栋楼的主人徐小芳女士,人称‘阿芳’老板,别看她年纪轻轻,她可是我们省城有名的女富豪啊,家产上亿,她还能做一手相当可口的饭菜,特别合我的口味啊。”
接着他又对她说:“阿芳啊,今天我给你介绍个贵客,这位是新上任的省委赵秘书长,他可是我们的大管家啊,你要好好招呼啊。”
阿芳一双媚眼冲着我:“哎呀呀,真是贵客啊,早听毛老板说赵省长英俊潇洒,今天有幸结识,比我想象的还要帅气,真让小女子开眼界了。”
我只得说:“阿芳姑娘莫挖苦我了,我一身土里土气,哪来的帅气呀,你才是仙女下凡嘛,要说帅,我们毛老板那才叫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啊。”
“那是,那是,毛老板、我干爹那可是人中之龙嘛。”阿芳马上顺着我的话将毛定国书记夸赞了一番。“请干爹,赵秘书长稍坐一会,先喝喝茶,我马上给你们弄几个菜,很快的。”
她招呼完我们坐下,就亲自下厨去了。
毛定国书记给我简要介绍了阿芳的来历,原来她是毛的同乡,她的父亲与毛是老乡,又是大学的同学。当年大学毕业后,她父亲分配到西部工作,一直默默无闻,没有多大发展。倒是这个女儿天生丽质,又特别聪明能干,读完大学后,只身到省城发展,从倒卖电影票、摆地摊开始,到开旅行社,搞房地产公司,一步一步发展壮大,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西江省城内屈指可数的房地产公司的老总。
可能是因为她父亲与毛的关系,她一直称毛定国为“干爹”。
不一会,阿芳亲自掌勺做了七八道菜,有鱼翅栜子汤、黄焖地龙、凤菇鲍鱼、鲜味狮子头、宫庭鸡丁等等,还上了两瓶陈年茅台酒,阿芳说:“今天我和干爹请客,赵秘书长一定要放开畅饮啊!”
“阿芳说啦,今天我们小聚,算是欢迎金山秘书长到省委工作,来,一起干一杯。”毛定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和孙秘书、阿芳也都干了杯。
放下酒杯后,他说:“金山啊,这就好象自己的家,阿芳是自已人,以后需要小聚就到阿芳这儿好了,自己人放心。”
我连忙说:“是的,以后可能就要多多讨扰阿芳姑娘了!”
“我巴不得你们天天能来呢!”阿芬真诚地说。
这餐饭吃了2个多小时,吃完饭,阿芳又安排我们到隔壁另一个包厢唱歌跳舞,毛书记喜欢唱歌,基本上都是六七十年代流行的样板戏和革命歌曲,有点走调,但声音十分洪亮,有一种阳刚之气。
阿芳和几个长得水灵灵的服务员陪着我们跳舞,一直闹到了午夜时分。毛定国风趣地说:“今天晚会就到此结束吧,祝各位晚安!再会!”这是我到西江工作两年多最放松的一个晚上。
从此以后,我几乎每周都安排毛定国书记到毛湾红楼两次以上,别的地方他基本不去,就喜欢到这儿来,平时就吃吃家常菜,然后唱歌跳舞。算是紧张工作之余的放松吧。这倒也省事,原来我最担心犯愁的是当这个秘书长,如何安排书记的业余生活,有了阿芳这个点,基本不用我操心了。有诗赞道:
人间妙处多无影,
荒郊野地有佳音。
林荫深叶掩红楼,
美景无须仙境寻。
当秘书长还有一个重要的活,就是给领导派工,这也是一门学问,搞不好会得罪人,闹出矛盾来。毛书记有一个特点,凡是与省长、省人大主任、省政协主要领导和省委副书记有事沟通,一般情况下,他都亲自打电话或者约到办公室来面谈。
而对待其他领导则主要由我代而为之。刚开始时,我缺乏经验,曾经造成一些有个性的领导的反感和不满,甚至顶撞。
有一次,从美国来了一个访问团造访西江省,书记、省长都有重要公务。毛书记让我安排其他常委陪同,我联系了常务副省长陈良雨,我挂通了陈常务的电话,我说:“陈常务,我是赵金山,明天有个活动想请您出一下面,美国友好城市洛杉矶来了一个代表团访问我省,想请您出面接待和陪同,怎么样?”
我当初以为他会爽快地答应,他却给顶了回来:“赵老弟啊,你当秘书长可以给别人派工,但这活派给我恐怕不合适吧,我既不是主官又不管外事,讲规格这种活动应该是主官出面,至少是人大主任或政协主要领导,若是要常委陪同,那也先请副书记或者统战部长宣传部长出面呀。我这几天工作特别的忙,你再考虑考虑,还是换换别人吧。”
无奈我又打电话给统战部长叶壮,他的回复更直接:“是不是毛书记的意思?”
我说:“书记没有具体讲,让我和你们先商量。”
“哎呀,赵秘书长呀,我这段事情很多,你看能不能和别的领导商量商量,让他们出出面,我派一名副部长全程陪同,好不好?”
他也明显回绝了我的派工。我又找了省四家班子的几个领导,可他们都以种种理由推脱了。没法子,最后我只好自已出面陪同了两天。
通过这件事,我悟出了个道理,秘书长一定要学会用好书记的名号,借助书记的威名,说白了就是让所有的派工都成为是书记的安排,省委的安排。
在后来的工作中,我改变了说话的口吻和方法,每次给省委和其他领导班子成员派工,我都先请示一下书记,然后明确说是书记委托自己打电话,请某某领导出席某某会议或承办某某活动。
久而久之,一些不是重大问题,交由某个领导负责,没有来得及向书记报告,我也说是根据书记的指示。这一招还真灵,从此,再没有遇到讨价还价、踢皮球的情况了。
要说当秘书长最难干的活是什么?可能有90%的秘书长的答案是一致的,那就是:把好主要领导讲话稿和各类文件材料起草审核关。
我当过领导秘书,又有在各级主要领导岗位长期工作的经历,把领导讲话和材料关本不是什么问题,但作为省委秘书长,每天的工作千头万绪,大到与京城联系,小到走村串户访贫问苦,没有时间和精力来仔细考虑材料上的事,而文字工作是一个需要十分安静的环境下花一定的时间磨出来的。秘书长的工作不仅量大,而且繁琐,很难静得下心来,所以,要花大块时间亲自起草出高质量的文稿十分的不容易,但把关文稿又是秘书长的主要职责之一。
为处理好这个矛盾,我经过请示书记同意,专门为他配备了一名负责文字材料的副秘书长王书民。王书民40岁出头,早年就读于江南大学,是该校的学生会主席,中文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先在高校当讲师,后被调进政府机关工作,已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近10年,我到西江省上任时,他是省政府办副主任,专门负责文字材料工作,和他接触几次,感觉他为人谦和,很有才气,文字功夫也很好,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
这次有了机会,我向毛书记推荐他任省委副秘书长,专门负责毛书记的文字材料,毛表示赞同,这样王书民成了我的得力助手,担当起了毛定国书记的文胆。我又从全省范围选拔了多名写手进入省委政策研究室,并定期和他们一起研究如何做好省委的文字工作,由于方法对头,分工负责,我在担任省委秘书长期间,各种文字材料质量都很高,而我也只是原则性地把把关,没有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0129/102410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