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恩令7
与前次入侵驼子的道景不同。上一次虹影穿心,针对的是驼子,元锦的始动星作为道景的一部分感同身受。
今次驼子主动行功,演化幻象,针对的是方为荣,元锦做了回观众,看了一场大戏。
原始天尊神威赫赫,原始魔女声色惑人,斩魂天君冷酷决然,无不震撼元锦心灵。
这就是魂修?潜入他人的意识中,探知消息,搜寻信息。控制他人的意念,舍弃肉体的伤害,直接攻伐于神魂层面,斩魂夺魄。
原始天尊乱之容,驼叔是阴魔宗的修士?
还未等元锦思索完,驼子的黑雾空间突然呈现不稳定状态,几个抖动后,崩解消失。
始动星回潮般退回客房,元锦控制元气徐徐回收,气海球体缓慢停转,识海始动星隐于虚空。
将将收功,传来一声轻微的敲门声。云锦摸黑下床,点燃烛火,微微抖动的昏黄光线驱走黑暗。元锦走到门边,歪头听声,外面走廊悄无声息,这方客栈陷在黑暗世界中似与世隔绝般沉寂。刚刚经历超脱想象的神魂场景,元锦初次接触魔修的怪异悚然,这诡诈的世界让元锦惊警小心。
慢慢打开房门外望,室内光线漫出,驼子弓背抬头站在走廊的阴影中,平常浑浊的眼球此时漆黑如夜,如渊视线定在元锦脸上,右手中实二指直指元锦,一如前时指着盖大尊的意象身影放出勾魂小鬼般。元锦眼神一缩,慢慢后退,虽然相处十八年,自己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鬼怪般的驼子。
“找死吗……”驼子从喉咙里挤出嘶哑低喝。
还未等元锦有所反应,驼子身子一软,向后便倒。
看着信鸽在阴灰的晨曦中腾空,向东而去,卢定图暗吁了一口气。前时他和城首府的两名侍卫合力打开密室之门,看到密室内方为荣跪拜在地,披头散发,眼神涣散,口中呢喃原始天尊,对身外之事不理不问,当即回屋书信一封,唤信吏发出,报于宗门。
卢定图吩咐完身边人等,要他们守住口风,以防泄露出方为荣迷乱一事,造成混乱。然后独自走出城首府,站在大门门匾下抬头望天,心中犹豫不定。他在上报宗门的信件中并未提及丑怪驼子,对于自己心中的猜测只字未提,只说方为荣不知何故突然迷乱,无法继续坐镇西垂,请宗门速派人来主持大局,查明缘由,安抚局面。
作为一名谋吏,处理消息,了解局势,献计献策是他应尽的职责,但今次之事显然超出他能了解处置的层次。他第一直觉怀疑那丑陋的驼子就是四通行密令上的梦魇真魔段仕杰,事涉真魔,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何况西垂城头旗帜变换,阴魔宗君临,不知阴魔宗对此的态度,让卢定图决定对自家宗门炫阳门隐瞒。
按说当今紧要之事应是派人搜索驼子,加以拘捕。但方为荣考虑如今的西垂无人能制约一个轻易就处置了炼气中期修士的真魔,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好。惹起真魔的怒火,西垂怕是要化为糜粉。至于驼子的踪迹,还是应派人搜寻,起码还能掌握一丝主动。
或许,这是个机会。必须掌握更多的情报,持有更多的筹码,才能在关键时刻卖个好价钱。
心下打定主意,卢定图招来门口的武吏吩咐几句,然后一甩袍袖,大步行去。
盖家下人见一身制式灰袍的卢定图自然不敢阻拦,通报过后,盖玉民小跑出来,引着卢定图就往内室而去。
“可找大夫看过?”卢定图望着直挺挺只剩呼吸的盖大尊问旁边陪着的盖玉民道。果然,那边方为荣迷乱,这边盖大尊昏迷,卢定图确定此事为驼子所为。
“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我爹没什么病,身体好得很,至于昏迷不醒,却是查不出原因。”盖玉民小心回道,这位脸色阴沉的炫阳门谋吏卢定图比自己顶多大个一二岁,可自己在此人跟前一站就像天生矮了一头似的,一定是此人灰袍下摆所绣炫阳震慑了自己。
“盖兄可知驼子之事?”卢定图貌似随意地问道。
盖玉民心中一跳,道:“知道,那驼子装神弄鬼,拿个黑色的石珠子唬弄人。难道,我爹昏迷与驼子有关?”
“有关无关不好说,事出必有因。昨夜盖爷拜访城主,也曾提到过这驼子,城主答应盖爷替他查明此事,今日我过来即是受城首之命再次问询,没想盖爷遭此意外。盖爷平日为人宽厚,待人以慈,少有交恶。如真是那驼子所为,其所图为何,实在不好测度。为今我等应查明盖爷昏迷根源,才好对症下药,必要时,我会请城首出手相助。”
“谢卢先生,先生所言甚是。只是近些日子与往常无异,并没特别事情发生,要找根源,实在没有头绪。”盖玉民心中灵光乍现,念头浮起,犹豫道:“或许与柳家有关?”
“哦?怎么个有关?”
“前些日子,我爹去柳家给我提亲,柳家没答应。”
“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卢定图心中嗤笑。柳家双姝,前炫阳门主的双胞孙女,碧玉年华,二八佳人。方为荣刚到西垂任上就曾厚脸上门求亲,不出所料被拒。自己也曾远观过柳家姐妹,虽不是绝代佳人,但姐姐柳婧温柔娴静端庄秀丽,妹妹柳妍英姿飒爽活泼动人,见之心动,任得一女为妻,此生足愿。但卢定图有自知之明,想想就好,从未表露分毫。这盖家爷俩……
似乎听出卢定图嘲笑意思,盖玉民不忿道:“我与两姐妹也算青梅竹马,盖柳两家也修好多年,唉,不说了。”
意识到这等话不好与外人言说,盖玉民闭口不言。
“姻缘之事自有天定,盖兄不必烦忧。为你父计,这其中有什么异常,还请盖兄明说。”
“我爹说柳家有什么垂恩令,但他不让我多问,也不让我说出此事。”
“垂恩令?”卢定图发现自己找到了根源,这名字自有魔力,听之令人寂然:“没听说过,怕不是什么要紧事物吧。”
“那就再没别的什么了?”
“盖兄还要多想想,至于驼子之事不清不楚之处颇多,盖兄先不要声张。这样吧,我先回去,盖兄如有什么事,可去城首府找我,报我的名字卢定图即可。”
盖玉民送卢定图到门口,嗫嚅问道:“有一事请教卢先生。”
“但言无妨。”
“卢先生在炫阳门任职几年?”
“方四年。”
“不知卢先生如何入得炫阳门?”
“子承父业。”卢定图一笑道:“我明白盖兄的意思了,盖兄想在门内谋一职位?”
“是。”盖玉民脸红回道。
“这是好事,盖兄不必羞怯。既然相问卢某,卢某自会替你使力。不过看现时情况,盖兄还要把心思多放在盖先生身上。等此件事了,我们再言说其他可好?”
“正是,正是。必不会让卢先生空忙。”
“好说,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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