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螺钿嵌手炉
第四十一章 白铜小手炉
万里山河一片红。
凤翕然的脸臊得更红。
秦深喜气洋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亲昵地揽住她：“这是好事！”
凤翕然捂着脸，从指缝中漏出亮晶晶的眼睛。
真是难为情，两世为人，都为这种事丢了面子。
难怪这几日小腹总是闷闷地疼，还以为是贪凉偷偷多吃了些冷食。
“可有哪里不适？”秦深见她蹙眉，低头问道，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揉揉肚子。
“陛下既然用完膳了，臣妾……臣妾这就回去了！”凤翕然臊得耳根都红得透亮，一扭身不敢看他，恨不得一头钻进地底下，又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回自己的碧霄仙殿。
“我晚上过来看你。”他一把扯住，凑在耳边低语。
“有……有什么好看的！”凤翕然一跺脚，遮掩着裙子跑出门。
王德福守在外头，见凤翕然匆匆撩开帘子，神情异样地扭身跑开，不明所以，忙进去一瞧，只见陛下坐着眉开眼笑，早已不是先前的怒容，这才放了心，冲着陛下点点头，一甩拂尘追上前去。
“奴婢恭送娘娘！”王德福赶上在前头遮遮掩掩的主仆两人，在凤翕然耳边附语道，“林贵人是林监正的女儿。”
“林贵人？”凤翕然足下一顿，双眼微眯，想了一会儿，“哦”了一声：“擅长吹箫的那个？”
王德福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迅速埋下头，使劲憋着笑意：“是！是！眼下正和康婕妤、姜贵人、梁宝林一起住在御芳宫里。”
“哦……”凤翕然若有所思。
******
兰心随手揭开描红漆的竹编食盒，里头是一小碗绿豆百合羹和一碟子桂花糕。
羹汤清澈见底，糕点里头零星三两点桂花，瞧着颜色似乎还是陈年剩下的，连花香味儿都没了。
她将盒盖子随手丢在桌上，一言不发，只拿眼睛来回盯着面前的几个人。
不成套的青花碗碟，羹汤寡淡、糕点无味，这就是大皇子午后的点心。
她示意身后跟着的内侍将手中的东西交予乳娘段氏，段氏目光一闪，顿时喜上眉梢。
瞧这架势，是皇后娘娘要给大皇子出头了。
段氏接过必定如意纹样的鸡翅木食盒，当着众人的面，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一大碗银耳红枣百合羹、一碟子水晶虾肉饺、一碟子炸的酥脆的荠菜猪肉小春卷、一碟子撒了厚重糖霜的茯苓糕，满满摆了一个大托盘，亲自捧进内室里给大皇子吃。
兰心冷眼扫去，只看得几个宫女内侍垂下头，瑟瑟发抖，她冲着那几人点了点头，抬脚也进了内室。
见业穿着六、七成新的褐色夏衫坐在小桌子前，虽然心里头百般不愿，但面前的吃食实在太过诱人，经不住段氏几句软言好劝，终于肯拿起银箸瓷勺略吃几口，随后立即捧着碗，大口大口吃得香甜。
兰心垂着手立于一侧，耐心地等他吃完。
一大碗银耳羹见了底，水晶饺和春卷也都动了不少，唯有那碟茯苓糕，他才夹了一块就再不肯吃。
“原来大皇子不喜甜食？是奴婢疏忽了，下回一定注意。”兰心见状忙歉道，这么大的小孩子不都是喜欢甜甜的糕点么？皇后娘娘那儿的糕点都有几分新奇，偶尔几回分给两位公主，她们都很喜欢。
见业摇摇头，看了乳娘一眼。
段氏心一酸，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忙抬起袖子拭去，向兰心屈膝致歉：“倒叫姑姑笑话，大皇子不是不爱吃，这是惦记着奴婢。”
“您吃吧，奴婢那儿还有呢。”段氏温言劝道，主仆两人连着几天都没有好好吃喝，如今得了吃食，大皇子还一心惦记着自己。
原来是这样，若真不喜欢甜的，就不会把那碗羹汤吃得干净。
兰心眼神一黯，贵为皇长子，竟被人苛待至此。
她指着摆在一旁的三匹缎子，道：“皇后娘娘命奴婢带了些缎子给您，制成寝衣是极舒适的，您看看喜欢不喜欢这些颜色，若是喜欢就让乳娘裁几身先穿着。”
见业咬了下唇，一指天蓝色的那匹：“这个……不喜欢……”
皇后娘娘就是经常穿着蓝色的衣裳。
“那您喜欢什么颜色，自己到娘娘那儿挑，可好啊？”兰心一喜，肯开口说话就是好开端。
见业转眸望向段氏，段氏忙赔笑道：“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都是极好，劳姑姑回去禀告娘娘，一会儿日头落山了，大皇子来给娘娘磕头。”
见大皇子终于点了头，兰心含笑着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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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心在白玉台阶上遇到春容，各自都顺利办完差事，两人说说笑笑地一起回到碧霄仙殿。
里头一片兵荒马乱。
两人迎面撞上几个捧着东西来去匆匆的小宫女，春容一皱眉头，随意扯住一个：“做什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小宫女本是满脸焦急，一见是她们回来了，才松了口气，屈膝道：“兰心姑姑、春容姊姊你们回来了，这是秋虹姊姊让我们准备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要紧？”
两人低头一看，小宫女手中的托盘里是细砂，还有两个分别捧着生姜、红枣等东西一路跑着进了小厨房，还有一个小宫女拿着针线和白绫布。
两人对视了一眼，春容犹还疑惑，兰心立马反应过来，扬声叫住那几个乱跑的，指着那盘子细砂道：“别用细砂，就用食盐，加上生姜和红枣热热的炒了，布袋子也是之前早就备好了，拿过来装上就好，再让小厨房煮一碗酒酿泡蛋，记得加红糖！”
小宫女们有了主心骨，立刻各司其职。
春容见兰心神情闪烁，也“啊”地一声反应过来，激动地满脸通红：“有！有！那几个布袋子我收着呢，你们去东稍间里拿。”
一边指着方向一边就提着裙子往寝殿里跑。
凤翕然已经由秋虹服侍着换了一身蔚蓝色的家常衣服正坐在床边，抱着临时烧起的白铜刻花小手炉捂着肚子，就着秋虹的手喝了两口红糖水，起先不觉得难受，一路遮遮掩掩地赶回来，肚子里就开始闷闷地涨疼。
外头虽然忙得乱糟糟，但里头一切还算井井有条，春容才放下心，看着小手炉笑了起来：“怎么拿了这个来。”
秋虹也觉得不好意思：“娘娘惯用的都没带来，行宫里头的也一时找不到，好在记得姊姊带了一个，才临时拿过来的。”
来避暑，自然不会带暖炉，行宫里头也的确用不着这些，大多都收在库房里，一时半会哪能那么快找着，还是秋虹想起春容似乎带了一个，前几日还见她用着，让小宫女去房里一找，果然就找着了。
兰心拿着东西进来，几个人一通忙活，凤翕然这才舒舒服服地躺平，阖上眼睛，肚子里头暖洋洋的。其余三人悄悄掩门出去，互相看着，都轻松地笑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凤翕然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
仿佛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茶色的露脐短袖，下面是浅色的牛仔短裤，白色帆布鞋，窄窄的腰身、修长匀称的双腿就那么骄傲地露出来，在初夏午后的阳光下，美得瞩目，白得耀眼。
长长的马尾高高扎起，她背着粉色的书包，站在路边等车。
“喂！你……拿着！”
回头一看，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凑上前将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她。朦朦胧胧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一张小脸红得厉害。
“干什么？”她歪头不解。
“你……你……唉！那个！围着后面！！”小男孩将外套往她怀里一扔，捂着脸跑了。
“怎么了嘛？没头没脑的。”她嘟囔地回头就着一旁橱窗玻璃往后看，瞬间就羞红了脸。
默默地低头围上校服，长袖在腰前打了个结。
“喂，小朋友，这衣服要怎么……还你啊？”
人早就溜得无影无踪。
脑子浮现出一张脸，竟是秦深的模样，嘴边挂着戏谑的微笑：“我晚上过来看你，再把校服还给我。”
凤翕然惊得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还好只是一场梦。
“娘娘醒了？”兰心端着酒酿泡蛋进来，“林贵人在外头跪着呢，有好一会儿了，奴婢们怎么劝都不肯走，也不肯起来坐着等您。”
兰心疑问地望着她，凤翕然摇摇头接过汤匙，一口吹撒了热气：“让她到外间等我。”
林璇向来小心谨慎，入宫多年一直缩着脖子做人，从来不肯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生怕出了差错，得罪上什么人，将她随着“异象”出生的旧事翻出来。
她被带进寝殿的外间，依旧“扑通”一声跪下了，任谁来劝说都不为所动，惴惴不安地等了片刻，一抬眼终于见到凤翕然扶着兰心走进来，顾不得矜持守礼，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凤翕然的双腿，仓惶叫道：
“皇后娘娘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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