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恩令9
“小哥，掌柜在家吗？”卢定图迈进四通行的大门，客气问守在柜台后的年少伙计。
西垂城的四通行小得可怜。小小店面内，一个掌柜带一个伙计，加上后院停放的几辆马车货车，马车夫都是有生意时临时雇佣的。
卢定图心里没有一丝瞧不起的意思，相反却存了敬畏之心。
作为商行一界的大商家，四通行的商铺开遍从情原极北的永冻之地荒蛮部落聚居地，到极南的散落在玉海中的珍珠群岛；从极东的雄踞龙吟之海中的海市，到极西的越过坠星海的黑荒。表面经营的是车马生意，实质却是个收贷放贷、买卖消息的庞然大物。
卢定图上任西垂城谋吏前，曾在阴魔宗总部陷空山培训一年，其间在陷空山下锈血城游览了一天。在锈血城全城褐红如锈蚀血液的颜色包围中，四通行浅灰色的四层楼阁别树一帜，格外惹眼。遍布楼阁各层的弓箭手箭在弦上，门口的守卫刀剑出鞘，毫无顾忌地扫视进出的客人与街上行人，隐隐有自治的格局。在培训课上，讲师特意提到四通行，称与其处好关系，利用好其传递消息快速稳妥的功能，是每个谋吏必修之课。
“掌柜的在里间，卢爷请。”柜上伙计自是认得，忙把卢定图往里间引。
里间是个小会客室，年逾花甲的掌柜站起来竖掌行礼：“卢爷。”
“前辈多礼，晚辈甚恐。”卢定图忙回礼。
“小店在西垂多要倚仗贵门，不敢怠慢。”
“今次晚辈所来与门派无关。”
掌柜看卢定图脸色知其有事，把伙计支走，房门关好。
待两人对几盘腿坐定，须发皆白的掌柜开口问道：“卢爷此来？”
卢定图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金元宝放于几上：“买消息。”
掌柜的把元宝推向卢定图：“什么消息值得这些。卢爷你尽管问，价钱好说，值不得这许多。”
“怕是还不够。”卢定图直视掌柜道：“小子此来乃是询问一件物事：垂恩令。”
元锦上柳府要求拜访柳连山，被门吏呵斥驱赶，把他当打秋风的赶走了。如今回到客栈一楼的饭馆里，要了一壶清茶，边喝边想辙。
自己用无暇之心要挟驼叔，把它当做介入的借口，想想就觉得可笑，驼叔想必也是不以为意，顺水推舟而已，存了锻炼自己的意思。习炼技击之道，假想敌从来不会是什么草木野兽，必须是与己同样之血肉身躯，修不出慈悲之心。
“这位小哥莫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客栈伙计过来续水，提着冒着热气的水壶问。
“哦？此话怎讲？”
“小的干的是伺候人的营生，有事无事一眼便知。”大不了元锦几岁的伙计见元锦搭了话，露出讨好的笑容，顺势在对面长凳上坐了下来。
“先父曾说过，人之一世，欲壑难填，诸事烦忧，哪得一日空闲。”元锦沉声道：“你可看出我所思何事？”
扫视馆内只有隔桌两个客人在谈论矿石生意，没有注意这边，伙计上身俯向桌子，凑近元锦，低声道：“小哥可是丢了什么要紧物事？”
“何来此说？”
“小哥房间斜对面乙字陆号房昨晚住着个驼子，小哥可曾见过？”
“见过。”
“今天一大早就消失了，五两银子的押金都没退。而且刚刚来了两波人，一波盖家，一波城首府，都询问驼子是否住过店，去向如何，问完还到房内查看翻找来着。单单看那驼子的相貌就不是个善人，如今来看，怕不是个大盗。一朝东西得手，已是远走高飞了，只是这丢东西的不知是盖家还是城首府。客官如是丢了银子物事，就求个破财消灾吧。”
“在下身无长物，没丢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好丢的。”
“那就是小的猜错了，没丢东西，您老大吉。”
“大哥这是？”
“小的不过想卖点消息，赚个外快。”
元锦微微一笑，变戏法似的将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伙计立刻被银子吸引，想伸手拿又不敢，口中道：“这……”
“这位大哥在这西垂城几年？”
“打小就是土生土长的西垂人。”
“柳家可有熟人？”
“有，当然有。”
“在下想见柳连山柳老爷，不知大哥可否安排？”
“不知……”
“找柳爷做笔买卖，在下头面小，进不去门。”
“正经买卖？”
“正不正经不好说，反正是笔大买卖！”
伙计一把抓起银子藏入怀中：“成，客官就等我的消息吧。如果买卖成了，可记得给小的分润一二。”
“好说。”
四通行掌柜将别在左胸的马车图案的胸章摘下，手指拂过，一点荧光附于其上。递到卢定图手中，言道：“等到交易完成，待老夫写下银钱已清，卢爷就可以抹去荧光，消除老夫此段记忆。”
卢定图接过胸章赞道：“贵行讲究。”
“稍待。”
掌柜当下出去，不知从何处双手捧来厚如枕的蓝皮线装书放在几上，卢定图瞄了一眼书名——四海奇物集。
“本不该将此书现于客人眼前，但卢爷非平常人，此举也是为取信。我翻找时，还请卢爷不要观看。”掌柜缓缓道。
“好。”卢定图将头转向别处。
“卷帙浩繁，不知卢爷可否提供此物相关信息，也好便于查找。”
“我只是听说此物名字，并没见过真容，实不能知道更多。”
“此物现在何人之手？”掌柜问道：“噢，卢爷不必说出名字，只说此人身份就好，比如是个仙修或魔修或庶人。”
“不知，只知此物在黑荒。”
“如此就有些难找了，卢爷且静待，怕是要花不少功夫。”
“不急，只是有劳掌柜的了。”
转着头，耳中听着翻书的哗哗声，想着老掌柜一直谦恭有礼，卢定图开口道：“我想起一丝线索，不知可有帮助。好像是位魔修在寻找此物，而且此人似乎身份不低。”
“当然有帮助，如此就先找魔教奇物好了。”
“竟是此物！卢爷可以看了。”掌柜惊呼出声，显是找到了。
卢定图转回头看去，翻开的书本两页对开平摊，右边一页上下两幅图。上图画着令牌的正面，长方形令牌上，庆云纹饰的边框中，原始天尊四头八臂像发散神威，映照大千。下图画令牌背面，上书垂恩二字，铁笔银划，各色原始魔女头脚相接组成边框，姿态飘飘若仙。
左边书页书写内容：魔教历一年，魔教初创，首代慎独魔尊搜遍天下，集一斤六两九天寒铁，于玉海火泉岛的地火喷口煅烧七七四十九天，掺入人心、人身、血液、魂魄同烧，投入宝剑、宝鼎、宝典、宝石合铸，得八枚令牌，分发给创教有功之人，以示原始天尊的垂恩。持有人一旦献祭垂恩令于原始天尊成功，即表示原始天尊认可了献祭人的请求，所有魔教众皆需满足其要求。八枚垂恩令，可称魔教至宝。
第一枚，魔教历十年，第一任无相魔君于蜃楼城接天殿前广场献祭垂恩令成功，魔教天魔部成立。
第二枚，魔教历十二年，第一任万妙魔君效法无相魔君献祭成功，魔教万妙部成立。
第三枚，魔教历十二年，灯火真魔献祭失败，与垂恩令一同爆体而亡。
第四枚，魔教历二十年，第一任移魂魔君献祭成功，魔教玉魔部成立。
第五枚，魔教历三十六年，第一任碧血魔君献祭成功，魔教阴魔部成立。
第六枚，魔教历一百四十五年，阴魔部大蕴真魔秘将垂恩令销融，铸成三枚大九阴搜魂针。
第七枚，魔教历二百七十三年，庶人成可方乘魔教大典观礼时，跪拜原始天尊像，献祭垂恩令成功，成为慎独魔尊的真传弟子，至今已是成就魔君，人称渺目魔君。
第八枚，至今下落不明。
买此消息者需金五十两，提供第八枚消息者送金千两。
卢定图看完，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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