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邬命
这些日子以来,莫语时常悲伤迷茫。
身体从大童直接越到少年,记忆从熟悉的家直接越到叶家别墅,还有总是莫名其妙从他身体里冲出来的火焰。
最让莫语感到崩溃的是突然消失不见的父母。
他的世界翻天覆地,可他还是个馋着零食的小屁孩。
在这段翻天覆地的生活里,叶幼幼是第一个握住他手的人,像是天寒地冻里突然照射进来一道光,暖身又暖心。
无关乎她惊心动魄的美貌,八岁小屁孩知道啥呀。
八岁小屁孩也许把美貌大姐姐当做妈妈之类的存在呢。
美貌大姐姐带他来上学,刚来到学校他竟然就受到好多人关注,那些人围着他嘘寒问暖。
刚开始他也很开心,他的世界那么小,不出那个小山村。不,甚至没有小山村那么大,他也曾经远远看过村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游戏,只是当爸爸在村里办完事后就得走。
他想着既然每次来村里才那么一点时间,不如不认识,免得交到朋友反而受相思之苦。所以少数的几次去村子里,他都只远远地看。
可是后来他看清了,那些人和他聊天时从来不看他,视线总是被叶幼幼牢牢占据。
叶幼幼眉眼如画,只是隔着一点距离看看侧脸都让人觉得像是喝下一杯精心调配的鸡尾酒般满足。
于是莫语后来就不理他们,自顾自玩手机,他们来搭话就嗯嗯哦哦。
几天下来那些男生都拾趣地不来纠缠了,除了一个邬命。
邬命总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像麻雀又像叫春的猫。
邬命是真的什么都和莫语说,要不是有时候边说边用眼睛偷偷瞄一下叶幼幼,莫语甚至都忘了邬命的真实目的。
但是莫语并不反感他。
邬命总是说他老爹咋样咋样,是这个世界上一等一的真男人,用情专一又知道养家糊口。
邬命也总是说他老妈咋样咋样,论美貌和叶幼幼有的一拼,要不然怎么生的出他邬命这样的翩翩美少年?
他说到这里又偷偷瞅一眼叶幼幼,压低声音对莫语说:“要是论贤惠,十个叶幼幼都比不上我老妈!”
可是莫语看出来他在撒谎。
人的眼睛总能透露出一些东西,莫语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出来,他自己倒是可以。
在邬命的眼睛里,莫语觉得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这个拍着胸脯说在学校里他一个人就能罩住莫语的小男人,总是被班里其他人使唤。
那些男生大度帮叶幼幼承包下来的值日,很大一部分最后都推给了邬命。
今天也是如此。
邬命面对空荡荡的教室打扫卫生,红红的夕阳投射进来,有些肃穆。
这场景倒是被邬命想象成国王登基。
他坐在高高的讲台上像是坐在王座,手里握着扫把像是握住至高无上的权杖,想象被他排得整齐的座位上大臣贵族对他行着古老的宫廷礼节。
这时邬命脸色倨傲,淡淡地对着空空的教室说上一句“众爱卿平身”,说完以后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俨然是西方的
国王,可不是东方的皇帝。
但是下一刻邬命又笑了,他娘的自己是国王啊,想怎么说怎么说。
等到做完所有活,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
邬命噔噔跑下楼梯,望望依旧被封锁的地下车库,苦笑一下。
本质上邬命还是好面子的,之前借了继父的车却被校方强行扣下,在众目睽睽下怎么可能丢了面子去挤公交?所以宁愿拿出一顿饭钱也要漂漂亮亮地坐出租车走是吧?
现在又不一样啦!学校里还有几个人在走?光光这条街上都没有几个。
这时候悄悄咪咪地去坐个公交车,又有谁能发现呢?
“我发现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把邬命吓得“呱呱”叫了两声。
实在不是他不禁吓啊,而是邬命独自一个人时从来不会自言自语,换句话说……
那少女掩嘴笑了两声,打趣道:“你是青蛙吗?”
邬命本来大胆猜测这少女说不得有读心术之类的能力,但被她这么一耻笑,脸红了一下,转头就走。
错过了放学高峰期,兰亭中学空阔的校门口因为邬命一个人而更显得寂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倒像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公交车站就在前面,邬命疲惫地走过去,坐下,像是耗尽了力气。
要不是小爷不想回家,想在学校多呆一会儿,你们以为能强迫小爷帮你们扫地吗?
“扑哧。”
邬命往旁边一看,还是那个少女。
“你也坐公交啊?”邬命咳嗽两声,问道。
“是啊,和你是同一路哦。”少女笑笑。
这是邬命才仔细地看清楚,少女笑起来有两颗圆圆尖尖的虎牙。
邬命觉得自己有一丝丝心动。
“不许想多,搞得我笑一下你就春心荡漾似的,这样我会有负罪感。”少女挥挥小拳头,威胁道。
邬命一惊,连忙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
虽然的确可爱的很,但是离我的老婆叶幼幼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喂!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这么用别的女孩子来贬低她,是不是不太好呐!而且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少女面有愠色,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邬命原地起跳:“你不要掩饰了!你就是有读心术!你不尊重我的隐私!”
“我可没有掩饰过啊。”少女诧异,“说我不尊重你隐私也太过分了吧,我现在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呐。”
邬命努力平复心情,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叫邬命。”
公交车平稳驶来。
……
少女叫安诺瑞,确实有简单的读心能力。
是真的简单,只能读取目标当时心里想的,再以前的记忆就不行了。
“那就叫记忆读取而不叫读心术了,而且你一个普通人还能这么吐槽我一个异能者?”安诺瑞质问邬命。
邬命压低了声音,趴在安诺瑞旁边,鼻尖都要碰到安诺瑞的耳垂,而后悄悄说道:“你这样的不怕被人抓走切片研究吗?”
安诺瑞扭头躲开,两颊羞红,转身坐在了邬命后面的座位上,羞怒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啊!”
“嘘,姑奶奶,我们在聊你的安全大事呢。”邬命说着有些自得起来,他邬命就这么像一个好人吗?人家姑娘把她类似于身家性命的东西都告诉了他,那就要建立起类似于战壕兄弟情义的友谊!
“呸,谁要和你做兄弟。”少女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想要改口却发现邬命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到,心里有些庆幸有些发堵。
邬命听见这话当然没有多想,只是决定更要管住自己心里想什么。
安诺瑞简直要抓狂。
“好了,我就在这里下了。”安诺瑞看看邬命,貌似很随意地说道。
空荡荡的公交车里也就他们两个人。
“哦哦,一路顺风,东西别被偷了。”邬命瞅瞅公交车停下的街道,人头攒动。
安诺瑞简直气的要跺脚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两人独处,这呆子竟然这么不解风情!
不过好歹是过了这些年来第一次接触了,安诺瑞随即下车,头也不回。
邬命坐在位置上,瘦瘦的腿伸长,抵到前面的座位。
怎么感觉安诺瑞有些熟悉呢?
……
暮色四合。
邬命下了公交车后往天上看还能见到斜斜的一点夕阳,现在已经到了家门口却是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他敲敲门,几声沉重的脚步逼进。
破破烂烂的门被提起来,透过屋里传来的几点昏暗灯光可以看出继父魁梧的身材。
继父头往前探一点,看看破破的小院子,身上酒味逼人:“我的车呢?”
“不是说了嘛,借给老师了,老师还没还我呢。不过老师说了,等车还我的时候会给我一点钱,就当租车费。”邬命说了一大堆。
“有多少?”继父打了个酒嗝,吐出的味道像是胃里藏着死老鼠。
“几……几千块吧?”邬命小心翼翼回答。
“你个没用的东西!别人讹了我的东西,你还不趁机多要一点?你现在滚去那个什么劳什子老师的家里,告诉他不交个万把块,我亲自去找他算账。”这话说完,他好像意识到自己是个无所事事废物的事实,于是改口:
“你如果现在不去,那我就找你算账!”
继父提着酒瓶回屋,把破破的门狠狠地甩了一下,簌簌地掉下木粉。
其实那辆车还是用邬命的奖学金买的,只是继父蛮横地把这辆车据为己有,有时施舍似的把车给邬命开着上下学。
毕竟他也用不到啊,他每天只是在家酗酒,酒没了就出去买酒。
邬命平时开车去上学时也怕遇见交警,实在是交不起罚单啊——他一年的奖学金大多被继父用来买酒了。
现在邬命不敢回到那家屋子,如果回去指定是要被喂拳的。
在学校里总不想什么都比不过别人的邬命,在家里对这个继父却没有任何办法。
好在有一点点的月光,让他邬命走夜路总算不像一个孤魂野鬼。
邬命觉得月亮和太阳同样伟大。
他摸黑走向街道,摸黑走回学校,花了半个晚上。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0514/109540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