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这几日,娢嫣一直苦练舞蹈,一日傍晚后,想起来为霍凌肃煮些燕窝汤。不知这燕窝是否真有奇效,霍凌肃犯嗽疾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忆柳和惜荷也一直安分守己,肃峰苑至整个王府内,平静无事。
娢嫣早起已备下了薄荷叶,不想不知放到哪里去了,燕窝盏刚刚煮好,只好先放在砂锅里温着,回院子里取去。
刚进了屋,只见那帘后头恍惚有个人影,娢嫣以为是霍凌肃,可平日这个时辰他是不在房间的,便疑惑道:“四爷?”
那人似乎没听见,低头摆弄着什么。娢嫣微惊,她悄悄拉开帘子,正瞧见一个身着淡紫色滚金边褙子的丫头,竟然是惜荷。
娢嫣心中一动,忆柳和惜荷是从不到霍凌肃屋子里来的,这会儿在这干什么?娢嫣没出声,而惜荷左右看了看,似乎怕被人瞧见。
娢嫣就躲在帘子外,惜荷并没瞧见她。眼见无人,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打开,在霍凌肃的茶碗里到了些白色粉末。随后,又用手指头搅了搅,悄悄溜了出去。
娢嫣目睹了这一幕,心中狂跳。惜荷这样偷偷摸摸的,那粉末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莫非她在给霍凌肃下毒?
惜荷与霍凌肃无怨无仇,为何要冒死害他,莫非背后有人主使?
娢嫣仔细想了想,惜荷是周王妃派来的,莫非要害霍凌肃的人竟然是她?她越想越惊,不知如何是好。
“你干什么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将娢嫣吓了一跳。一回头,见是霍凌肃回来了,他垂眸望着娢嫣,“干什么站在这儿发呆?”
“没,没什么。”娢嫣慌乱地垂下头,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
首先,惜荷往茶水里放了什么东西她并不知道,贸然怀疑周王妃也许会给自己惹麻烦。
其次,她自己还有一摊子烂事,自身难保呢。
霍凌肃微微皱眉,并没说什么,撩起袍子走进屋中。
娢嫣转身退下,回眸间,只见霍凌肃坐在桌前,正拿着茶壶准备喝茶。娢嫣心头一紧,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叫道:“四爷且慢!”
霍凌肃一愣,停住了手,抬头望她。娢嫣不安地抓着衣角,嗫嚅道:“四爷,这茶、茶喝不得。”
“哦?”霍凌肃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色,只是挑眉看她,“为何喝不得?”
娢嫣犹豫再三,还是咬牙道:“里头,恐怕有不好的东西。”
娢嫣心想她说完这话,霍凌肃一定会追问下去,自己不供出惜荷,该找个什么借口好?刚才真应该趁他不注意,偷偷给茶水倒了才对。
谁知霍凌肃并没说话,静了一瞬,道:“你知道了?”
“嗯,嗯?”娢嫣震惊地抬起头,什么叫你知道了,难道霍凌肃早就知道了?
霍凌肃望着她的呆脸,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丫头真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王府里,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么?
看来自己是多此一举了,可娢嫣还是忍不住道:“四爷既然知道,那就该躲着些,毕竟身子要紧。”
心想知道有人害你,还敢喝?
霍凌肃淡淡道:“躲着些?这天下有谁是喜欢找麻烦的,可是有时候,麻烦总是偏偏会找上你。”
娢嫣听了这话,心中忽地有点伤感。在自己的屋子里,还危机四伏,霍凌肃实在跟她一样可怜,都是被自己最信任和依赖的亲人算计。
娢嫣心中恻然,脸上便露出关怀恳切之意,低声道:“四爷保重。”
霍凌肃听见这话,心中不觉一动,开口道:“这件事牵涉甚广,知道了有利无害,你本已走了,为何又反悔告诉了我?”
话刚出口,霍凌肃心中陡然一震。他是想求证什么,想听她亲口说出来,她是关心和在乎自己的?
这是不是也太无聊了?一个丫头,心里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紧,为什么他最近总会因为这个丫头而乱了方寸?
十几年来,他一直生活在阴谋和危机之中,他清楚地知道府里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可他一直都装成一个一无所知的病秧子,为何会在这个丫头面前吐露真言?
其实他只是不想让娢嫣为他担心。
想明白这一点,霍凌肃更觉惊慌,他本能地不想承认,可那想法却越来越强烈,让他无端地恼火起来。
“四爷?”娢嫣小心问道。
霍凌肃突然抬起头,脸上满是阴云,娢嫣一惊,心想哪里又得罪他了?当下如逃命一般,扔下一句“奴婢告退”就一溜烟地跑了。
娢嫣出了肃峰苑,又去厨房拿温好的燕窝盏。刚走到后园的亭子边上,忽听得里头有人说话,“三爷,日子定了,就在今年的八月初三。”娢嫣一愣,心想内宅里,怎么会有个男人的声音,正疑惑间,听见另一人道:“日子定了,就早做准备,绝不能让九皇子活着走出大门!”
娢嫣大惊,想不到有人在此谋划如此机密之事,竟被她听去,而说话人的声音,更让她浑身发冷,是那个她死也不会忘记的霍凌云!
他杀九皇子做什么?娢嫣恍惚记得,九皇子少年英才,生母又极受圣上宠爱,本是储君人选的大热门。却因为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势力牵扯,由军机首辅汪海以不能破坏祖制、需立嫡长为由,死谏圣上改立大皇子为太子。
皇上迫于无奈,最终改立大皇子为储君,将九皇子派去与大将军赵一德镇守边关。说是历练,其实一是想让他立些战功,正身正名,另外也让他远离京城是非,免得遭受陷害
饶是这样,九皇子仍是许多朝臣的眼中钉,而被此次立储风波牵扯的朝臣不计其数,无数勋贵元老皆被罢黜流放,皇宫内外,血流成河。
娢嫣当然不会关心这些事情,毕竟她自幼被保护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在她看来,不管大皇子和九皇子谁当皇帝,都不会波及玉家的地位,更不会波及到霍王府。
可听今日的话,霍凌云竟是早就卷进来了,可笑她竟然懵然不知?
娢嫣浑身发抖,转身想要逃走,却见霍凌云猛地向她躲藏的方向看来,“谁?”
娢嫣大惊,手中的燕窝盏“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她慌乱无措,拔腿而逃。
跑出不远,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去路,“你跑什么?”
声音平和,却森冷入骨,暗藏杀机。
娢嫣攥紧了拳头,并没抬头。她不想看见霍凌云,否则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情。
“我在问你的话,你跑什么?”霍凌云上前一步,逼问道。
娢嫣的脊背出了一层冷汗,这等隐秘被她听到,难保霍凌云不会杀人灭口。难道自己两世竟要死在同一个人手上?
“我在问你的话,你听到了什么?”霍凌云有些失去耐心,他捏住娢嫣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
“原来是你?”霍凌云看见她的脸,惊了一瞬,而娢嫣一把甩开他的手,退开一步,冷冷望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清如星辰,浩如烟海,但眸光中蕴含的仇恨,却又令人心惊胆寒。
霍凌云皱了皱眉,他总在这个小丫头眼中看到刺骨的恨意,可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小王爷。”娢嫣低着头,恨不得将满口的牙咬碎。
“你跑什么?”霍凌云又问道。
娢嫣竭力压制住翻滚的心绪,“没、没跑什么。刚不小心打翻了四爷的燕窝盏,一时害怕。”
霍凌云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燕窝羹,忽又逼前一步,冷声道:“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娢嫣周身颤抖,退后一步。
霍凌云察觉她的异样,猛地捏住她的手腕,厉声道:“说,你听到了什么?”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将娢嫣的手腕捏得通红,一阵刺痛袭来,她锐声道:“霍凌云,你放开我。”
霍凌云,你放开我。
这是她经常说的话。
霍凌云猛然怔住了。
她就是这样子,总是这么娇滴滴喊疼。记得有一次她坐在园子里的凉榻上看书,半躺半靠,鬓发松松的,背影显得那样袅娜玲珑。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她却一把推开他,“霍凌云,你放开我!”
还有新婚之夜,她半羞半掩地握着衫子,他将她搂在怀里,吻她的发,她的肩,她的手腕,恨不得将她揉进身子里,她也是这样半恼地说,霍凌云,你放开我!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调,为何竟会在此时此地听见?
“你说什么?”霍凌云竖起浓眉,清润的脸显得如此阴郁。
娢嫣颤抖着后退一步,她纵然恨他,却无法掩藏内心深处对他的恐惧。
他是一头豺狼,随时随地会将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你刚才叫我什么?”霍凌云厉声追问,表情已带着杀气。
娢嫣颤声道:“我什么也没听到,你别过来!”
霍凌云双目赤红,似乎有些失态,娢嫣一个转身,猛地拔腿飞奔。
她恨不得立马从他眼前逃离,此生再也不用相见。
而霍凌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布满阴云。
“小王爷,那丫头是谁?此事可要紧?”适才说话的幕僚担忧地站在霍凌云身后。
“算了,不过是老四身旁的丫头。”霍凌云冷冷说完,大步而去。
他曾是她深爱的人,因爱而恨切,她无数次想亲手杀了他,可当她看到霍凌云时,却只剩下剧烈地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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