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墨色百褶裙
第九十七章 墨色百褶裙
三人面面相觑,均惊出一身冷汗。
秋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不迭捧起甜点,低声道:“春容姐快瞧瞧这个!”
送来的甜品是加了玫瑰酱的酸枣糕,枣泥酸甜玫瑰浓香,正是好入口促消化的点心。
春容将一丈青丢在一旁,抬手拔下秋虹头上的银钗,再次刺入酸枣糕中。
银钗也发黑了。
怀孕之人平日里断不了汤水,而凤翕然平素又最爱摆弄些甜品点心。
凤翕然颓软坐倒在椅子上,盯着一桌美食,久不能言。
“是谁?”春容心中怒极,咬牙道,“这样狠毒的心思!”
“还能有谁?”凤翕然撑着桌子霍然起身,顿时觉得腹内阵阵蠕动地厉害,肚子也似乎略略往下坠了些,隐隐地疼痛起来,她立即伸手扶住桌面,缓了片刻才喘过气来。
竟然这样明目张胆!
孕后期,她的食量比从前增加了不少,况且近来吃惯了简单的饭食,难得见到这样精细美味的饭菜,难免忍不住食指大动。
那碗鲜笋火腿鸡皮汤,香气四溢,一看便知是新鲜的春笋再加上好的火腿,汤中还点了香醋。孕中难免口燥,这样一道开胃的汤品当前,自是十分诱惑。
若是方才没有等她们俩进来......
凤翕然不敢再往下想。
春容发狠道:“她如今生下皇子,已经是贵妃了,还尤嫌不足!”
秋虹上前将东西原封不动地收回食盒中,口中亦恨恨道:“奴婢这就拎了东西冲到外头去喊冤,就要让陛下瞧瞧到底谁才是真正害人的妖魔!”
“不可轻举妄动!”春容一把拉住她,“如今人家位高权重,咱们就这样的跑出去胡乱嚷嚷,既违抗圣旨,又让温将军为难,岂不是遂了人家的心意?”
“这可怎么办?眼下连吃食都不能让人放心了,娘娘总不能饿着肚子呀!”秋虹急得抹泪。
“春容!”凤翕然只觉小腹不断下坠,突然之间,裙内一阵发烫,似有一股热流汩汩而出,不禁失声叫道。
“娘娘怎么了?”春容不明所以,回过头来,但见凤翕然双手死死撑着桌子,脸色已然大变。
“我……不对劲……”凤翕然咬牙挤出几个字。
“春容姐!你看……裙子!裙子!”秋虹眼尖,一眼瞧见凤翕然的裙子好似湿了一大块。
凤翕然今日穿得是墨色百褶长裙,褶皱重重叠叠,若不仔细瞧着,看不出异样来。
“呀!这怕是破水了!”春容也变了神色,不禁慌乱起来。
她虽懂得些医理、药理,之前又跟着秀姑姑学过不少知识,可到底还个姑娘家,所知所学的一切皆是纸上谈兵,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凤翕然见二女慌慌张张,赶紧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春容先扶我到床上去,秋虹立即到门外禀告,让他们到太医院请邱院判。听清楚了,是邱院判!千万别让李院判来!若邱正不在,请刘太医也是一样的,那是良妃常用的人。然后再到后头的水房烧热水,多烧一些,越多越好,快去!”
饶是秋虹一惯伶俐,慌乱之下,竟也昏头昏脑起来,听了凤翕然的话,拔腿就跑,生生被门槛绊了一跤,顾不得膝盖疼,连滚带爬地朝门外冲去。
“温将军!温将军!”秋虹拍门大叫,惊惧之下,连声音都变了调。
凤翕然见她慌慌张张,不由摇头苦笑,一转眼看见春容在旁扶着自己,手足无措。
“还不快扶着我进去?”凤翕然催道。
“哦哦!是!”春容只觉自己浑身发抖,咬牙抬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强迫着镇定下来。
凤翕然倚在春容的伸手,借助她的力气,抬脚就走。
方一迈步,只觉“哗~”地一声,羊水倾盆而下。
凤翕然双腿一软,连带着春容两人一并跌倒在地,一时间桌歪凳倒,杯盏尽碎,只觉手上一疼,也不知是不是磕到了哪里。
“娘娘!”凤翕然身子沉重,春容扶之不及,情急之下,只得自己扭身向下,做了凤翕然的肉垫,被凤翕然压在身下,“娘娘!”
阵痛再一次袭来,凤翕然捧着肚子哀哀叫着,春容被她死死压着不得动弹,伸出手去,却摸到一手血。
娘娘受伤了!
春容大急,偏偏无济于事。
去锦宫的门瞬间被人大力推开,只见有人大步踏过小院,径直进入屋子中,他的马靴铿锵有声,身后绚丽的阳光照耀下,一身薄甲闪闪发光。
那人进得屋子来,见凤翕然与春容两人跌做一团,二话不说,解下佩剑,弯腰轻巧地抱起凤翕然,左右一望,转而朝卧室走去。
“温将军!”春容身上一松,连忙爬将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跟在温钊的身后一路小跑进了卧室,“娘娘受伤了。”
春容手上的鲜血,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已经派人到太医去叫邱院判和刘太医了。”温钊两眼不错地紧盯着凤翕然,口中对着春容说道,“秋虹姑娘在外头烧水,你也看看还要准备什么。”
他略回忆了一会儿,说道:“破了水便是立刻要生了,似乎还要备下剪刀和酒还有止血的细香灰,你去找找这里有没有,若是没有就立刻到门外去,找王德福也好,找良妃也好,我已经嘱咐了他们情况紧急,暂时放你们自由行走。这里......”
他的目光软和下来,再不见平日里的冷漠疏离。
“这里有我守着!”
情况紧急,容不得春容多想,此刻身边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助力,她来不及道谢,转身就往外跑去,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逼着自己将从前秀姑姑叮嘱的事项一样一样回忆起来。
凤翕然阵痛过去,暂时恢复了清明。
“温将军!怎么是你?她们呢?”
她见眼前居然是温钊,开口问道。
“都去准备生产需要的东西了,你伤着了哪里?”温钊软言说道,见她额上有汗,不由自主地探出手去替她擦拭,指尖一触碰到她光洁冰冷的额头,顿时察觉出不妥,眼睛在周围一打量,立刻拾起枕边的手绢,轻轻地擦去汗水,“还请娘娘养着精神。”
“陛下呢?”凤翕然摇摇头,除了肚子一阵阵的坠疼,她感觉不出其他疼痛,转眸望向门外,“他怎么还不来?”
温钊手下一停,脱口而出:“你在等陛下?”
凤翕然半阖着眼,喃喃说道:“他说过......不会让我委屈太久的......”
温钊尚不明白凤翕然话中的意思,门外突然喧哗起来,似乎一大群人涌进了这小小的院落。
温钊下意识地跳起身来冲出卧室拾起佩剑,目光森寒地望向门外。
只见一抹明黄的身影,推开人群,疾步赶进门内。
温钊手中一松,佩剑差点掉在地上。
“她在哪儿?”那人见温钊守在明间,冲着他点点头,目光四处探索,最后锁定了左次间。
凤翕然躺在里头,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她见温钊跳身出去,心里不禁也紧紧纠起,莫不是郭氏姑侄要趁机赶尽杀绝?
来不及多想,阵痛再次袭来,她抬手紧紧扭住床边的帐帘,忍不住再次呻/吟出声。
“元娘,我来了!”那人一阵风似得冲到她的床边,一把握住她的双手,连声叫唤,“你感觉如何?”
“陛下?”双眼朦胧间,凤翕然看到明黄的身影向她跑来,自己冰冷的双手落入一对温热的大掌之中,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里应外合,接连大捷!”秦深简短地说道,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这是今日上午传回的消息,青竹和萧韶都平安无事,你放心罢!”
他见外头的人还未进来,又俯低了身子,附在凤翕然的耳边说道:“他们还在找郭家暗通辽国四皇子证据,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
若是证据坐实,那么郭家面临的就将是叛国之罪。
叛国之罪,九族尽诛!
凤翕然心上一松,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疼痛。
“快来人!”秦深面上才露的喜悦一扫而光,接连高声唤人。
秀姑姑在外头带了几位太医和医女涌进门来,开药箱、拿红布,熬参汤......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按部就班。
“陛下,妇人生产之地不洁,还请陛下移步到外等候。”秀姑姑垂手站在秦深身后,恭谨地说道。
“朕在这里陪她。”秦深不肯松手。
整整两个月未见,战场危机,朝中繁忙,又有郭太后虎视眈眈,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关注她。可明明嘱咐了王德福要暗中好生照料,方氏和林氏也得过她的恩典,必然也会悄悄照拂,怎么才两个月,她就变得如此浮肿憔悴?
“陛下,您在这里微臣们不方便施展。”邱正把过脉后,也劝道,“皇后娘娘虽破了水,好在脉象尚且正常,并无性命之忧。况且瞧娘娘的情形,产道还未全开,还需等上许久才能生产,这里有微臣等人守着,您大可放心。”
秦深见屋内狭小,而凤翕然先破了羊水,已经不适宜再移动,只能就地待产,十几个人蜂拥而入确实施展不开,这才恋恋不舍起身出去。
温钊垂首立在外头,指尖上微微灼烫,似乎还带着冰冷滑腻的手感,他的薄甲上一抹血迹,他知道这是她的血。温钊从军多年,盔甲上不知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却从未像今天这淡淡一抹那么刺目。
他愣愣地站着,一时间心绪迷茫,但见帘子揭开,秦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来。
“辛苦你了!”秦深拍着他的肩膀,“不得上战场,反而要在这里把守,朕知道你心里委屈。”
“微臣不敢。”温钊说道,“微臣失职,才让奸人钻了空子。”
温钊抬手一指桌上的食盒,方才秋虹跑将出来,急的前言不搭后语,他听了几句,似乎是验出饭菜有问题,皇后娘娘惊吓之下破了羊水云云。
秦深沉着脸,道:“王德福,去查!不论查出什么,这一次绝不姑息!”
到了晚间,依旧还没有动静。
凤翕然的叫声时断时续地从里头传来,秦深正是坐立难安之时,头胎生产本就艰难,更何况她这段时日吃了不少苦头,今日受了惊吓又受了伤。
八百里急报传来,王德福将军情送到了去锦宫。
秦深随手接过粗粗一略,不禁连声叫好。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内突然传出一阵婴儿洪亮的啼哭声。
秀姑姑喜滋滋地撩帘出来:“皇后娘娘母女平安!”
“好!好!好!”正可谓喜上加喜,秦深大悦,“此女大吉,可定乾坤!”
“就起名为‘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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