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霍凌肃身子不好，自幼就很少在京城中，何况他只是一个庶子，当然没有收到过请帖。娢嫣路过寒在堂，只见几个小丫头正在忙里忙外地收拾东西，“三爷明日进宫，穿戴车马都仔细着点，记住了千万不能出差错！”
那丫头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检查车马用具，脸上满是骄傲。在下人圈里，能跟着一个最得脸的主子，当然也是光彩之事。
几个小丫头知道娢嫣是肃峰苑的，听说她跟了四爷，如今还出了头，心里当然嫉妒。今日见她回来，酸溜溜地道：“要知道的，中秋大宴，请的都是京城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就是主子也不是哪个都能去的。咱们做丫头的，也该知道宁随鸾凤做尾，不随雏鸭做头，能在三爷屋里伺候，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娢嫣微微皱眉，不是因为这丫头的嘴巴讨厌，而是替霍凌肃不忿。他不过是因为身子不好而已，竟被这些下人们被后挤兑，不知他明天可会赴宴么？
那丫头假装才看见娢嫣，“哎呦”一声道：“是凝霜呀，你就轻松了，毕竟四爷明日不用进宫，我们这边啊，有的忙了！”
娢嫣没有理她，转头而去。那丫头又对小丫头们道：“瞧见没有，咱们能在这院子里，别人嘴里不说，心里可嫉妒着呢！”
娢嫣回到肃峰苑，四处依旧一片静悄悄的。霍凌肃不知在房里看书还是什么，仿佛明日的中秋欢宴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娢嫣跟三娘打了个招呼，“四爷喝过药了？”
卢三娘道：“喝过了，还没用晚膳，你快进去服侍吧。”
娢嫣点了点头，进了里间，见霍凌肃坐在桌旁读书，茶水已经冷了，她上前填满一杯，霍凌肃头也未抬，淡淡地道：“回来了？”
“嗯，今天……多谢四爷。”
若不是霍凌肃及时相救，今日在宫中被朱贵妃发现，她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霍凌肃只是冷冷地道：“我饿了，备饭吧。”
娢嫣一时也没了话，他还是这副样子，不管是好意还是坏意，一张脸总是冰冷淡漠。
吃过晚饭，娢嫣打了水为霍凌肃净了手脸，想了想，忽然道：“四爷……四爷明天进宫么？”
她隐隐也希望霍凌肃明日能够参加晚宴，不知为什么，有他在总会安心点似的。
霍凌肃道：“很重要么？不过是一群无聊的人聚在一起卖弄吹捧，有什么可看的？”
娢嫣无语，霍凌云的看法总是这么不同凡响。“中秋大宴是皇上所办，去热闹热闹也是好事。”
霍凌肃的手微微一顿，“怎么，跟着一个去不了宴会的主子，觉得很没面子？”
娢嫣慌忙摇头，只怕霍凌肃会误会，急着解释道：“不是，只是我想四爷若去，奴婢可以同四爷一块走，我并没有……”
说了一半，才发现霍凌肃云淡风轻地擦了擦手，转身而去，对刚才的话根本没有丝毫在意。
娢嫣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一丝浅浅的失落。毕竟这一世的荣耀都是靠她自己一点一滴得来的，明日她御前献舞，万众瞩目，他瞧不见了吧？
娢嫣摇了摇脑袋，做什么又非要让他瞧见呢。
傍晚，霍凌肃已上床就寝。娢嫣帮他将明日的衣衫叠好，月白色云纹锦衣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温沉香气。
娢嫣忽地想起两人白日里紧紧相依的场景，脸颊有些发烫，正此时，忽听有人道：“干嘛对着我的衣服发呆？”
娢嫣抬起头，不知何时霍凌肃竟下了地，披头散发的，赤着足，站在娢嫣面前。
娢嫣顿时一窘，结结巴巴地道：“四、四爷，你、你干什么……”
这副样子，配上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半夜里还是真够吓人的。
霍凌肃道：“我渴了。”
“哦，”娢嫣飞快地收好衣服，起身去为他倒了一杯茶。
第二日一早，娢嫣特意起得比平时早些，今天她要排队进宫的。宫门例检颇严，入宫赴宴的人很多，所以要分批次进来，早上是三品以上京官，巳时是诰命夫人，勋贵女眷，辰时是科举世子……
娢嫣依照旧为霍凌肃煮好了汤药，放在次间里温着。回手去拿衣衫，突然从屏风上掉下一个东西来。
娢嫣捡起来一看，那是一张薄薄的竹简，两侧镶着淡淡的金边，上书庚丙年仲秋瑶池金宴恭请莅临，正是一张中秋金帖。
娢嫣一惊，她是舞苑学子，今年照例是没有帖子的，那么这个金帖是谁的？翻过来一看，上边写着霍凌肃三个大字。
这请帖是霍凌肃的，而且——是金帖？
娢嫣正发着呆，只见霍凌肃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一把将金帖从她中抢了过来，淡淡道：“更衣吧。”
娢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霍凌肃道：“快点，今天进宫，我可不想迟到。”
“哦……哦。”
众人今日进宫赴宴，衣裳饰品无不特意考究过。霍凌云也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领口绣八宝如意纹名蓝色束腰袍子，而霍凌云依旧一身月白色锦衣，黑发白冠，清冷出尘。
二人走到门口，霍王府的马车早已备在那里。王府中能够赴宴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最前边的一辆是老王爷与周王妃，中间的一辆是霍凌云的，而后边的一辆则是霍凌肃的。
霍凌云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微微一怔，道：“四弟这是……”
霍凌肃淡淡地弯了弯嘴角，“今日进宫，三哥还是快些走吧，莫误了时辰。”
霍凌云微微一呆，他望着霍凌肃的身影，不禁皱起眉头。不一会儿，只见王云汐走了过来，拉住霍凌云的胳膊，“怎么了相公？”
霍凌云神色又回复如常，淡淡道：“没什么，快走吧。”
娢嫣由于可以和霍凌肃共乘一舆，便不用劳师动众的去舞苑了。献舞的姑娘也不少都是勋贵女眷，因而都与家人一起进宫，在玉龙台下会和。欢宴从晚上开始，献舞约在申时，按照进宫时辰，娢嫣还能在宫里待上一个时辰左右。
霍凌肃刚要上车，忽见不远处走来一人，一身绛紫色对襟祥龙云纹金边锦袍，腰间束着一对八宝宽边六联玉雕百蝠缎带，头上戴着紫金冠，浓眉大眼，方颊阔口，容貌甚是威严。正是老王爷霍文忠。
霍凌肃看到他，神色顿时恭敬起来，“父亲。”
霍文忠望着霍凌肃，那表情有些奇怪，是父亲对儿子的爱怜疼惜，又似有些疏离恭敬，“肃儿，你身子弱，今日进宫劳累，要小心身体，多带些服侍的人。”
娢嫣心想，看来这老王爷还是挺关心他的，不过进宫几步路而已，就怕他劳累了？霍凌肃感激道：“父亲放心，孩儿能照顾自己。”
霍文忠点了点头，想再说什么，那眸子竟有些泛了光，霍凌肃肃然道：“父亲放心，孩儿已经长大了，必定不会忘记父亲的教诲，亦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
霍文忠连连点头，想再说什么，喉头竟有些哽咽。他转过身，平复了一下情绪，道：“上车吧。”
娢嫣望了一眼老王爷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是进宫赴宴，怎么说的这么严重似的。
娢嫣与霍凌肃共乘一车，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靠着车厢上，轻阂眼眸。娢嫣也没有打扰他，走了一会，霍凌肃突然道：“献舞是什么时辰？”
娢嫣道：“申时。”
“正刻？”
“嗯，正刻。”
霍凌肃点点头，突然道：“那不是没时间吃晚饭？”
娢嫣有点没跟上霍凌肃的脑回路，御前献舞，这么重要的时刻，他还想着吃晚饭的事？
“没关系，饿一两顿也不打紧。等跳完了还要去凤阳宫赴宴的。”
霍凌肃道：“好，一会儿我吩咐人给你备些点心，别饿坏了。”
“谢谢四爷。”娢嫣心里有些感激，一抬眼，霍凌肃又已经闭上眼眸，静谧优美的仿佛一座蜡像一般。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皇宫。侍卫们例行检查，又查看了二人的请帖。霍凌肃的金帖被送到侍卫面前，那侍卫立刻也恭肃了起来，“公子请进。”
王云汐现在霍凌云身旁，斜眼瞥见，心中猛地一动，他竟然拿的是金帖？
要知道，诺大一个京城，金帖只有一百二十二个，每年都是一样。
王云汐故意停下脚步，流波美目望了霍凌肃一眼，“叔叔好……”
她还想再说什么，霍凌肃竟然看也没看她，抬腿而去。
王云汐顿时僵硬在原地，霍凌肃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不屑，憎恶，不过是一个庶子，他有什么可张狂的？
进宫之后，娢嫣与王云汐到御花园中与秋雨夫人会和。而霍凌云等人则去宴厅中落座。明玉郡主看见二人，笑着招呼，“快来，就等你们两个了！”
娢嫣在她身旁坐下，周文芳和江若婉也是刚到，笑着与二人打了招呼，娢嫣道：“夫人呢？”
周文芳道：“在里边和那些探班的勋贵诰命们说话呢……”
说话的功夫，秋雨夫人已走了出来，道：“人齐了？”
几人同时应声音，秋雨夫人道：“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你们早点把衣服换上。一会儿到后面来，再听听秀云的乐曲，千万要万无一失。”
“知道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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