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喜鹊登梅舟
第四十七章 喜鹊登梅舟
“瞧瞧珍妃早上那模样，从今往后她可不敢再喊肚子不舒服了吧！”春容忍着笑意除下凤翕然臂上的镶金白玉臂玔，将一盆撒了花瓣的热水端到她面前。
秋虹拿着巾子在旁边的温水盆里绞了，替凤翕然洗净脸上的脂粉，又在她胸前披了条软巾，凤翕然探身向前，将脸凑到热水盆里，闭着眼睛用缓缓上升的热气蒸脸。
“可不是嘛，占着有身孕，三番五次夜里过来叫人。昨天更是过分，咱们都关门歇息了，还要硬生生地敲开门，得亏咱们陛下英明，没有被她哄了去，要不然······”秋虹也撇了嘴角，“今日娘娘当着众人的面这么一说，应该能消停下来了。”
一连十几日，陛下皇后处同吃同住，连折子都叫人送过来，帝后二人几乎形影不离，换成谁都坐不住了，只是珍妃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凤翕然仰起脸，拿玫瑰水轻轻拍上脸颊收缩毛孔，又将双手缓缓伸入温水盆里浸泡。
“她这一胎来得不易，平日故意做出张扬的样子，就是要借机立威，让那些想打其他主意的人出手前也掂量一下分量，她越是明目张胆，那些蝇营狗苟的手段也就越不敢冲着她去。”温水里头还掺了些牛乳，凤翕然仔仔细细地让每一根手指都得到充分的滋润，“她对外越是张扬，对内也就越小心谨慎，身边伺候的人也越是要精挑细选，怎么肯轻易让人换了去。”
春容和秋虹相视一笑，皇后娘娘当着众人的面，说陛下发话，若是身边的人不能好好照顾珍妃，就统统换了去，珍妃吓了一大跳，恐怕不会再轻易假装不适了。
“说起来，陛下还最是疼爱娘娘，珍妃从前那样宠冠后宫，如今即便怀了身孕也及不上娘娘，旁人就更别提了。”秋虹拿过细白的棉布软巾拭干凤翕然的双手。
春容立即撤下盆子，拿起一旁的掐丝珐琅花鸟纹的小圆盒，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从里头挖出一点香膏，用手心的温度捂化了，再往凤翕然的脸上和手上抹去，从手指到手背再到手臂，无一不是一丝不苟。
凤翕然抬眼看着两人，面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意，主子得宠，连带着身边伺候的人脸上都有光。
帝心难测，尽管秦深在她面前总是表露出十二分的诚意，可是时至今日，她犹在怀疑他的真心。他无疑是想以凤家为契机，在朝堂上扶持培育起自己的势力，只要秦深有着这样的心思，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失宠的。至于帝后之间的夫妻情谊，许是自己太过多疑，她一面享受着他的宠爱，一面又惴惴不安地表示怀疑。
她本就是历经千帆过尽，早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纯粹的爱情，男女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第一次侍寝前，她就不停地告诫自己，不管是君仪还是小鲜肉，那些往事都已经随着前世自己的死亡而烟消云散，上天既然安排她重获新生，一切就要重新开始，她就要试着再次相信爱情，相信自己从今往后的枕边人。
秋虹见凤翕然并不说话，知道是自己言语不够谨慎，忙住了口，收拾了东西垂头退下。
“秋虹年纪轻，一时嘴上不知轻重，奴婢一会说说她。”春容拿来臂玔，再次套回凤翕然的手臂，又拿出胭脂水粉重新给凤翕然上妆。
凤翕然看着镜子白净剔透的肌肤，摇了摇头，古代的化妆品大多含铅，能不用还是不用为好。她自己动手拿螺黛描了眉毛，又拿淡红的口脂抿了唇。
“娘娘您说林贵人的姿容堪称是‘淡扫蛾眉朝至尊’，依奴婢看来，您更胜一筹呢！”春容看着镜中佳人，叹道。
如今的容貌渐有恢复前世“盛世美颜”的架势，只是眉眼间更多了些初经人事的妩媚与青涩，素颜朱唇，更显得楚楚风情，惹人怜爱。
“就数你嘴甜！”凤翕然娇嗔地望了春容一眼，如今身边得用的有三人，但论起真正贴心亲密的，也唯有春容了。
“咱们私下胡乱说笑倒没什么关系，秋虹行事一向细心，她是知道分寸的，今儿不过是口舌上的小事，若是你专门找她说，只怕她心里反而存了疙瘩。”凤翕然想起冬颜，不由叹了口气。也许就是一次次的小事，慢慢消磨了她们之间的情分，将彼此越推越远，再加上前世无法化解的结，最终让她走上了绝路。
春容见她神色微变，知道她想起不愉快的事情，也敛了眉目。
“不过其他人的确需要提点。”凤翕然站起身来，在挂出的几身衣裳中指了雪青绣枝梅纹的衣裙，“最近陛下住在这儿，本就惹人注目，我们自己只需一切照常即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说到底，陛下和本宫才是正经的夫妻，夫妻恩爱，谁又敢多说些什么？”
她既然是皇后，就要有皇后的气度，秦深可以专宠于她，她不能因此得意张狂，也无需处处小心谨慎，夫妻恩爱，本就是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是，奴婢明白的，兰心姑姑之前也说过这事。”春容点头称是。
“还有一事······”春容欲言又止。
“嗯？”凤翕然换上雪青色的窄袖衣裳，在腰间束了一条鹅黄的丝绦，显得细腰纤纤，不堪一握。
“之前安排在那边的人······”春容凑上前去，悄声说道，“太后娘娘身边一向严密，贴身伺候的也都是檀心、素香、素云几个老宫女，都是跟了她二三十年的老人儿了，旁的人都是安排些院子外头的差事，轻易不能到跟前去的，要打探些消息颇不容易。”
凤翕然眉毛一挑：“这事急不得，徐徐图之，只要别暴露了才好。”
春容忙点头：“知道的，也不是完全不能打听到消息，派去的人颇为机灵，时常能从旁人无意漏出的话里知道些事情，奴婢会叮嘱小心的。”
自从郭太后企图利用钦天监林胜之，意图以星象之说生事之后，凤翕然就暗暗命人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秦深也默许了。靖帝和郭太后之间的母子情意也就那么回事，那点子情分还随着郭氏家族势力的慢慢坐大，以及郭太后的一次次自作主张而逐渐磨尽。郭太后是先帝那一朝中后宫争斗的胜利者，凤翕然自问面对良妃珍妃等人还算能糊弄过去，但是对上郭太后这样老谋深算的，也只有知己知彼才能防患未然。
眼下珍妃已经不好掌控了，郭太后必定还有后招的。
“怎么换个衣裳磨磨蹭蹭这么久！”秦深大步进了内室，“在外书房连折子都看完了，莫不是怕输了不成？”
春容正捧了新扎的各色绢花让凤翕然挑选，见状忙行了礼告退。
凤翕然正歪着脑袋，自己动手挂上小鲤鱼形状的紫玉耳坠子，对着镜子冲他一笑：“陛下过来瞧瞧，臣妾今日簪什么花才好？”
秦深上前挑了一朵鹅黄的堆纱绢花，俯身簪在她的发髻上，手指在她耳间的小鱼上略作停顿。她一扭头，看到他的腰间挂了一对双鱼形的青玉玉佩。
镜子里头一对璧人，相视会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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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已经是夏末时分，湖中的荷花也慢慢开始枯萎，再不复盛夏时分“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两人并肩站在喜鹊登梅舟上，都颇有些感慨。
“出来的许久，想不想回宫？”秦深接过王德福奉上的鱼竿，轻轻一甩，鱼钩没入水中。
凤翕然也学着他的样子将鱼钩甩入水中：“算着日子，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再晚一些，行宫也入秋了。”
为着他们钓鱼，湖里的鱼儿昨日一天没有喂，这会子鱼饵下水是一钓一个准，还不到一会儿功夫就上钩了几只，肥嘟嘟的鱼儿在桶里扑腾着游来游去。
“论理是该回去了，行宫虽好，却不是久居之处，旁的不说，只每日从京里往返送折子就耗费不少人力，也耽误事。眼下东边又闹水患，后续只怕还有不少麻烦，我只是舍不得如此悠闲的时日。”秦深盯着水面，他的鱼竿往下一沉，眼见又有鱼儿咬钩了。
“每日喝茶赏花，再吃吃你安排的点心，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真馋！”凤翕然刮着脸皮取笑他，又惹来一阵挠痒痒。
两人嬉闹了片刻，凤翕然才扶着笑酸了的腰直起身来：“这些倒也不难，宫里还有宫里的乐趣，只要陛下有空闲，臣妾还是一样陪着您。”
“不过珍妃怀着身孕，月份尚浅，只怕不肯轻易动身。”风翕然想了想，说道，“若是真准备要回去，还是先得问问太医她的身子状况，再有就是得给她换上更宽敞平稳的马车。”
“路上慢着点也就是了。”秦深点点头，“得想个法子让她主动开口，愿意动身才行。”
太医早就说了，珍妃母体康健，平日里也是气色红润，能吃能睡，不见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两人正交头接耳地商议着，遥见岸边一抹红影，正是珍妃撑了一把伞沿着湖边慢慢走着。
“陛下，若是臣妾有法子让珍妃同意回去，您赏臣妾些什么？”凤翕然将鱼钩再次沉入水中，冲着珍妃方向点点头。
“什么法子？”
手中的鱼竿一沉，又有鱼儿咬了钩。
“愿者上钩！”凤翕然调皮一笑，收了鱼竿，扬声嘱咐道，“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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