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家访
作为一个新任班主任，家访是他一项必不可少的工作。这所学校中多是贵家子弟，却不乏成绩优异的人才，不知多少小康家庭，挤破头皮，也想把孩子送进来。
一家人轮完一家后，在周五时，她叫来尺绫，问道：
“你家住哪儿？”
“干嘛？家访吗？”
“嗯。”
“你要去我家还是去我哥家？”
“你父母住哪儿？”
“不知道，都死了。”
“呃——对不起……你，你家有谁？”
“我自己呀。”
“那去你哥家。”
“不要啦，好远的嘞。”
“有多远？”
“忘了。”
“别，就去你哥家。”
“要不还是去我爸家？”他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你哥家在哪儿？”
“还是我带你去吧。”
六点钟，天还未黑，在教学楼后的小停车场里，他俩傻傻地站着。
尺绫哭丧着脸说道：
“老师，你就骑这个去？”
“不然呢？”林梓拍了拍她身旁的小电驴，颇为自豪地说道。
“行，那我怎么办？”
“……”
“要不还是我开车吧。”
“你，有驾照？”
“忘了考没考。”
（PS：18岁才能考驾照哦！）
“哪里来的车？”
“借啊。”他向她抛了个媚眼，然后转身走去。
一会儿啊，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校门口，尺绫摇下车窗，对林梓招了招手。
“这车谁的？”
“您就别问了。”
“别告诉我你偷的。”
“怎么可能，你爱上不上。”
“你真会开车？”
“……”
夜幕降临，尺绫驶着车在偏僻的林道上稳稳前行，车窗外，树与黑夜混为一体，唯有隔很长一段路才有的路灯，能给予一点安慰。他们开了很久，林梓有些害怕起来。
“还没到吗？”
“都跟你说很远了，你就是不信。”
“你哥家究竟在哪儿？”
“都说忘了，我只记得路。”
林梓悄悄掏出手机来，发现荒山野岭根本没信号。
“喂喂喂！”尺绫往她那瞄了一眼，“——我不像是那样的人吧。”
看他虽然一副败家子的样子，却到算不上是衣冠禽兽，顶多是个斯文败类。
林子有点不好意思，转换话题道：
“究竟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
前方黑漆漆一片，过了一会儿，才发觉四周开敞了一点，接着远方出现了光亮。
“到了。”尺绫缓缓把车停到路旁。
林梓下了车，只见眼前是一座很有格调的别墅，走近一看，暗暗灯光下的外墙能够隐隐看见“尺公馆”三个字。
尺绫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伯，他看见尺绫后，露出微笑。
“少爷回来啦，请进来用餐吧！”
“行了，服叔，今天有客。”
“哦？是这位小姐吧，请问是？”
“班主任姓林的，来家访的。”尺绫十分不耐烦。
“请进。”
服叔侧出身来，让出一条路。
偌大的客厅内空无一人，只开了一盏吊灯，显得有点清冷。林梓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仿佛毫无生气。
“林小姐，请用茶。”服叔为她沏了一杯红茶，又看了看表，笑着道：
“林小姐，到饭点了，不介意的话一起用餐吧。”
林梓不好意思地婉拒了一下。
“没关系的……”
“——服叔，怎么回事？”
一个人影从楼梯的黑暗中逐渐浮现。
服叔转过身去，朝那男人欠了欠身：
“大少爷，该用餐了。”
“知道了。”尺平瞄了一眼林梓，转过头去对尺绫讲到：
“你带来的客你自己管好。”
什么？这人居然这么说，林梓心中顿时燃起的怒火，好歹自己也是个老师，又不是玛丽苏小说里的傻白甜，只会给人搞麻烦。
她在心中小声咒骂的那人几句。
服叔察觉到了林梓的不满，饱带歉意地对她说：
“对不起啊林小姐，我们……他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所以……”
“没事的。”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饭厅自成一个房间，足够亮的灯光与鹅黄色的墙壁让人感受到了些暖意，长长的饭桌上早就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菜。服叔贴心地邀她入座。
在晚饭期间，这家人罕见地共坐一桌，心平气和地吃饭。大哥作为大哥固然坐主位，其他人按辈分下来各坐左右，双胞胎一向黏着三夫人，尺绫那家伙作为“流动人员”常是爱坐哪坐哪。
林梓座位紧靠三夫人，三夫人见了，冲她一笑，与她拉了拉家常。
桌子够长，但林梓的手却不够长，又不好意思站起身来，面前只有一道茄子，可她偏偏从来不吃茄子，于是只能低头默默扒碗中的白饭。
饭桌上，他们一个个各吃各的，一言不发。
“哥，林老师她不吃茄子的。”尺遥说道。
“是么？”尺绫站起身来，公然捧起林梓面前的那盘茄子，笑眯眯地问：
“老师，你要吃什么？”
“不，不用了。”
“别不好意思，毕竟是我老师嘛，还是要好好招待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尺平面前的菜往林梓面前摆，不一会儿，她面前便摆满了。
“吃吧，没关系的，他们又不会介意的。”
林梓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把尺绫埋起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尺绫重新坐下去，悠哉悠哉地看着她。林梓往尺平那边喵了一眼，他脸上早就有些不悦。
此时，三夫人对她说道：
“没事的，吃吧，这是他们两兄弟在闹内讧，把你当挡箭牌了，不要在意呀！”
自己这么无辜的吗？她心里留下了感动又悲伤的泪水，但面对眼前这么大一场鸿门宴，她又不知所措。
“我吃完了。”尺言忽地站了起来，从衣帽架上取下一条红色的围巾，套上一件大衣，把自己裹得实实的，掩住了口鼻，围巾之下声音也被捂得暖暖的。
“我走了，你们吃完饭后都别动，记得等我回来洗碗……”关门声响起，他的声音也随即停止，从窗口望出去还能看见他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的背影。
接着，尺尚也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饭桌。
尺平停下手中的动作，摆出的冰冰的脸，两手支在桌前，严肃地打量剩余的每一个人。
林梓只觉得背后一凉，突然瞥见尺平手上的勺子已经被掰弯。
尺绫拿着叉子捣鼓着碗里的西兰花，噘着嘴闷闷不乐。
“好了，我也够了，你们慢慢聊哦！”
尺遥看见此情景，追了上去拉着他，说道：
“阿绫哥今晚别回去好不好，教我解方程呗？”
“我不回去，那我今晚睡哪？地下室啊……”
“那…你跟我一起睡咯，教我写作业。”
“得了吧，你那小心思早被我猜透了。”
“快点啦！”尺遥推搡着他往楼上走。
三夫人看见这般情形欣慰地笑了，对于身旁拘谨的尺辞说：
“你也去吧。”
尺辞脸上浮现欣喜，也追了上去。
饭桌上仅剩三人，林梓看见其余两人不再动作，便也不好意思再吃下去，放下了碗筷。
“你——是老师？”
“额……嗯。”她重重地点头。
“我这次来是想家访一下的，其实是想了解一下学生的基本情况……”
“跟我过来吧。”
林梓跟在尺平身后，随他来到了书房。
“随便坐，请吧！”尺平丢下这么一句话，自己先坐到小沙发上，拿起手边之前正看到一半的那本书，又翻了起来。
“有什么就问吧，我尽力回答。”他扶了扶眼镜，又低头看起书来，白绸手套与微黄的书页格外相映。
“请问……您怎么称呼？”她左思右想，一直纠结是该用“您”还是该用“你”。
“尺平，随意就好。”他干脆回答。
“呃，尺先生，我想问一下，尺绫他平时在家情况如何？”她端起本子，照着上面的句子套进去。
“不知道。”他依旧干脆。
“那么尺绫他……为什么要搬出去住？”她小声试探。
“不知道。”他再次脱口而出，手下的书页翻得飞快。
“呃……那么我想再问一下，尺绫他的留级你有了解过吗？是因为什么原因？”
林梓很怕从他口中又蹦出那三个大字。
“他自己不想学就不学，他的事由他自己决定，我不反对。”
“这样啊！”林梓为他的回答感到汗颜。
“那你们的父母呢？”她忍不住冒昧地问了一句。
他顿住，抬头望着她。
“死了。”
他的语气中不带一点感情。
“哦…那个，对，对不起。”她开始后悔了。
“你不觉得这问题很不礼貌吗？”他犀利地问道。
“对不起，我……”她又重复了一遍。
“行了，我也没什么告诉你了，我对他了解也不多，你还是去找三夫人吧。”
说毕，三夫人推开门，对林梓抱歉地说：
“林老师，请过来这边吧。”
……
“这几个孩子，关系打小就不太好。”三夫人第一句话就说道。
林梓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夫人，为什么？”
三夫人先是一怔，接着微微笑道：
“行吧，我也不妨告诉你了，你也听到他们叫我‘三夫人’了吧……”
“其实我是他们父亲的三妻子，此前还有两位夫人，都去世了。”
“我们家一共有六个孩子呢，尺平是老大，家里平常都是由他来管理的，阿绫与他不是一个生母，时常会闹些矛盾……但阿平对大家都是很好的，会为家人处处着想，做事负责又细心，只是性格不太好相处，但也不能怪他……阿绫也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很聪明的，心地也善良，又关心弟弟，一点都不任性，是一个很好的哥哥呢……”
“……”
林梓总觉得她有点过意不去，这纯粹是私人问题。
“这是我们家的电话。”三夫人递了张纸，“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打哦！”
“谢谢。”她接过，塞进包中，转身看见了尺绫。
“该回去了，我顺便捎上你。”
“是哦！”林梓看了看时间，“都已经九点多了。”
“阿绫今晚不在家睡吗？”三夫人问道。
“不了，我回那边去。”他往外走，“那我们就先走了，您就不用出来送我们了。”
……
车往返开着。
“你这车究竟是谁的？”
“你就真那么想知道吗？”
深夜电台响了起来，一个干净的男声宛如一股暖流出现在黑暗之中。
“这……”她突然发现这声音格外熟悉，“这是你哥的？”
“聪明。”
“什么？”
“我夸你冰雪聪明呢。”
“滚一边去吧。”
（我跟着你滚）（你滚我滚）（我先滚）
“你先滚我后滚！……”
“作业记得交，周一我要看见。”
“您就放心吧，我不会写的。”
“也怪不得你留级了，你是真的不想学吗？”
“是啊。”
“那你怎么不干脆辍学呢？”
“我说怎么也得混到十八岁吧。”
“你这思想也太智障了吧。”
“智障是名词……”
这个奇葩学生，说他是花花公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但他明显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纯情气息，又像是涉世未深，让人少见感叹。
***
补充说明：
尺平大哥是为大夫人所生；
主持人，老三和尺绫是亲的；
双胞胎是三夫人实打实的儿子……
鬼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个死鬼老爸有三个老婆，可能是过于风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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