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织锦羽缎袄
第五十八章 织锦羽缎袄
“妈妈！”白皙可爱的小女孩儿扎着高高的羊角辫儿，大老远就冲着她张开双臂，淡黄的连衣裙摇曳着，一路娇笑着跑过来，红红的小皮鞋踏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哒哒”作响。
她随意甩下手中价格不菲的限量款提包，蹲下身子一把将冲过来的小女孩儿稳稳接住，紧紧揽在怀里。
小女孩儿圆润如玉的小脸蛋上挂着世上最甜美的笑容，乌溜溜的眼珠好似夜空中的明星，衬得额间米粒大小的一点红痣愈发鲜艳夺目。
小小软软的身子，散发着甜蜜的奶香和果香，乖巧地依偎在她的怀里，奶声奶气甜糯地让人沉沦酥醉：“妈妈亲亲我！妈妈亲亲我！”
她低下头，捧着小小的脑袋着实狠狠地啄了几下：“小福儿，我的好宝宝……”
“妈妈！”小女孩儿抬起胖乎乎的手臂，像一段圆滚滚的莲藕，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吧嗒”一声，回了一个香甜又滑腻的吻。
“福儿？”她拥着被子猛然睁开了眼睛。
已经是半夜，偌大的屋子内烛火晦暗，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药香。
心里空空荡荡的，入目俱是奢华古朴，她的眼里不由地浮现了几分失落。
凤翕然怅然若失地抬手抚了抚额，这是又犯头疼了？
“娘娘找福儿做什么？”春容一直守在边上，见她醒了，惊喜地凑上前去，撩开了床帏，“娘娘快躺下。”
“这是怎么了？”凤翕然顺从地再度躺回床上，此刻头虽不疼，身子却疲倦得很，浑身上下总觉得不得劲，动一动手指都觉得乏力。
这是又晕倒了？凤翕然凝目苦苦思索着：“本宫记得梁宝林不好了……再之后……”怎么自己也倒下了？
“娘娘，眼下可不能再多劳神了，要好生将养着才是。”春容替她掖紧了被角，嘴里犹絮絮不停，“真真是把人吓坏了！陛下直守了娘娘一个晚上，才被王公公苦劝着在隔壁歇下呢，还说娘娘醒了一定要过去禀告。”
凤翕然转头望了眼屋子里的石英自鸣钟：“陛下还要上朝，就不必惊扰了，若是问起，就说是本宫嘱咐的。既是安置在隔壁，一应被褥可都安排妥当了？还有，如今屋里用了暖笼子，最是燥热了，陛下睡前可喝了蜂蜜水？”
“娘娘您就放心吧，有王公公和兰心姑姑料理着，一切都是妥当的。”春容扭着苗条的身子忙上忙下，手脚轻便眉目松快，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时愉悦些。
“梁宝林那边呢？”凤翕然迟疑道，“本宫就这么晕倒了，那边的事就由良妃主理吗？”
春容重新灌上汤婆子塞到凤翕然的脚底，又将被褥里半凉的那个换了出来，凤翕然只觉脚心一暖，随即浑身上下三千六百个毛孔全都畅快起来。
“娘娘您这一倒下，陛下可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叠声只把邱院判从梁宝林那儿喊出来给您诊脉，随后又亲自抱着您回了凤仪宫。那边的事情尽数都交由良妃娘娘发落了。”
“陛下亲自抱着？”凤翕然蹙了眉头，眼里浮现的是珍妃讥讽与嫉恨的嘴脸，“珍妃……还有边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这可怎么好？”
“傻娘娘，珍妃娘娘即便怀着身孕也不及您尊贵，更何况如今，看谁还敢置喙半句？”春容噗嗤一笑，眼看着自家的傻主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春容的话里话外似乎透露着什么，可是眼下她当真没有心思细细琢磨，半阖了双眼，只默默想着之前的梦。
“福儿。”她喃声道。
梦里的孩子面目看得并不真切，依稀忽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额间米粒大小的一点红痣。许久不见，该是长高了，也胖了罢。
偏生春容耳尖：“娘娘还要找福儿？这么晚了，自然是在笼子里睡了。不过恐怕娘娘最近也不能见它了，秀姑姑说了，娘娘现下有了身孕，不能再接近那些毛绒绒的畜生了，叫人拿到外头去养，平日也不许放进屋子呢。”
“哦！”凤翕然点点头，倦意袭来，又惦记着那个梦，只懒懒地翻了个身，又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不对！春容的话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儿，终于咂摸出味儿来。
“身孕？”她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盯着春容看，重复道，“身孕？”
掩藏不住地笑意由心底溢出，春容眉飞色舞：“可不是嘛！邱院判替娘娘把了脉，娘娘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凤翕然瞠目结舌，她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皇后娘娘当众晕倒，惊坏了陛下。众人都以为皇后亦是中了毒，现下才发作出来。还是邱正细细把了脉，这才道出皇后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
之前的身子倦怠、精神不济统统都有了答案。
揪着邱正再三再四的诊脉，确认皇后的确并没有中毒，体内是有些许用过麝香的迹象，但好在接触的时间不长，因此并无大碍，只需静静养着之后，陛下二话不说即刻打横抱起皇后，径直回了凤仪宫。
琳琅阁里碎了一地的芳心。
珍妃捧着肚子，怨毒地目送两人远去。
良妃揉碎了手帕，咬牙狠声催促常旺务必查明。
康婕妤瘫软在地上，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却不知真正的大祸正要来临。
春容目光闪烁着，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番，凤翕然这才隐隐感到后怕起来。
她曾对众人说过，若是陛下随手拿了她的手炉，又该如何。
内侍省新送来的暖手炉，是海外泊来的好东西。珐琅掐丝的工艺，上头还缀了玉石珠宝，捧在手里也不过才巴掌大小，别致又矜贵。别说梁氏见了稀罕不肯放手，她第一眼看到时也很喜欢。东西送来的时候，秦深正在边上，见到这样小巧玲珑的暖手炉，也说了句“有趣”。
若不是见梁氏今日穿出门的大氅不够暖和，才将手炉借了她。要不然现在浑身是血冰冷躺着一尸两命的，就该是自己了。
今日发生的两桩事，头一件是想借着自己的手除掉梁氏，即便细查出来，还有康氏殿着后；第二件就是直接冲着自己来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害了梁氏一尸两命。
冥冥之中，梁氏母子替自己挡了一劫。
这样的心思手段，一环连着一环直教人应接不暇，又是谁的手笔？
凤翕然的脑中再次浮现出珍妃来。
今日之事，幸亏是见业早早使了小邱来传话，让她心里对珍妃早有了防备。可是旁人恐怕是怎么也联想不到珍妃的。
珍妃捧着肚子稳稳坐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却又从一开始提到吃食、寿面，直到邱正诊出梁氏的脉之后又提到了熏香暖炉，几次三番开口却又句句点题，步步引导……
珍妃什么时候也有了这样深沉的心思？
“说来也奇怪。”春容怕凤翕然坐着着凉，又转身取了织锦羽缎的外袄给她披上，“小邱巴巴地跑来传了话，可结果这碗面最后却着落在康婕妤的宫女身上，若珍妃认真想拿康婕妤身边的人来顶罪，为什么还要到延禧宫里和她商量这事？”
春容的怀疑不无道理，即便珍妃以大皇子的安危做要挟，难道就不怕康婕妤逼急了将实情全吐出来？凤翕然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示意要茶。
茶壶一直煨在暖笼上头，此刻倒出来的奶茶还是烫的。红鸟牡丹的粉彩茶盏捧在手里，浓浓的醇香顺滑入口，凤翕然心里胃里俱是暖和熨帖的。
“这事儿不对！”脑子里似有念头一闪而过，她皱起了眉头，“这次珍妃步步算计，怎么会在康氏身上出了纰漏？”
“算了娘娘，左右梁宝林并不是因为那碗面，康婕妤即便认下了罪名，也不会受到太重的责罚，好歹还是大皇子的生母呢！”春容安慰道，“咱们还是别操这份心了！”
一杯暖茶尽数下了肚，倦意又重重袭来。凤翕然就着春容的手缓缓躺下，突然灵光一闪，抓住了春容：“明儿陛下起来时，若本宫还没起，务必将小邱传的话再告诉陛下一次。”
“为什么？王公公不是已经传过话了？”春容不解。
“本宫也说不上什么，总觉得珍妃并不是偶然起兴让康氏顶罪的，恐怕一早就策划好了。”凤翕然摇摇头，“明明御膳房里鸡鸭鱼肉都是新鲜的，为什么那个宫女一定要点甲鱼汤？”
春容安置了凤翕然之后，也拿了棉被睡在一旁的小榻上，主仆俩相顾无语，各自满怀着疑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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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仙茗居内，烛火未燃，暖笼未生。
康婕妤素衣披发独自默默地跪在中央，曾经嫣然一笑媚波横生的美眸中，尽是茫然与无措。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此刻的仙茗居里极冷，她的双手、她的身子、她的心亦是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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