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五彩青鸾帐
第四十九章 五彩青鸾帐
回程的仪仗已经浩浩荡荡地上了路,这一路行得极慢。珍妃在行宫里闹了一次风寒,借着太医之口,说秋天将至,行宫地气太寒冷,实在不利于安胎,主动提出要求回宫。阖宫上下终于开拔回程,闹中有序地在路上行了两日,眼见着行宫被遥遥甩在了身后,她才放心大胆地开始造作起来。
一会儿要吃热点心热汤水,一会儿又要停下行程歇一歇,不是嫌弃车厢狭窄逼仄,就是抱怨马车颠簸震荡,走走停停唠唠叨叨,时不时还挺着仍不显怀的肚子拿眼斜乜着前头凤翕然的凤驾。
为着出行方便,凤翕然穿着一身俐落便利的藏蓝色窄袖衣裳,盘起高髻,只简单以绢花和珠钗为饰,手里端了一盏热奶茶,稳稳当当地坐在车里冷笑。后头出生不满三个月的二皇子和他的生母方氏、乳母、贴身宫女共同挤在一辆车上,可是安安静静半点声都不响。皇家的马车本就是最注重气派与舒适的,更何况为着能让珍妃在路上舒服一些,已经破格按着四妃的规格安排了她的座驾,居然犹嫌不足,难道还要皇后让出马车来给她坐不成?
搁下茶盏,凤翕然一拂衣摆,衣裳上暗绣的牡丹团花纹在日照光下若隐若现,她笑着冲春容招了招手,附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春容眼角一翘,捂着嘴笑了。
春容撩起帐帘探出头来,只见骑着高头大马随车在旁的依旧是铁甲肃容的温钊,他抬眼目送春容离开,想到方才“不小心”脸听到里头说的话,紧绷的脸上清浅笑意一闪而过。
春容得了主意,慢慢腾腾地爬下马车,行至珍妃的马车跟前,曲膝行了礼:“皇后娘娘命奴婢过来瞧一瞧珍妃娘娘可有什么需要。”
用掺了金丝银线的五彩丝线精心绣出的青鸾帐帘由车内挑起,露出珍妃小半张苍白的脸,她粉黛未施口脂不点,发髻蓬松,额角边几缕青丝垂下,愈发显得病容憔悴。
春容见状唬了一跳,忙上前两步,惊道:“珍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奴婢替您传个太医过来瞧瞧吧?”
珍妃斜斜歪在靠枕上,身上披着蚕丝薄毯,冲着春容柔弱无力地摆了摆手:“本宫只觉得马车颠得慌,坐了这么小半会儿,浑身都不舒服。”
春容垂着眼睛,盯着脚下平坦宽阔的官道。这样的路,即便是最后头那些末等的粗使宫女和内侍们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马车,也不会觉得颠簸的,更何况距上一趟休息还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珍妃这借口还真是张嘴就来。
“春容姊姊,劳你和皇后娘娘禀告一声儿,这马车实在是颠簸的难受,我们娘娘自打上路以来就不大舒服,好歹想一想法子。”珍妃身边的珠儿面带急切,冲着春容恳求道。
“你这丫头真是多嘴多舌!还不快住口!眼下正在半道上,上哪儿再寻更好的马车!”珍妃出言轻叱道,抬眼紧紧盯着前头的凤驾,菱口一张,嘴里吐出字字清晰,“这不是让皇后娘娘为难吗?”
正是因为在半道上,没办法安排其他车辆,妃嫔自然是不能上龙辇,太后娘娘喜欢清静,也是不敢打扰的,再有的可不就是只剩下皇后的凤辇了吗?
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若是皇后不答应,龙胎在路上出了问题谁来担待?倘若皇后勉为其难当真允了她的要求,让一个妃子坐上了凤辇,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珍妃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她就是要让凤氏尝尝骑虎难下的滋味。
春容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皇后娘娘派奴婢过来也就是这个意思,眼下一时半会是没办法调到更好的马车了,若是娘娘当真觉得难受,不妨到前头皇后那儿略歇一歇。”
竟是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这······不行······既不合规矩,又搅扰了皇后。”珍妃嘴上惶恐不安,面上却扬起洋洋得意的笑容,略作推辞之后,正准备顺水推舟却之不恭,又听春容继续和缓地劝道:“不妨事的,皇后娘娘特意叮嘱过奴婢,让珍妃娘娘不必觉得不安,只管宽心便是,皇后娘娘自会到前头龙辇上与陛下作伴的。”
胜利的笑容瞬间凝固在珍妃的脸上,她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嘴角,片刻后,方艰涩地开口答道:“不必······不必为了本宫大费周章,你回去禀报皇后,就说臣妾······万万不敢僭越······”
“皇后娘娘说过,一切要以珍妃您的身子及龙胎的安康为重,其他什么规矩礼仪都是虚的。”春容面露难色,软言相劝道。
“本宫只是昨日夜里没有睡好,晨间又起得早了些,在车里闷了半日,这才觉得难受,方才停下歇了这么久,已然好多了。”珍妃暗地里咬碎了银牙,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大家赶路要紧,不必特意为了本宫大张旗鼓,耽误了行程。”
春容仍不放心,反复再三地向匆匆赶上来的两位太医确认过珍妃无恙之后,这才肯离去。
半盏茶的功夫后,马车又缓缓朝前行进,珍妃才丢下帘子松了口气,之后的行程再不敢提什么颠簸难受。
比起得意洋洋地坐在凤辇上,图一时的风光而成为众矢之的,她更不愿意看到凤翕然一路粘在陛下身边缠缠绵绵。
抵达京城皇宫时,已然是九月中下旬了。
早先凤翕然虽是名义上的皇后,却是住凤仪宫偏殿的,为此还遭康氏背地里嘲笑。如今回宫,自然是名正言顺地住进了凤仪宫的正殿正房。这座居住了历代皇后的宫殿,早早就重新粉饰装点,焕然一新,以大气庄丽的姿态迎接当朝皇后。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一早,天犹蒙蒙亮,凤仪宫内就起了动静。
听到屋子里头的响动声,凤翕然揉着惺忪睡眼从床上坐起。枕边已是空空荡荡,那人洗过了脸,梳了头,正坐在一边喝着热茶。
因着凤翕然还在屋子里睡着,王德福不便进来,便托兰心捧了熨烫好的朝服送进屋内,凤翕然见状,忙下了床亲自动手服侍秦深。
“有王德福和兰心伺候着,你不必起来。”秦深见她摇摇晃晃地靠上前来,忙劝她回去再睡。凤翕然摇摇头,没道理皇上醒了,她还在床上赖着。
笨手笨脚地替秦深换上明黄绣十二纹章团龙纹朝服,双手环过他的窄腰,扣上了黄缎玉带。
秦深见她双眼朦朦胧胧,不似平日里明亮清澈,仿佛蒙上了一层淡雾,寝衣外头是胡乱抓着披起的外衣,临睡前绾好的长发有些凌乱,小嘴微微嘟起,一派睡态可掬,不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都说了有王德福张罗,你不必早起,眼下时辰尚早,再回去睡一会儿。”
“嗯!”凤翕然只觉得眼皮沉沉,身上还带着昨夜欢愉后的酸痛,瞄了眼桌上摆着海外舶来的石英钟,当下也不矫情,乖乖回床上躺下。
秦深凑上前替她掖了被子,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红唇,低声笑道:“前儿你不是讨赏吗?睡一觉醒来就知道了,是好事。”
说着俯地身轻轻啄了一口她的嘴角,见她如贪睡的福儿一般眯起了双眼,才转身离开。
等凤翕然一觉睡醒后,已是天亮,她又得去面对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说起来还是珍妃娇贵,本宫一路上带着两个公主只觉得安逸舒适,同样制式的鸾车你竟然还觉得颠簸。”良妃嘴角上翘,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那天珍妃停在路边诸多抱怨,许多人都瞧见了,若不是皇后说要去与陛下同乘,只怕珍妃早就恬不知耻地爬上了凤驾。
“说起来,还是皇后娘娘仁爱,竟也愿意让出凤驾,只可惜······”梁宝林在下头坐着,也开口道。
珍妃眉眼含霜:“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本宫倒想知道,梁宝林说只可惜什么?”良妃饶有兴致地望向梁氏。
“回良妃娘娘,臣妾只是突然想起儿时听到山林传说,都说凤凰是神鸟,展翅而飞都是身带五彩烈焰的,旁的那些山鸡野鸟自然是羡慕的紧,都想靠近凤凰沾染些仙气,结果却连自己的羽毛都烧焦了,所以臣妾才说可惜,自然是可惜那些凡鸟志向高远,结果却是同鸟不同命了。”梁宝林捏着帕子掩唇而笑。
凤翕然端坐上首八风不动,心里颇有几分诧异,之前良妃与珍妃固然不合,可也从来没有如此明目张胆的针锋相对,良妃从来都是一副温婉大气的样子,这几回却总是对着珍妃冷嘲热讽,像是要故意挑起事端一般。
还有梁氏,以前也就只敢纵着胆子在康氏身上讨讨口头便宜,从来不敢直接得罪珍妃,今儿居然和良妃一唱一和起来。
珍妃的脸色瞬间阴狠难看,这梁氏是吃了豹子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讥讽于她,真以为当着皇后的面,她就不敢处置人了么?
梁氏抬起一双水灵灵的美目,与良妃的视线对上,良妃红唇微勾,眉间舒缓,似在暗示着什么,梁氏这才盈盈起身,在珍妃阴沉沉的注视下,慢慢上前来,朝凤翕然屈膝施了一礼。
“臣妾启祥宫宝林梁氏有事禀告皇后娘娘,臣妾如今已身怀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
群芳愕然!
凤翕然眉心一跳,暗暗绞紧了袖中的帕子,难道这就是秦深晨起和她说的好事?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0160/102674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