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没多久，王府中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客人，便连朱贵妃也亲自到了。周王妃连忙盛装迎接，下人们都忙了个不可开交。娢嫣心里一直在打鼓，不知道那个霍王府的名册上，到底有没有自己。
眼瞧着时间越来越近了，报名的姑娘们都在舞苑的两个小厮手中领取牌子，娢嫣便随着众人往里走，那些侯门贵女们多半认识，一面走着，一面闲话，见娢嫣的穿着，心想不知是哪里的丫头，斥道：“让开点。”
娢嫣也不计较，只在后头等着，直到忽然听到喊“陆凝霜”的名字，心中登时一松，果然还是报上了。
她悄悄上前，领取牌子，那小厮反复看了一眼，疑惑道：“奴籍？”
娢嫣“嗯”了一声，小厮似乎还是有点不信，直到把东西交给娢嫣，才道：“什么事儿啊这是，可有热闹看了。”
领号的地方隐蔽，另外府里上下都忙着，因而没人知道霍王府里另外一个报考的人是娢嫣。就连周王妃也才扫到门口的布告，心里打鼓，怎么又出来一个？莫不是凌云屋里头的，没见着有谁啊？
朱贵妃见周王妃若有所思，含笑道：“姐姐瞧什么呢？叫我也看看。”
王妃忙道：“没什么，不过是两个雀儿打架，贵妃请上座。”
“王妃客气了。”朱贵妃含笑答应，由两个宫女搀着，坐于底下四围花厅的正中央，两旁花团锦簇，碧水轻薄，正对着白玉雕栏的舞台。
朱贵妃的身旁还有一只椅子，富贵华丽，与别个不同。只是上头一只空着，不见人来。霍凌云的目光几次无意落在椅子上，眉心露出焦灼的神色。
“三哥瞧什么呢？”
霍凌云抬起头，见说话的人是霍凌肃，他冰雕似的脸上，带了点轻蔑的笑意。
“不过随便看看，哪里瞧什么了？”霍凌云淡淡笑道。
霍凌肃微微侧目，“哦？那样最好，否则，三哥恐怕要失望了。”
霍凌云心中一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手心一凉，忽然被一只柔荑握住，“别搭理他，这人一直怪怪的。”
说话的自然是王云汐，天下最不喜霍凌肃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霍凌云微一点头，是啊，不过是个与世无争的庶子，他也太小心些了。
娢嫣领好号牌，到后园的花厅上换衣排队。她嫌日头热，便捡些偏僻遮阴的小路走，饶是这样，额上还是出了层细汗。
娢嫣拿帕子擦了擦，一抬头，忽见不远处的杨树下站着一个人影，肩宽腰挺，双腿修长，极是好看。
娢嫣心想必是哪位王孙公子，外男不便相见，便起身走开。不料那人竟突然走了过来，含笑道：“姑娘，好久不见。”
娢嫣听这声音熟悉，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怎么会是他？
苏折！
她竟然在霍王府看见苏折，这到不奇怪，反正他是飞贼么，哪去不了，奇怪的是，他竟然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
他可是传说中娢嫣的奸夫，让霍家的人看见，还不得乱棍打死？
娢嫣上下打量着他，苏折今日竟然穿了一件月白底银纹锦袍，头上插着竹枝节盘松玉簪，腰间挂着雕龙青苏玉佩。他本来极为英俊，打扮起来，当真是云掩冰轮，出尘离世，翩翩公子。
“你又来偷东西？你还偷了件衣服？”娢嫣震惊地伸出手指，指着他的衣裳。
“什么？”苏折啼笑皆非，他一扬手，展开掌心的折扇，“谁说我是偷的？”
那扇子上画着几支梅花，薄蕴数点，空灵隽雅，旁边写着一排小字：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娢嫣当然见多识广，这是前朝大才子卢明昭的真迹。卢明昭善画梅花，保存下来的寥寥无几，何况是扇面？放到市面上，价值万金。
这把扇子就是当今圣上赏给霍老王爷的，娢嫣亲眼见过，就在周王妃多宝阁里。她眼见苏折拿着，失声道：“你偷了扇子？你知道这有多矜贵么？捉到你非打折你的腿不可！”
“谁偷了？”苏折挑起眉毛。
娢嫣冷笑道：“怎么，这不是霍家的东西？你没偷，难不成是他们送给你的？”
“就是他们送——”苏折说着，突然不想解释了，“哈，偷了又怎么样，霍家那几头蒜，捉的住我？”
娢嫣知道苏折的身手，寻常人还真捉不住。可是这么大摇大摆的，也太不把王府侍卫放在眼里了？
她皱了皱眉头，道：“偷了东西还不快跑，在这儿晃什么？”
苏折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哑然失笑，“哈，你是哪伙儿？霍家有你这样的丫鬟，东西没丢干净真是奇迹。”
“还啰嗦！”娢嫣跺了跺脚，她左右看了看，“快点走，别让人知道我认识你。”
她可不想再被这飞贼连累了。
说完，娢嫣提起裙子，匆匆而去。
“喂——”苏折话未出口，娢嫣已经去了。他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自语道：“我的气质这么差？穿件好衣裳，看起来就像是偷的？”
娢嫣匆匆进了花厅里，里边早已围坐了一群莺莺燕燕，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话里话外却都带着刺，毕竟今日会考，坐在这儿的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他们都想成为第二个王云汐，就如同王云汐成为了第二个玉娢嫣一样。
娢嫣低着头，将号牌交给舞苑中的两个女史，二人从未见过娢嫣，有些狐疑，却还是道：“跟我进来吧。”
会考要穿统一的衣裳，免得因款式、材质的不同影响评判，首饰却可自行添置，娢嫣并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女史绾好发髻问道：“戴些什么？”
娢嫣望着镜中的自己，道：“就这样吧。”
女史点了下头，秋雨夫人平素管的严，不许她们乱嚼舌头，那女史见左右无人，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王府的人？我怎么不知名册上还有你？”
娢嫣道：“我只是个丫头，又不起眼，哪里能见过呢？”
女史“哦”了一声，再没说什么，扭头出了屋，回眸间，心里轻叹，这若叫不起眼，真不知起眼是什么样子了。、
换过衣裳，娢嫣也在花厅里头侯着，外头想起淡淡的丝竹管弦之声，所有参加会考的官史，还有旁观的皇亲国戚都已经到全了。
众女子见过换了衣裳的娢嫣，目光同时被夺去了一瞬，纷纷在想，她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众人不好开口询问，只好装作认识的样子打招呼，说的话难免驴唇不对马嘴，让人啼笑皆非。
就连霍王府的大丫头若琴也对她含笑点头，“小姐好。”
不知等了多久，女史走进花厅，按次序叫第一个女子入园献舞。余下之人也不免都跟着紧张起来，本来在闲聊的姑娘们都不约而同住了口。
娢嫣静静地坐着，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前世的她，舞蹈不过是信手拈来，就是圣驾前献舞，也从未紧张过。因为对于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来说，皇上不过是那个曾经把她抱在膝上，低声说着“珠珠长大了”的慈祥老人而已。
可今天却不一样，她从未像现在一样在意过输赢，却也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没底。
只希望这具身体，不要太不听使唤了。
时间一点点流失，娢嫣的心渐渐平静了些。几个女子跳舞归来，由女史们亲自更衣。有的兴高采烈，显然是发挥的好，有的因为跳错了几个动作懊恼不堪，摔东撇西，全然失去了大家女子的风范。
约莫过来小半个时辰，一女史突然进来叫道：“陆凝霜。”
娢嫣还想着几个舞步，并没听见，女史急道：“有没有陆凝霜？奴籍的？”
“奴籍？”
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为娢嫣梳妆的女史听见，捅了下她的胳膊：“还不快去，到你了。”
娢嫣这才回过神来，提着裙摆跟随女史而去。众女子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面面相觑，她竟然是奴籍？
娢嫣垂着头，从花厅小路进入碧波园。舞台上铺展着十里红绸，两侧莲灯垂挂，旋绕水晶雕龙，映着日光，显得熠熠生辉。
台前琳琅满目，坐着舞苑的女史，主位上是一身素灰的秋雨夫人，她依旧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而那些王孙公子，勋贵夫人，一面看舞，一面吃着点心，闲话哪家的姑娘今年又考中了玲珑舞苑，哪家的几年都没考中，到现在还闲在家里头呢。
女史报过曲目，众人听说是霍王府的奴籍，忍不住打趣道：“呦，王妃真是调、教得好呢！”
周王妃尴尬地裂了咧嘴，到现在她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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