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娢嫣没搭理苏折,推门而出,忽见门口的小路上走来几个官差装扮的人,凶神恶煞的,挨家挨户搜查,几个百姓吓得不行,不停解释道:“官爷明查,我们可都是良民啊……”
“少他妈废话!”那官爷骂骂咧咧的,扯着那人的脖领子推到一边。
娢嫣微一皱眉,心想这伙人干什么的?不关自己的事儿,还是别惹祸好,当下低着头,避着往前走。
没走两步,只听那官爷喊道:“搜,给我搜仔细了,看看是不是还窝藏了玉家余党,一旦抓住,格杀勿论!”
娢嫣陡然听见这话,心头“咯噔”一下,玉家余党,莫非说的是赵妈妈?她震惊之下,猛然转身,跑进屋里,大喊道:“妈妈,妈妈!”
赵妈妈听见,急忙出了屋道:“怎么了姐儿?怎么慌张?”
娢嫣道:“妈妈先别问,外头出事儿了,你快从后门逃走!”
皇上要铲除玉家同党,自然要全府上下,一个不留。当初抄家时,就有人听到风声,连夜逃窜,因而这几日里四下搜寻,凡是是玉家扯上关系的,一个不留。
赵妈妈本来打算这几日就离开京城的,不想遇到娢嫣,便耽搁了。如今听到搜查的人来了,也着了慌,可她心里第一想到的还是娢嫣,急道:“别管我,你先走!”
娢嫣摇头道:“妈妈放心,我现在换了个身子,没人会疑心的,快,你快从小门走!”
赵妈妈心乱如麻,发着呆,就被娢嫣一下子退进了后门,她一面关门,一面喊道:“妈妈快跑,快!”
娢嫣扣紧后门,依旧心跳如雷。如今在京城里,赵妈妈已经是她唯一依仗的亲人,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娢嫣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撑下去。
娢嫣深吸了口气,准备从侧门出去,抬头见苏折还是懒洋洋地躺在树上,心中一惊,虽然当年自己从来没见过他,可他还是算和玉家实实在在扯上关系的,急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没听到外头捉人的么?”
苏折眨眨眼,仍然没动。娢嫣道:“快啊,快下来!”
苏折摇头道:“我才不下去,那下边有蛇。”
娢嫣气极,“哪有蛇?没有蛇!”
“就在那”苏折不放心地指着地上,“你敢说那没有?”
娢嫣差点气晕过去,“你不要命了么?你是怕蛇,还是怕人?他们捉到你,是不会问青红皂白的,定要捉你回去邀功……”
在霍王府这些年,见过最多的就是为了邀功请赏而屈打成招。
苏折弯了弯嘴角,一副漫不经心,急得娢嫣直跺脚,说话间,只听“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几个官兵已闯了进来。
娢嫣摆出害怕的样子,颤声道:“你们干什么?”
官兵也不理她,三下两下将所有的门打开,径直闯进屋里,一个人喊道:“只要有人,就都给我带出来!”
娢嫣道:“官爷不必找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一个人?”那官爷上下打量一下娢嫣,这些小吏并无品级,通常是衙门分成几队,一队分管几条街,今日奉命搜人,都十分兴奋,毕竟能多得些好处费。
他们一直就在这几条街转悠,大多人都认得,看着娢嫣眼生,自然起疑,“户籍本子呢?什么时候搬来的?”
娢嫣心头乱跳,她若说自己是霍王府的丫头,到可以逃过一劫。可是她为何在这里,来拜访的是谁,岂非说不清了?
可若说自己住在这里,到哪里找个户籍来?若没户籍,必定当做来历不明之人给捉起来了。
想到这些,娢嫣头顶微微见汗。正此时,忽听一人叫道:“老大,上头还有一个!”
他伸手指天,正是瞧见了树上的苏折。
那官爷搜查了这么多家,还没见过敢在树上迎接他的,大怒道:“什么人?给我下来!”
苏折眯了眯眼,“我才不下去,下边有蛇!”
“什么?”官爷似乎没听明白,还下意识地看了看脚底下,“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捉下来!”
另外几个小官差应了一声,忙着上树抓他,苏折吓了一跳,惨兮兮地抱住树干,“干什么你们?别碰我!”
娢嫣看他那没出息的样,气得手心发抖,这下可好,捉到他怎么解释?身为自己传说中的奸夫,这么大名鼎鼎,恐怕京城里没人不知道他和玉家的关系吧?
不一会儿,一官差已经拉住苏折的脚,刚一用力,不料苏折突然松开双手,哀求道:“哎呦,别捉我,别捉我,我下来了!”
官差这一扯之力扑了个空,俩人一同掉在地上,那官差惨叫一声,摔得浑身生疼,而苏折命就好多了,刚好趴在了他身上。
苏折爬起来,同情地看着地上的官差,“啧啧,我就说吧,告诉你别碰我,多疼……”
官差听他这么一说,更加火冒三丈,他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一拳打向苏折,不巧苏折正弯腰扶他,这一拳就打在了树干上。
“碰”的一声,娢嫣都咧了下嘴,那官差更疼得嗷嗷惨叫。
苏折一脸无辜,抬头道:“大哥,你打树干什么?是它摔了你不假,可你打它,它也不疼啊……”
“闭嘴!”官差大怒,还要出拳,只听那首领突然斥道:“行了你退下,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那官差只好收回拳头,赌气退下。
首领看了一眼苏折,冷声道:“你是谁?姓什么叫什么,是不是玉家同党?”
不用说,看见生面孔,没户口的,一律带走就对了。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不然哪有那么多“同党”可以邀功的。
“我不是。”苏折回答的比什么时候都快,而娢嫣知道这时候盘问起来,俩人谁也逃不了关系,便示意苏折快逃,能不能逃走,就看他的命了。
而苏折对她的挤眉弄眼似乎没看懂,那首领没空和他废话,大喊道:“把他们俩都给我抓起来!”
娢嫣大惊,正不知怎么办才好,突然眼前一花,竟被苏折拉着手,向后门跑去。
官差没想到两人竟敢跑,呆了一瞬,忙大喊道:“给我追!”
没跑几步,娢嫣已经气喘吁吁了,而苏折却仿佛气定神闲,娢嫣暗自腹诽,不愧是做飞贼的,逃跑的本事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官差已经好几天一无所获,好不容易逮住两个可疑的,跟在屁股后紧追不舍。没一会儿娢嫣就再也跑不动了,“不行了,咱们跑不了,还是想别的法子。”
苏折笑眯眯地道:“谁说咱们跑不了?”
“后边全是官兵,你当他们都是吃素的么?”
“当然不是。”苏折笑道:“他们是……吃屎的!”
话音一落,他突然拖住娢嫣的后腰,竦身一跃,跳上一颗大树。
娢嫣一声惊呼,被一个陌生男子搂住,她本能地推开他,厉声道:“干什么你?”
这一下,她身子一斜,眼看就要从大树上掉下去。
娢嫣又是大惊,倏忽间,苏折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又将她抱到自己身旁。
娢嫣心跳如雷,没想到苏折的身手这么好。站稳了身子,她马上又躲开一步,她可不想靠他这么近。
苏折扑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笑道:“你就这么讨厌我?若不是我反应快,你小命就没了。”
娢嫣“哼”了一声,一个她上辈子的“奸夫”,自然让她喜欢不起来。
苏折到是脸皮厚,也不生气,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娢嫣被他盯得不舒服,刚想骂人,苏折把食指竖在唇边,“嘘,吃屎的来了。”
娢嫣一低头,只见那群官差已经追了上来,不见了二人踪影,大怒道:“他奶奶的,跑哪去了?”
几个官差拿着军刀,不停地翻找,此处是一座老宅的后巷,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偶尔经过的小贩,瞧见官差,都远远躲开。
娢嫣躲在树叶里,心中通通乱跳。一转头,只见苏折还是在笑眯眯地看着她,怒道:“看什么看,头转一边去。”
苏折摩挲着下巴,勾了勾嘴角,“美人当前,自然要好好欣赏,何况……”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娢嫣忍不住道:“何况什么?”
他那双桃花眼的笑意更浓了,身子一倾,往娢嫣身上覆去。娢嫣大惊,刚要打人,苏折却适时地躲开了,手里拿着一个草棍。
想是刚才跑到太匆忙,不知道怎么就沾在娢嫣头发上。娢嫣没好气的捋了捋头发,苏折笑道:“何况还是个插标卖首的美人……”
“你……”娢嫣气结,忽听有人喊道:“在上面!”
那群官兵也不简单,找了一会儿,就发现了树上有人,娢嫣心头一凉,心想这下完了。苏折却不着慌,悠悠道:“看来他们还没有想象的那么蠢么——”
“就你才蠢!”娢嫣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只听那首领大喊道:“大胆刁民,还不给我下来!”
“我不下,你怎么样?”苏折站在大树上,挺着胸,昂然看着他。
官差想不到他这么大胆,勃然大怒,吩咐手下人三下两下跳上大树抓人。娢嫣正转头查看有没有别的地方逃命,苏折忽然大喊道:“好啦我认输啦认输啦,你们别抓我,我自己下去就是了!”
官差也没想到他突然就服软了,有些戒备地看着他,苏折慢吞吞地转过身,小心地抓着树干,一面对娢嫣道:“有劳姑娘,扶着我胳膊。”
娢嫣冷眼看着他,逃命的关键时候,他装起谦谦君子来了。
“快啊,不抓着我,你下得去吗?”苏折催促道。
娢嫣越看他越来气,可自己还真从没爬过树,一会儿要真掉下去了可怎么整?还不把腰都砸折了?
想着她只好先抓住苏折的胳膊,先下去吧,再想办法。
苏折笑吟吟地握住他的手,突然眯了眯眼,冲娢嫣说了句话,他没有发出声音,口型却是:手好软。
娢嫣见他竟然调戏自己,柳眉一竖,正此时,忽觉身子一轻,竟然被苏折扔了下去!
这下娢嫣始料未及,吓得一声大叫,她身子在半空中轮了一个圈,接着竟一脚踢在了一个官差的太阳穴上!
这一下力道不小,那官差眼前一花,扑倒在地上,另一个人上前捉拿娢嫣,却不料娢嫣的身子旋回来时,一脚又踹在他心口。
娢嫣惊吓之极,眼看着摔倒,忽然后腰出传来一处力道,拖着她,稳稳地落在地上。
娢嫣惊愕地抬起头,只见苏折还是慢吞吞地抓着树干往下挪,“哎呀对不住,没抓住,两位官差没事儿吧?”
剩下的两人哪料到会这样,同时呆了一瞬,中招的两人竟然被娢嫣踢晕了,人事不知。
剩下的两个官差大怒,喝道:“抓起来!”
说着,一同去拿娢嫣,正这当儿,苏折正好从树上爬下来,,他一脚踩在了不知谁家的晾衣杆上,那衣杆一翘,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一官差的下巴上。
官差惨呼一声,打得满口鲜血,翻到在地,苏折又喊道:“哎呦真对不住,对不住……”他伸手去扶官差,官差疼得大怒,一把推开他,“滚!”
苏折被他一推,一屁股坐在晾衣杆上。衣杆的另一头翘起,不偏不倚地抽在了第四个官差的脸上。
这下四个官差都挂了彩,两个晕了,两个疼得大喊,苏折冲娢嫣做了个鬼脸,“快跑!”
娢嫣也顾不得想别的了,撒腿就逃,一口气跑了两公里才停下来,转身一看,四个官差果然没有追来,这下恐怕是看大夫去了。
娢嫣冷冷地看着苏折,“你到底是谁?”
她可不傻,这群官差都是朝廷武校出身,寻常人十个打一个也不是对手,哪里就这么轻易能被他料理了?
这等身手,考个武举也绰绰有余,哪里用得着做飞贼?
所有娢嫣心中又惊又疑。
“什么?”苏折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笑吟吟地道:“是他们自己倒霉,怨得了我么?”
娢嫣当然不信,冷笑道:“还装傻,你敢说你刚才不是故意的?”
苏折嘴角一弯,懒懒地道:“别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么!你也瞧见了,我一直对他们彬彬有礼。”
娢嫣还是觉得不对,她眯了眯眼,这人到底是谁,为何好端端的要认赵妈妈做干娘,还有那夜他闯进王府,究竟是什么目的?
她正想细细盘问,苏折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后退道:“好啦,咱们萍水相逢,就此别过,不送!” 说完,他已轻轻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娢嫣咬了咬牙,该死的,怎么又叫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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