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外祖母？”太后心中微微一震。

　　娢嫣道：“不错，奴婢八岁时，家乡遭遇水灾，才会卖身给王家为奴。其实奴婢也是好人家的女子，外祖母她精通琴艺，小的时候，经常将民女抱在膝上，亲自教导民女弹奏‘长相思’……”

　　娢嫣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中泛起一丝泪光。而太后亦是心绪翻滚，她长叹一声，道：“你起来吧，弹给哀家听听。”

　　娢嫣起身，复又坐在琴前。手指勾动，琴音又淋漓流淌出来，仿佛山间的流水，清澈而宁静，涓涓不停。

　　一曲弹罢，太后仿佛出了神，半晌，叹道：“很久没人给哀家弹奏这首曲子了。寻常人家，虽然贫苦劳累，但一家人团圆相守，其乐融融，到也可享尽天伦之乐。而今虽富贵已极，有时候却不得不面对骨肉分离，想来真是终无意趣……”

　　太后想是被琴曲触动了伤心之事，说到这里，不禁眼泛泪光，脸上满是伤心之色。

　　娢嫣道：“人皆言皇上乃一国之主，家事即是国事。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太后您是皇上的母亲，所以国事也是太后的家事，天下人幸福，都是太后您的福荫。”

　　太后叹道：“你这说法到有趣。可哀家再尊贵，说到底也还是一个人，是人岂能没有亲疏之分？可哀家却不得不事事以国事为重，牺牲一些不忍牺牲的人……”

　　娢嫣心中一动，太后如此萧索难过，难道是因为玉家？

　　长公主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自幼爱如珍宝，对她更是体贴眷爱，胜过所有嫡亲孙女。玉家遭受这样的惨案，太后岂能无动于衷？

　　娢嫣道：“太后您不必想的太多，奴婢再给您说个故事解闷吧。”

　　太后颇为惊奇，道：“你这丫头，主意到不少，说书先生的活你也会？”

　　娢嫣道：“对呀，闲书看了那么多，当然知道不少好玩的故事。”

　　太后道：“行，那你说来听听。”

　　娢嫣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从前，有一个富贵人家，正妻有三个孩子，大女儿、二儿子、和小儿子。太太对这个女儿宠爱之极……”

　　娢嫣便将玉家的故事娓娓讲来，她为了吸引太后，有些地方故意说的跌宕起伏一些，果然，太后听得入了神，几次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直说到太太对外孙女儿的疼爱，一家人其乐融融，儿女绕膝，太后也露出了欣慰喜悦的笑容:“这孩子实在刁钻，到也真是惹人喜欢。”

　　“后来，太太宠爱的外孙女儿长大了，嫁给了一个男子。这男子英俊潇洒，文采风流，有玉树兰芝之称……”

　　太后静静地听着，直到娢嫣说到大女儿一家被陷害入狱，外孙女也坠崖惨死，太后猛地面色大变，厉声道：“大胆，谁指使你跟哀家说这些？”

　　娢嫣苏无惧色，起身跪在地上，叩头道：“太后明鉴，这家人实是蒙冤受苦，如今关在牢狱之中，生死未卜。而这个女子尸骨未寒，那虎狼一般的夫君，却已经另娶他人……”

　　太后胸口不住起伏，脸上满是怒色，“大胆……来人，给我拖出去……”

　　“太后！”娢嫣跪地叩头，悲声道：“太后，这家人中秋之后便会被处斩，只有您能救他们的性命，何况这件事还有诸多疑点，只盼皇上宽限些时日，定可查明真相，为玉家洗刷冤屈，请太后明鉴！”

　　娢嫣说完，不停地叩头，一个接着一个，直到将额头叩出了丝丝鲜血。太后面色惨白，她颓然坐在椅子上，颤声道：“哀家又何尝不想，只是…只是……”她回复心神，神色又是一厉，“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何知道这些？从实招来，敢有半句隐瞒，哀家现在就将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娢嫣深吸口气，道：“奴婢初来京城，因意外被毒蛇咬伤，险些丧命，幸好被一位妈妈所救，这位妈妈姓赵，正是玉府的奴才。”

　　太后静静地听着，娢嫣接着道：“赵妈妈跟随长公主多年，长公主对她恩重如山，关爱有加。长公主蒙冤入狱，赵妈妈悲不自胜，亦跟民女提及此事。赵妈妈对民女有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所以今日有机会进宫面见太后，才斗胆为玉家求情，求太后开恩！”

　　“原来是这样，”太后长叹一声，“想不到清儿的奴才，到是都比哀家有情有义。”

　　清儿是长公主的闺名，太后此时想起女儿，亦是心痛不已，她冷声道：“小丫头，你可知道，查出玉家大案的人，如今是你家姑爷，你求我重新彻查此事，这是在怀疑你家姑爷吗？”

　　娢嫣道：“民女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清者自清，若姑爷无错，自不怕追查。只求太后对皇上陈述利弊，务必再宽限几日，等查明真相，也可以慰藉玉王妃的阴魂……”

　　“不许说了！”太后双眉一立，厉声呵斥。娢嫣却还是不死心，“太后，长公主是您的亲生女儿，死去的玉王妃亦是您的外孙女儿，您难道真的忍心让他们蒙冤不白么？”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沉，娢嫣则不依不饶地道：“太后，小王爷陈述玉家数条罪责，当中就有在泰州私运兵刃一事，而王家乃是泰州第一商户，漕运陆运都绝不可能避过他们的耳目，如今小王爷莫名其妙地娶了一个泰州商户之女，太后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太后冷声道：“闭嘴！到底是谁教你说的这些？你当哀家痴傻么？你身为王家的奴才，不管什么原因都该对主子尽忠，玉家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冒死替他们求情，到底有什么目的？”

　　娢嫣咬了咬牙，把心一横，道：“因为奴婢随三姑娘嫁到霍王府后，被四爷要去了肃峰苑伺候，姑娘觉得我攀高枝，因此生了嫌隙，处处为难我……”

　　太后沉声道：“所以你也就想法子跟你主子过不去？这是一个奴才应该做的么？”

　　娢嫣道：“奴婢只是为了自保！求太后明鉴，太后可以去查一查，奴婢如今在舞苑实在是寸步难行，前些日子还被人诬陷给舞苑学子下毒，险些丧命……”

　　太后紧紧皱起眉头，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丫头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的，想是她仗着聪明貌美，到了京城，就有心想攀附权贵。因此跟王云汐闹翻，她听到赵妈妈说起玉家的事，自然会选择站在这一边。

　　只是她竟敢进宫跟自己求情，真是好大的胆子！

　　太后道：“你可知道，若是你所言是假，此事与你主子和姑爷无关，你还是死罪？”

　　娢嫣道：“如果奴婢不这样做，我家姑娘也一样不会放过我，奴婢在舞苑就不会有好日子过，那奴婢所有的努力便都会化为乌有。”

　　太后微微眯眼，娢嫣这样说，她反而打消了怀疑。娢嫣接着道：“更何况赵妈妈对我有恩，凝霜岂能不为她尽心？再说那玉王妃也实在可怜，连我一个旁人尚且如此看，何况太后您的骨血至亲……”

　　“闭嘴！”太后勃然大怒，衣袖中的手指却在轻□□抖，娢嫣拼尽全力，跪伏在地，“求太后成全，否则奴婢愿长跪不起……”

　　太后的表情阴晴不定，不住变换，“你要知道，哀家虽然是皇帝的母亲，可后宫不能干政……”

　　娢嫣道：“只是小女子不能够得见天颜，当中种种事情无法对皇上陈述，请太后向皇上进言，饶了玉家上下一命，至于肯与不肯，请皇上裁夺……”

　　“够了！”太后厉声道：“哀家帮不了你，你身为一个丫头，对主子不忠，已是死罪，哀家不予追究，你出去吧……”

　　娢嫣心头一凉，哭道：“太后，如果您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你不肯救玉家，就真的没人能救他们了……”

　　“别说了，你愿意跪，就在这里跪着吧。”

　　“太后……外祖母，我就是嫣儿啊，我求求你，你救救我爹娘……”

　　太后怎么相信她这等无稽之谈，冷声道：“给我拖出去……”

　　宫女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这个舞女跟太后说了什么，竟将太后气成这样。听到命令，二话不说将娢嫣拉了出去。娢嫣身单力薄，已然无计可施，只觉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她拼命挣扎，却根本争不过宫女，只能哭喊着，“太后，太后……”

　　一宫女忍不住提点道：“姑娘，你今日在咸福宫如此喧哗，太后没处死你已经是天恩了，你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娢嫣心头一凉，在宫内喧哗，若被侍卫撞见，只怕二话不说就会被当成刺客处死。娢嫣竭力镇定心神，还是抑制不住浑身颤抖。

　　她失败了，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皇上君令已下，天下除了太后，没有任何人再能救玉家。

　　娢嫣绝望地跪在咸福宫门口，心中打定主意。明日就是行刑之日，若太后不肯帮她，她就到法场去，和父母一起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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