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金绿猫眼镯

　　第七十三章　　金绿猫眼镯

　　凤翕然与珍妃分坐了郭太后两侧的紫檀木大圈椅，檀心又搬来两个绣墩子。

　　“都上前让哀家仔细瞧瞧。”郭太后端坐榻上，慈爱地朝郭家两位小姐招手。郭姣粲然一笑，带头挨到太后跟前。

　　郭太后略一打量便惊为天人，亲昵地拉着郭九小姐只是不肯放，没口的不住称赞，从头到脚竟无半点不好。

　　“皇后也来瞧瞧，哀家的侄孙女，生得如何？”郭太后双眼不错地盯着郭姣，冲着凤翕然笑道。

　　“太后娘家的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凤翕然褪下手上一对金绿猫儿眼对镯，戴在了两位姑娘手上，又笑盈盈地牵着两人只细细看着。

　　“本宫瞧着郭家教养出来的女子，个个都是出挑的！”凤翕然一句话夸了在场四位郭家女子，不但郭太后眉开眼笑，就连珍妃也略微松了嘴角。

　　郭姣翘起一双媚眼大胆地望向凤翕然，心里就冷了半截。

　　她一向自恃美貌，在京城闺秀中无人能及。原想着即便是入宫，亦是能艳冠群芳的。在她看来，纵然珍妃容貌艳丽无双，亦曾宠冠多年，可到底怀了身孕，远不及她灵动可人。何况珍妃与她两人之间既差了岁数，又差了辈分，哪有做姑姑的一昧要与侄女儿争个高低。

　　再加上郭太后又明里暗里地传话回来，竟是十分抬举她，这样一来自己的前程当然是无可限量，将来跃居珍妃位份之上也不是不可能。

　　唯有这个皇后······

　　猎场之上遥遥见过几次，只觉也是少有的美艳女子，骑在那匹烈马上甚是英姿飒爽，可大靖的男子又有几个是真心喜爱这般野性难驯的女子了？

　　郭姣原也不把凤翕然放在心里，如今凑近了一瞧，才暗暗心惊。

　　只见那人坐在自己面前，容貌明艳大气、肌肤细白无瑕自不必说，难得的却是她一身的气度。虽坐着半仰头看她，眼中的风华与倨傲却是寻常难以匹敌的，那自是上位者骨子里天生的尊贵和高华，这样的气度，生生能把人压下一个头。

　　不过只比自己大一岁！郭姣一对上凤翕然灼灼如星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想垂下眸子回避。

　　好在听说皇后也怀了身孕，郭姣心头一亮，只觉浑身松快起来。自己容貌出众，还有郭太后肯为她撑腰，再没有比这更顺遂的前途了！郭姣只觉得自己满腔的壮志豪情几乎要蓬勃涌出，仿佛盛宠隆恩唾手可及。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郭妙站在郭姣身后，怯怯地屈膝谢了礼，郭姣这才从胡思乱想中醒悟过来，跟着道了谢。

　　凤翕然多瞧了郭妙几眼，但见她相貌温文沉静，目光柔和而坚定，颇有些波澜不惊，举手投足间虽有些怯怯之态，却又在局促间恰到好处地不失仪态。

　　凤翕然冲她和蔼一笑：“本宫瞧八小姐的眉目，竟有些江南女子的温婉之态。”

　　没想到皇后会主动与她说话。惊讶之情自郭妙脸上转瞬即逝，她低低垂着眼睫，清秀的容颜很快就红了个透。

　　“臣女也带了些小玩意儿进宫来，献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珍妃娘娘。”郭姣见状，忙捧上备好的礼物。

　　给郭太后的是一条镶了佛家七宝的姜黄绒面抹额，还有一双竹梅仙鹤纹的绣鞋。凤翕然收到一套刺绣的百鸟朝凤小插屏，精精巧巧的四幅绣屏，展开来就是一整副《百鸟朝凤》图，正好可以摆在桌案上。珍妃亦收到一套四季山水的小绣屏，也是小小巧巧的，十分精致。

　　“竟有这样的好手艺！”凤翕然轻抚着那刺绣，口中赞道，“瞧这鸟儿，真真是栩栩如生呢！”

　　“姣丫头坐到哀家身边来，可都是你自己做的？”郭太后立刻便让郭姣替她戴上了抹额，妙得正是大小合适。

　　郭姣颈间戴了一圈明珠，皎皎珠光更衬得她娇容染霞：“八姊姊也一起做的。”

　　郭太后满意地连连点头，让她挨在自己身旁坐着，只拿眼看着珍妃，揶揄道，“如何，侄女儿容貌自是不必说，只这双巧手，可比你强了罢？”

　　珍妃艳唇微启，贝齿轻露：“自然是难得的手艺，这样瞧来，竟将宫里御绣坊的司绣宫女也远远比下去了呢！”

　　竟拿郭姣与司绣宫女相比，郭太后笑意稍敛，郭妙则默默坐在一旁的绣墩子上，略显局促不安。唯有郭姣满面春风，似十分得意。

　　凤翕然眼看着珍妃露出讥诮之色，站起身来告辞。

　　郭姣见她要走，居然面露失望。

　　“皇后娘娘这就走了吗？”郭太后与珍妃今日是要留她们姊妹俩用午膳的，原想着今日不必去凤仪宫，若是皇后肯留下用膳，说不得陛下也会过来······

　　“陛下和本宫昨日就答应了两位公主，要带着她们烤鹿肉吃，柔仪性子急，只怕早早就等在那里，本宫这便不多留了。”凤翕然辞道。

　　郭姣流露出向往之色，眼巴巴地瞧着太后：“雪中烤肉，定然有趣的紧！”

　　郭太后微微意动，正当犹豫思忖间，还是珍妃率先站起身来，开口道：“臣妾恭送娘娘。”

　　凤翕然这才得告退。

　　将一屋子女人间的小心思远远抛在身后，凤翕然走出寿仙宫的大门，就连脚步也轻快起来。

　　兰心忙上前扶着凤翕然：“雪天路滑，娘娘慢着点。”

　　在宫道上拐了弯，见四下无人，凤翕然才悄声问道：“查得如何？”

　　兰心拿眼瞟了四周，才低低回答：“珍妃的母亲确实是昨夜病了。”

　　“病得竟然这般巧？”凤翕然惊讶道，准许良妃省亲以及珍妃和方氏家人进宫探望的旨意早早就传了出去，就是为了让他们及早准备。珍妃原是早早就定下了让自己的母亲进宫来，若是她母亲不能进宫，郭家人自然是要及早上报，再行商议改期或者换其他女眷才是。

　　偏偏是昨夜病了。

　　“珍妃亲兄长的小儿子前几日发热病倒了，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未曾想却是出了痘疹。痘疹此疾，本是会传染的，得过一回往后便不会再得。珍妃的母亲从前未曾得过，之前并不知情，辛苦照料了几天，是以昨夜也发了出来。”兰心回答道。

　　原来如此，凤翕然若有所思，实在是未免也太过巧合。恐怕郭太后和郭家二老爷背着珍妃一家安排下这些也费了不少气力。

　　不过是郭家内斗之事，并不在凤翕然的考虑之中。她要考虑的是郭家要送进宫来的人选。

　　听说郭九小姐的兄长时不时会敬奉些新鲜的东西到寿仙宫里，就连太后最为贴己的檀心姑姑也常在太后面前夸奖这一对兄妹。再结合今日郭太后的态度，这位九小姐入宫是势在必行了。

　　凤翕然在脑海中勾勒出郭九小姐那副娇滴滴的模样来。郭姣貌美自不必说，在凤翕然穿来之后，所见的众多美人中，唯有刻意掩藏容色的林氏，在铅华尽洗之后的清丽出尘之色与之相较，方不分上下。桃红柳绿这样寻常人穿来十分艳俗的搭配穿在她的身上，也只会越发显得明艳娇俏，衬得颈间的一串明珠也失了色。

　　她就是这般的美人，越是艳丽的服饰才越发能衬得她显眼出众。

　　然而，在凤翕然的眼里，这样灿若彩霞的明丽美人，却远远及不上她身后的那一抹藕粉色的身影。

　　美人在骨不在皮，若说郭姣是皮相美人，那么郭妙的美则是在骨子里的。那是刻入骨子中的温婉之美，乍然一瞧并不显眼，跟在郭姣身后犹如陪衬一般。实则要留心观察揣摩，才能发现她慢慢透出的韵味来。

　　那样显赫的人家，竟然也能养出这般沉稳娴静的女儿，凤翕然略有些不解。且不说珍妃与郭姣都是张扬醒目的，就连郭太后，据说年轻之时也是爱娇爱俏，一应器具用品都是非颜色浓丽而不用的，只是后来才渐渐磨平了棱角。

　　凤翕然便开口问起郭妙的事来。

　　“郭家的八小姐是庶出，据说生母是江南女子，只不过命薄，早早没了。是以也将她记在主母名下，对外说是嫡女，其实阖家上下都知道她的出身。就······就只有这些，旁的就没有了。”兰心略有几分不解，皇后娘娘让她留心打听着郭家的事，却放着郭九小姐不提，独独问了八小姐，可惜八小姐在郭府中一贯不起眼，自然是不及万千宠爱的九小姐。

　　凤翕然回想自己将镯子戴在郭妙手上时，手中感受到的薄茧，再一想郭姣细滑嫩白柔若无骨的一双手，了然一笑。

　　她就知道，那样养尊处优的一双手，怎能绣出那般精致的绣品来？

　　凤翕然心中隐隐忐忑不安，若是郭姣进宫倒还罢了，只不过是再多了一个珍妃而已。若来的也有郭妙······只怕才真是不好相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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