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东珠正凤钗
第九十一章 东珠正凤钗
“太后娘娘？”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时，郭太后突然自里间走出来，想来已经在里面听了很长时间了。
但见她鬓间银丝尽显，浓重的脂粉难掩病容憔悴，早已不复从前的风采，却依旧挺直了腰杆，强打着精神。
虽然郭太后一直隐瞒病情，可就这样看来，病得确实相当严重。
郭太后缓缓走上前来：“哀家先前还训斥珍妃信口雌黄，却不料当真有这样荒谬的事，想我大靖百年基业，又岂能断送在你这妖孽的手上。”
凤翕然冷笑连连：“太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还以为太后娘娘向来英明公正，必定不会偏听偏信。孰料太后娘娘一上来便直指臣妾是妖孽，又言臣妾要断送大靖江山，竟不容人半分申辩。臣妾出身于襄国公府，是元祖皇帝御赐的姓氏，自开国以来数代忠良，这等罪名臣妾可是万万不敢领！”
郭太后见她搬出襄国公府，一时倒也不再多言，只沉着脸径直在上首坐下，又将眼神转向珍妃，示意她亮出证据来。
凤翕然不待珍妃开口，旋即踱步至屋子正中，环视众人，再次逼问到珍妃面前：“本宫还想着你怎么有如此胆量，胆敢构陷皇后！原来是哄骗得太后娘娘来撑腰！即便如此，天下还是秦家的天下，后宫也自是秦家的后宫，除此之外，谁也不能在后宫里只手遮天。就凭你一张嘴，就能以这等荒谬之言来诬陷皇后，还率众袭击皇后，传将出去，只怕你的罪名才是难逃。”
自己是魂穿，虽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可这具身体却做不了假。无论从何种渠道查验，她都自信不会被人拆穿。
“自然是有证据的！”珍妃退后两步，将苏凝眉拽至人前。
“你......你不是真的凤小姐！”苏凝眉一直躲在人后默默观察着凤翕然的一言一行，突然间被推到人前来，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直视向凤翕然。
凤翕然心中“咯噔”一声，面上神色不变，唇边冷笑缓缓勾起，好整以暇，只待听她的解释。
“本宫还道珍妃有什么铁证，原来就是靠苏采女空口白牙来诬蔑本宫？”凤翕然步步上前，目光如利刃一般，直指苏凝眉，“从前的卓念恩也是如此自信，认为凭着自己与本宫的几分相熟之情，胡乱捏造几句是非，就能将本宫置于死地，结果如何？如今又轮到你苏采女了？卓念恩真正的下场如何，苏采女不知实情，难道珍妃也忘了？”
“本宫既敢让人抓你，必是有十足的把握。”珍妃针锋相对，扬手一指凤翕然吃过的空碗，道，“这只是证据之一。”
“怎么？现在要靠一碗花生酪来定本宫的罪了？”凤翕然顺着珍妃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琉璃碗上，不由失笑，“珍妃你怕是记性不好，这碗甜酪是你的小厨房里端出的，又是你极力劝本宫吃下，本宫不过是盛情难却而已，难道这也有错？”
“凤......凤小姐从来都不吃花生的！”苏凝眉咬牙，鼓起勇气说道，“凤夫人吃不得花生，莫说是吃花生了，即便是掺杂着一些花生粉末的食物，凤夫人吃了也是会致命。所以在岩北时，凤千户一家人是从不买花生，更不吃花生。即使外出作客，看到桌面上有类似的食物，凤小姐也是从来不肯碰的。”
花生此物，民间又称之为“长生果”、“长寿果”，即可入食，亦可入药，是滋养补益、延年益寿的佳品。而且易栽种，晒干之后又便于储存、运输，价格也低廉，又有“多子多孙”的好寓意，在靖朝上至皇宫，下至寻常百姓家，都喜欢用花生来制作点心菜肴。即便偏远如边北，气候环境并不适宜种植花生，也是能容易吃到。
凤翕然一愣，自上回凤夫人和氏进宫之后，她才知道原主的母亲是不能吃花生的。可在此之前，御膳房和凤仪宫的小厨房都没少用到花生，她却无大碍，可见原主本人，并不曾对花生过敏。
“这算什么证据？”凤翕然嗤笑，“本宫的母亲吃不得花生，本宫吃着却是无恙的，从前家里人口简单，一是怕母亲误食，二是单独做着也麻烦，所以干脆从来不买。如今母亲既不在身边，为什么吃不得？”
环佩躲在人后，眼珠溜溜一转，想起凤仪宫小厨房里烧火的宫女小红曾在她面前漏出的话来，殷勤地挤上前道：“可是上回皇后娘娘的母亲进宫，凤仪宫的小厨房里却做了花生酥，又摆在夫人的面前。”
“主子们说话的场合，又岂是你一个奴婢可以随意插嘴的？”
春容啧啧数声，叉着腰走到环佩跟前，冲着她从头到脚地上下一番打量，最后一口唾沫啐到她脸上：“好你个环佩，当着延禧宫的差事，耳朵却伸到凤仪宫里来了。身为奴婢，竟也敢打听皇后娘娘的事？后宫的规矩在哪里？延禧宫的规矩又在哪里？既然连凤仪宫里头的些微小事你都知道的这般清楚，那不妨当众说一说，那日凤仪宫里是什么情况，又是谁在小厨房里安排糕点？”
她转身向众人解释道：“这样的场合，奴婢自知不该在各位娘娘、小主们面前多话，可现在却也不得不为我们娘娘申辩几句了。世子夫人和忠信侯夫人进宫，原是陛下悄悄安排的，我们娘娘事先并不知情。直到夫人们入了宫，我们娘娘才知晓消息，自是来不及准备。只能让小厨房捡几样现成容易的先端上来。那一日，奴婢忙着在娘娘身边伺候更衣，小厨房的糕点是秋虹去安排。那花生仁是早就炒熟了的，只要再与糖浆熬煮片刻很快就能出锅，秋虹不过是新提到娘娘身边伺候，并不是府里跟出来的，她怎么能知道夫人吃不得花生？秋虹尚且不知，端盘子的宫女们就更不知晓了！况且那花生酥还淋了厚厚的糖霜，若不细看，根本就分辨不出。”
环佩讪讪地抬手抹去面上的唾沫，灰溜溜缩了回去，春容有一句话骂道了点子上，她是延禧宫的人，却私下窥探凤仪宫里的消息，无论怎么辩白都是大罪，而她的主子珍妃也难辞其咎。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厉害丫头！”珍妃击掌赞叹，“你以为你在为襄国公的嫡小姐效忠吗？只不过是杀人夺舍的妖孽罢了！”
春容气得双手发颤，还要上前分辨，凤翕然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以春容的身份与环佩争辩也就罢了，却是不好当面对上珍妃。春容能这样为自己，她已经很感激了，至少眼下，她们主仆两人已经合力将第一份证据反驳了回去。
“珍妃一口咬定本宫是妖孽，那必是很相信苏采女的话了？”凤翕然道，“苏采女说本宫是假的，谁又能证明苏采女是真的？本宫从边北入京，一路上自有重兵护送，即使是睡觉的时候，身边也不会离了人，入宫之后更是就在陛下与太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敢问又是何时被妖孽附身的？而苏采女，也是从边北入京，路途迢迢，即使有家人陪伴，却到底及不上朝廷的兵马，若本宫说你才是被妖孽夺了舍，意图潜入宫中制造混乱，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觉得陛下会相信谁的话？”
凤翕然今日一身华服长及逶地，梳着高高的凌云髻，发髻正中一支点翠流珠的正凤钗，振翅开屏的点翠凤凰，从凤嘴衔下一颗东珠，坠至眉心之间，在光滑皎洁的额上宝光流转。面上的妆容略比平时艳丽了些，却更显气势高华无双。
凤翕然眉头微挑，目如寒刃清冷锋利，直直刺向苏凝眉。
在苏凝眉的眼中，此刻的凤翕然，盛气凌人，即便太后与珍妃当面发难，即便身处于危险之中，她亦毫无惧色。这根本就不是从前在岩北城中的千户小姐。
“我自小就与凤小姐交好，还是她及笈礼上捧钗的有司，那支钗子是太后娘娘赏下的九凤朝阳钗！那支钗我记得清清楚楚，就连凤尾的羽毛都仍旧记忆犹新。除了太后娘娘与凤小姐还有传懿旨的内侍之外，能这般清楚细节的，恐怕只有捧钗的我了，这总能证明我的身份吧？”苏凝眉最爱发钗，当时手里捧着那般精巧无双的发钗，她岂有不细看之理？
“凤小姐是个什么性子，我最是清楚！”苏凝眉愈发激动起来，她从来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脑子里原还思路分明，却被凤翕然一眼望来，立即乱了分寸，满腔的愤慨，却不知从何说起，“凤小姐生性文静柔弱，绝......不是你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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