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霍凌肃还记得自己八岁那年，在御花园的池塘边遇到娢嫣。那个小女孩不知死活地想去捉荷叶上的蜻蜓，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水里，还顺便把他拉了下去。

　　霍凌肃十分生气，可当少女那刚刚发育的胸脯在水下紧紧与他贴着，那白嫩的如藕段一样的小臂将他拉出水时，霍凌肃顿时没了火，只剩下面红耳赤。

　　这个小女孩却浑不在意地拧干头上的水，“咱们可别说出去，否则跟着的人又要挨骂了。你把衣裳脱下来，我帮你拧拧。”

　　“不用。”

　　“来嘛，”娢嫣白嫩的小手抓住他的领子，就要脱他的衣服，霍凌肃想要挣脱，又觉得和一个小丫头撕扯有失身份，迟疑间，外衣竟被她脱了下来，只能红着脸站在一旁。少女帮他拧干净衣裳，“去跟下人们擦一擦，再换件衣裳吧。没事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怎么好意思说没事，让他别往心里去，明明是她连累自己落水的好不好！他本来应该发火的，可面对这个明艳如朝阳一般的小公主，她却怎么也火不起来。

　　她怎么可以那么好看，那双眼睛就像天上的星辰。

　　霍凌肃曾以为自己迷恋的是一具皮囊，可当这个灵魂注入到另一俱身体里，才明白这灵魂同样也是独一无二的。她会让一个平凡的身体，散发出销魂蚀骨的魅力来。

　　这魅力他从不能拒绝。

　　霍凌肃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往心里去？他如何能不往心里去，昨夜的他，竟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还记得五年前，自己费尽心计，才与她定了婚约。可是情窦初开的她，偏偏爱上了霍凌云。长公主宠爱女儿，所以便改变了主意，将娢嫣下嫁霍王府。霍凌肃痛不欲生，可却又不忍心让她为难。

　　直到她不幸惨死，霍凌肃追悔莫及。他实在应该不顾一切地得到她，因为唯有待在他身旁，才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可是直到昨夜，她竟然喊出了霍凌云的名字，她这么心甘情愿，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了他，霍凌云，凭什么跟他比？

　　想到这儿，霍凌肃的神色又是一阵阴沉，他冷冷起身道：“没事。”说罢，气闷离去。

　　娢嫣惴惴地扭了扭手指，怎么这样？自己真成了霍凌肃的人了？

　　惶惑惊怕之中，不知为何，又有点甜丝丝的。

　　可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昨天的感觉……还挺好的吧？

　　因为昨晚的事情，两人一整天都有点别扭。霍凌肃好像也故意躲着她。娢嫣以为他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吃了药的自己“迷惑失身”，而霍凌肃则恼火自己的“第一次”成了替身+解药。

　　傍晚时分，霍凌肃回了房，脸上沉郁的神色终于平复了些。娢嫣进屋为他布置晚饭，两人偶尔间四目相对，均觉得十分别扭。

　　霍凌肃静静地坐在桌前吃饭。他近来身体渐好，也比从前能吃了些，只是依然挑剔而精致。娢嫣忍不住道：“四爷，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我？”

　　光天化日之下，在舞苑门口掳人，也太可怕了一些。

　　霍凌肃抬了下眼皮，“真难为你还知道问。”

　　娢嫣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讪讪地做了个鬼脸。霍凌肃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了些，“你觉得是谁？”

　　想起那人行为这样荒唐无耻，娢嫣心里仍是恼火不堪，可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得罪过这样一个人，所以摇了摇头。霍凌肃道：“我说这个人是……霍凌云呢？”霍凌肃顿了一下，审视她的反应。

　　“不可能。”娢嫣脱口而出，她对霍凌云熟悉不过，昨夜那个男子绝对不是他。娢嫣说完，见霍凌肃神色，忙解释道：“我……我见过小王爷几次，那个人应该不是他。”

　　霍凌肃心中莫名有些郁闷，他冷哼一声：“我也知道不是他。霍凌云就是有贼心也没有这个胆子，何况这个人想对付的不是你，而是我。”

　　“是你？”娢嫣大是震惊，对付霍凌肃，捉自己有什么用？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娢嫣疑惑地看着他，霍凌肃道：“只是这个人身份特殊，我还不能打草惊蛇。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教训，保管他短期之内，再不敢轻举妄动。”

　　娢嫣听他这样说，便知霍凌肃已心中有数，突然就感到一阵心安。在她心里，霍凌肃就仿佛一只大手，她信任他，能为她遮住所有的阴谋和风雨。

　　去泰州的适宜已经准备妥当，霍凌肃吩咐就在这儿两天动身。这日一早，霍凌肃道：“今日不必去舞苑了，我已经给安排妥当，帮你跟秋雨夫人告过假。”

　　娢嫣心想霍凌肃是准备出发，只是今日她还有一件大事没做，刚要开口，霍凌肃道：“你今日上午还要入宫受封谢恩吧，早去早回。”

　　娢嫣瞬间石化，她被封为郡主，本来还想给霍凌肃一个惊喜呢。可是怎么好像什么事儿都在他掌控之中，自己到跟个玩偶似的。

　　娢嫣觉得有点不舒服，霍凌肃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娢嫣道：“四爷什么时候知道的？”

　　霍凌肃道：“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你……你之前被人掳走，嗯……之后我才知道的……”

　　娢嫣恍然，本来就是定的那天她要入宫谢恩的，她突然失踪，消息当然也就传开了。

　　这么想着，娢嫣心里还舒服了点，她点点头道：“知道了，那我就去了。”

　　霍凌肃颔首，娢嫣换了身衣裳，穿戴整齐。没一会儿，宫里的马车已经来到霍王府，接她入宫谢恩。

　　娢嫣先去面见太后，接着要去钦安殿面见皇上。进了殿内，只见皇上穿着一件明黄色遍地绣蟠龙桃枝仙海波纹的常服，坐在桌前。卢春站在身后服侍，旁边坐着一个华服艳丽的妇人，正是朱贵妃。

　　娢嫣没想到朱贵妃也在，便跪下行礼，“民女陆凝霜参见皇上、贵妃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微微抬手，“平身。”

　　“谢皇上，”娢嫣起身，恭肃立在一旁。

　　皇上道：“朕今日之所以召你入宫，想必你原因你已知道。是太后向朕进言，因对你甚是钟爱，想册封你为郡主。”

　　娢嫣道：“民女谢太后与皇上的隆恩。”

　　皇上淡淡一笑，“说来这也是你应得的。当日中秋献舞，玲珑舞苑出了纰漏，你临危不乱，补上领舞之位，完成的天衣无缝，这份机智果敢，已然难得。事后朕问起，你又能回答的滴水不漏，虽有欺君之嫌，念在你一片真心护佑师长同窗，朕便不予追究。”

　　娢嫣心中一动，原来当日的原委皇上早已知晓，幸好自己见好就收，没有自作聪明。

　　皇上又道：“朕见你有几分小聪明，便命你入宫陪伴宽慰太后。而你也果然不负朕所望，太后近日来心情大好，常思饮食，这都是你的功劳。有功便要赏，所以太后提议封你为郡主，虽然未免懿恩过重，朕也顺应了她的好意。”

　　娢嫣道：“民女自知粗蠢，能得太后赏识已是天赐隆恩，不敢再谈什么功劳。”

　　皇上见她应对如流，落落大方，心中不禁又生赞许。他回头对朱贵妃道：“若宜，她的郡主玺便由你来给吧。”

　　在大周朝，凡是有封号的女子，上至皇妃贵妃、下至郡主翁主，都要由皇后亲自授予玺印。而皇上竟然让朱贵妃代皇后之职，可见对她果然非同一般。

　　太监将一个华贵的锦木盒子捧到朱贵妃身前，朱贵妃抬手接过，对娢嫣道：“福乐郡主，本宫代皇上授你郡主玺印，另赐你沐邑三百，入荣郡王族谱，改姓周。”

　　娢嫣跪地谢恩，将代表着郡主尊容的玺印接了过来。

　　朱贵妃柔和一笑，又转身对皇上道：“皇上，太后如此体恤臣妾的心思，赐封周凝霜为福乐郡主，有一件事，臣妾就不得不禀告皇上了。”

　　“哦？”皇上有些奇怪，“什么事？”

　　皇后道：“皇上只怕不知道，缜儿前些日子来找本宫，想要讨要这个丫头，臣妾见福乐郡主聪敏淑仪，便擅自做主，将她赐予缜儿为妾。臣妾心想，缜儿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有了陪伴的人，也好收收心。可是如今太后又赐福乐郡主为荣郡王之女，做妾可是万万不能了，如此一来，咱们大周岂不是要有一件大事？

　　这荣郡王的祖父姓周，乃是大周的开国功臣，三代元老。可惜家族人丁不盛，四代都是独子，到了荣郡王一代，六岁时便不幸夭折。皇上感念其忠义，不想一代忠臣这样断了香火，便选了一些皇族的青年才俊，过继到周家。此次太后将娢嫣也入到周家族谱，那就代表着荣郡王的脸面，是万万不能做妾的。

　　“有这等事？”皇上显然一惊。娢嫣也不禁紧了紧拳头，讨妾事小，娶妻可就是大事了。可想来朱贵妃若真有让儿子争储之心，不该让他娶一个毫无根基权势的女子，皇上应该也不会同意吧。

　　谁知皇上微一沉吟，随后淡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倒是巧了，想不到爱妃竟和母后不约而同，看中了福乐郡主，这丫头的福分倒是不浅。”皇上说完，扭头看着娢嫣，道：“你可要惜福呀。”

　　娢嫣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皇上竟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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