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三日过后，娢嫣终于去了玲珑舞苑报道。

　　能考到舞苑的，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即便有几个出身卑微，或是奴籍，也必是深受主人家宠爱，与副小姐无异。这些人将来多半也会配个寒门士子，成为官夫人，有的甚至能被送到皇亲国戚家做侧妃。

　　所以报道当天，舞苑简直是盛况空前。各色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许多娇媚妖娆，衣着富贵的小姐们一一从车上走下，前呼后拥地由丫头搀着，三三两两地进了屋，寒暄谈笑。娢嫣不想太惹人注意，只悄悄在角门前就下了马车，独自进了屋。

　　贵女们进了大堂之后，依次拿出会考当日发给她们的名牌，按照号码到女史那里领衣裳，一并在舞苑中的舞鞋，用具，休息的床榻等。等轮到娢嫣时，突然有一个女子抢在她身前，将名牌递给女史，“喏，快点。”

　　女史看了一眼，她的号牌排在娢嫣之后，所以又抬头看了一眼娢嫣。娢嫣静静地道：“姑娘，还没到你的次序呢，请到后面排队。”

　　那女子头也未回，只是娇媚的丹凤眼轻蔑地扫了她一下，张开单薄的嘴唇，“那又怎么样？本小姐想站在哪就站在哪，识相的，就乖乖让路。”

　　呵，还真够霸道的。娢嫣当然不想和这种一般见识，“舞苑有舞苑的规矩，乱了次序东西不就发乱了？我劝姑娘你还是到后面去吧，免得让几位女史为难。”

　　女子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样不卑不亢，那双黑亮的眼眸看着自己，竟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气焰。女子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大胆奴才，别以为凭了点微末本事考进舞苑，就可以飞上枝头，本小姐告诉你，奴才永远是奴才，想翻身，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这女子姓郝名思思，会考当日也在。当然看到了王云汐说娢嫣是奴籍的一幕。她贵为当朝侍郎之女，名次却排在娢嫣之后，心中当然不忿，今日逮住机会，便要为难她。

　　娢嫣皱了皱眉，进了舞苑，就都是秋雨夫人的学子，不可再讲究昔日身份。可娢嫣并不想给霍凌肃惹麻烦，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郝思思颇为得意，她见娢嫣不说话，以为她怕了，冷笑道：“真是个贱奴才，识相的就早点滚出舞苑，没的在这儿丢人现眼。”

　　娢嫣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的牌子放到女史桌上，“先生，下一个领牌子的是我。”

　　女史看了一眼号牌，点了点头，果然跳过了郝思思。郝思思顿时暴跳如雷，“大胆，给我滚到后面去，让本小姐先领……”

　　娢嫣头也未抬，“凭什么先给你？”

　　郝思思道：“就凭我身份比你高，别忘了，你不过是个乡野山村的奴才！”

　　“乡野山村？”娢嫣淡淡一笑，“姑娘这话说的到是不错，泰州虽然富庶，可跟京城比起来，还真是是山野乡村。就连三姑娘远嫁京城时，还时常提点我们，不要失了礼数呢。”

　　娢嫣是在提醒她，你敢说泰州是“山野乡村”？这是瞧不起王云汐吗？

　　果然郝思思听了这话，顿时满脸煞白。人人都知道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小王妃就来自泰州，这不是连王妃也骂了进去？她忙解释道：“本姑娘说的是你，何时说王妃了……”

　　可正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娢嫣本也没说什么，她这么一强调，到好像心里就一直这么想的似的。众女见她愚蠢，不禁纷纷掩口而笑。郝思思顿时涨红了脸，而接下来的声音更让她不寒而栗，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众人同时回头，只见王云汐施施然走了过来。精致的脸庞依旧国色天香，可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脸色不是太好。

　　“王妃……”郝思思一脸惊慌，“我……我……”

　　她本来想说“我刚刚不是说你”，可到底没蠢到不知何为“越描越黑”的地步，便适时地闭了嘴。

　　娢嫣见了她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处心积虑地将自己带到京城，还强迫自己给霍凌云做妾，更在自己想去找霍凌云报仇那一晚狠下杀手……

　　若非赵康年及时赶来相救，自己恐怕就被她打死了。想到这里，娢嫣不禁不寒而栗。

　　王云汐则扫都没扫站在一旁的郝思思，“今日是众位姐妹来舞苑报道的好日子，虽然高兴，可也别只顾着谈笑，误了时辰，秋雨夫人可是要生气的”说完，她顿了一顿，“不过凡事都讲规矩，就是领牌子入舞苑也要有个先后，可不能学那些粗鄙无知、面目可憎的山野妇人，随便扰乱次序。”

　　她说着，目光这才划过郝思思的脸。这才叫睚眦必报，你敢说我山野乡村，你才是山野村妇，面目可憎！

　　郝思思被她数落，眼泪顿时含在眼圈里，众人都没有说话。却还在拿着眼睛笑她。王云汐走到娢嫣身旁，冷笑道：“竟不知你几时来的，如今有了新主子，连入舞苑这等大事，也不知道知会我一声了。”

　　娢嫣不卑不亢地道：“我今日一早已特意去禀告王妃，可惜王妃不在，四爷又吩咐我千万不可误了舞苑的时辰，所以我只好托丝竹姐姐通传。我想王妃也在舞苑，当知道时辰，是我失礼了，请王妃莫要见怪。等舞苑事毕，我再向王妃请罪。”

　　这一番话说完，众人均是震惊不已，这哪里像个丫头了？气焰比主子还嚣张。可这话里说的到也句句是理。何况舞苑是清净地，只谈歌舞，不论主仆，的确不好在这里发火。

　　王云汐则勃然大怒，她倨着身份高贵，哪里还管许多，厉声道：“大胆奴才，你这是在说我的不是？”

　　娢嫣微一皱眉，她并不怕王云汐，可也不想跟她起冲突，索性也不理会她。直接去女史处领衣裳。

　　王云汐厉声道：“站住！”

　　娢嫣并未回身，她正要发作，忽又听一爽朗地女声道：“这么好的日子，又是谁在大呼小叫？”

　　众人一同回头，只见屋里又走进一个女子来。她一进来，顿时有如燃起了一道骄阳烈火，灼眼之极。

　　那女子一身束腰红裙，罗衫上绣满了金丝牡丹，华贵璀璨。头上戴着一整套凤凰牡丹头面，纯金打造的朱钗、累丝抟金的挑芯与步摇。颈间戴着一串南海明珠，光晕生辉，各各圆润纯正，约有指头大小。

　　她生得一对浓眉，双目又黑又亮，皮肤奇白，神态高贵。寻常人穿起这样富贵的衣裳可能会显得累赘，可配上她这样大气美艳的容貌，只觉得富贵逼人。

　　娢嫣见到此人，心中顿时欢喜，这女子正是当朝的昭阳公主。

　　她是九皇子的同母妹妹，亦是娢嫣的表姐，却只比她大一个月，两人自□□好。因为她鲜活貌美，备受皇帝宠爱，难免娇奢嚣张一些，京城里那些贵女们都不太喜她。

　　可昭阳也不在意，她知道那些女子不过是嫉妒她罢了。每年生日，皇帝都会赏赐她无数金银珠宝，罗绮绸缎，几乎都能将她的玉华宫堆满。她不穿，难道留着它们发霉么？

　　只有玉娢嫣不一样。可能就是自幼的宠爱与光环太多，所以才不想那些女子一般汲汲营营。可惜却死得不明不白，所以就凭这份交情，先入为主，她也实在喜欢不起来霍凌云和这位新王妃。

　　昭阳走到王云汐身边，“呦，这不是小王妃么？怎么，什么事这般大呼小叫的？”

　　王云汐初到京城，许多贵戚都不认识，她见这女子气焰嚣张，衣饰华贵，自不敢轻易得罪，所以只得压着火，“没什么，不过是教训我自己的奴才。”

　　昭阳扫了一眼娢嫣，她也望着她，眼睛闪烁着浅淡的笑意，看起来颇为亲和，她也听说这位新王妃的丫头本事不一般，竟考上了玲珑舞苑。想必就是她了，便道：“原来是这样，既然考入了舞苑，那咱们就不该再论身份，就是做错了事，自然也有秋雨夫人教训，何必小王妃多此一举，还是，”她眼波流转，有些轻蔑地看着她，“小王妃是从泰州来的，不懂京城里的规矩？”

　　王云汐一听这话，顿时满脸红涨，“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昭阳弯起嘴角，“就是跟小王妃你说说京城里的规矩呀，玲珑舞苑不是寻常地方，不能大呼小叫，下次不懂的，就先问一问，免得丢人。”

　　一旁众女顿时呆住，眼看着两个女子剑拔弩张，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半看热闹，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王云汐大怒，她陡然变了脸色，厉声道：“大胆，我乃堂堂王妃，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出言不逊？”

　　昭阳嗤笑一声，“说了半天了，我还不知道你是王妃？可你却不知道我是谁，还不承认自己见识少？”

　　王云汐怒极，“我没有那么多闲心，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都认识。”

　　昭阳笑道：“我就很有闲心啊，忘了告诉你，这也是京城里的规矩，大家都很有闲心，”她摊摊手，贵女们听了这话忍不住掩口而笑，昭阳道：“你看，就连你一个小小王妃我都认识，我是不是很有闲心？”

　　“你……”王云汐气结，她虽然牙尖嘴利，可平时始终要保持一份淑女风度，来了京城，更怕人嘲笑泰州人不懂规矩，可今日这女子处处戳她痛处，她虽怒极，可又不能失态，所以站在那，脸色一阵青白。

　　昭阳站稳了上风，这才哈哈一笑，道：“告诉你吧，我确实是个闲杂人等，还是京城里一等一的闲人，就连父皇都说，‘朕羡慕得很，想做一个你这等的富贵闲人呢……’”

　　她说完“父皇”两个字，王云汐心下一惊，她是公主？

　　皇宫内公主无数，其实也没什么不寻常。可是她来京城之前就听说过，京城里有位公主可不一般，千万惹不得。

　　那就是拿九皇子的同母妹妹　，当今朱贵妃的爱女昭阳公主。备受皇帝宠爱，骄纵异常，京城不管谁得罪了她都没有好果子吃。

　　最重要是她与玉娢嫣感情亲厚，有如亲生姐妹一般。

　　莫非自己今天竟碰到这个主儿了？

　　正想着，昭阳笑道：“我说京城里的规矩就是闲吧，我这个闲杂人等，他们都认识，我就是昭阳公主。”

　　王云汐心下一惊，她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这位京城煞星。所以只好忍住怒气，“云汐见过昭阳公主。”

　　昭阳笑道：“嗯，看来今日小王妃也很闲，有功夫‘见过’我这个‘闲杂人等’了。”

　　王云汐脸上的表情难看之极，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云汐不过是和公主开个玩笑，公主千万不要见怪。”

　　昭阳撇撇嘴，觉得有点索然无味，“放心，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就是再闲也懒的见怪。”说罢，她扭头而去，将王云汐晾在那里。

　　而王云汐猛地握紧拳头，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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