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交易
神思天外的唐元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李涯，一时没懂他什么意思。
“你想活下去吗？”李涯重新说了一遍。
“天师何意？”明白了李涯的意思，唐元回答却很谨慎，他自问运气还没好到这个地步。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你想不想活下去。”望着突然谨慎起来的唐元，李涯也有点懵。
“能活下去当然最好，蝼蚁尚且偷生，不过天师何意，我自问没什么能让天师看中的。”唐元试探道。
能活下去最好，但天下不会掉馅饼的道理谁都懂。
“没看中你什么，就是想同你做个交易。”李涯笑眯眯的说道，这种给人布局的事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交易，什么交易。”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唐元使劲按捺住内心兴奋之情，更加谨慎的问到。
“我救你，你帮我杀人。”
“杀谁，金行金将军？”唐元一听，反应过来。
“哈哈哈，聪明，怎么样合算吧。”被猜中心思，李涯索性直接承认了。
对于金行，其实他并没有什么杀心，只是一时兴起，想教训教训冒犯他之人罢了，自己对凡人出手又有点以大欺小的嫌疑，现在有现成的何乐而不为。
“天师觉得我会答应？金大将军可是我顶头上司，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唐元沉声说道。
“这得看你自己觉得你的命重要还是金行的命重要了，没有我，今晚你就得葬身兽口。”
“容我考虑一下。”唐元没有立即答应，眼神转动思量着对策。
其实他对金行并没有太大的忠诚心，一来他并不是金行心腹嫡系，只是家族里安排进去军伍从军历练而已，迟早都要脱离金行的。二来对金行所作所为他也看不惯，碍于目前人微言轻还不到他出头之时，也就冷眼旁观了。
李涯也没催促他，此事成不成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为了不给唐元压力，还特意不去看他，视线扫视着周围徘徊的野兽。
没过多久唐元抬起头皮，下定决心。“此事我可以答应天师，不过目前我只是军中小卒出身，杀金行我一时做不到，得从长计议才行。”
“只要金行最后死在你手里，这倒不重要。”见唐元答应下来，李涯也是心情舒畅。
“这药是疗伤用的，吃了它吧，也算本天师一点小小的的诚意。”心情畅快一下，李涯显得极为大方，拿出一枚阳元散交给了唐元。
拿着李涯给他的药，唐元惊异非常，这天师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打交道多了。
“天师不怕我活下来之后不兑现承诺吗？”吃了药，唐元问道。
“你可以试试。”李涯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人畜无害。
摇摇头，唐元也发觉自己有些想多了，这些人物总有些别人想不到的办法。
他却不知李涯心里也是苦笑不已，大感失策，如若修为还在，当然可以立誓作证，以誓约之力制衡。现在吗，只能装作神秘高深的样子吓吓他了，最终结果就得看这个天师身份有多少威慑力了。
这一想，心情又沉重了起来，修为尽失犹如一把利刃悬于头顶，时时刻刻危机四伏。
不过见过杨谨之后，李涯发现自己修为被封印的事似乎并没有传出去，这也是件好事，能争取到不少时间。
被逐出家族这事影响太大，事件又扑朔迷离，总有人会保持不住好奇心想来一探究竟，李氏家族家大业大没人敢找麻烦，该找谁三岁孩童也分得清。
现在家族余威犹在，在没有搞清李氏家族具体什么反应之前，没谁敢冒这个头。这样一样，这段时间还算安全，这也是他心态如此放松的原因。
今日之事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这次能渡过运气成分居多，下一次就难说了，破除封印恢复修为之事得尽快了。
“化生莲。”李涯嘴中念叨着，这个东西能得到的话破除封印也有几分可能了。无论如何都得得到才行。
这边两人心思各异，都不说话，场面一时沉寂了下来。好在这时南明诚举着一大堆柴火过来，将两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将柴火分为四堆，南明诚将王衡四人的尸体放了上去，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火折子点燃，口中喃喃自语。
“以前总说大丈夫马革裹尸方是真英雄所为，谁曾想兄弟们没死在敌人手里，到头来居然折在自己人手上，想想也是可笑。这些年死在我们弟兄手上的敌将知道此事恐怕都得笑得活过来，不过也不怕，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两次。”
“这些年我们南征北战，马踏山河，四国敌将谁不胆寒，几番生死我们都过来了，现在这般你们可曾后悔。”
“王衡你小子总说打完仗回家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和我做亲家，你倒是生啊。”
“……”
南明诚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嘴里含糊不清，这个被断一臂依旧面不改色的前丰国将军谁曾见他这样过。
军伍兄弟之情深厚，彼此称作生死手足也不外如是了。
火越烧越大，王衡四人的尸首渐渐消失在火焰里。
受南明诚情绪的影响，李涯和唐元没交谈下去的欲望，两人静静看看南明诚在哪里模糊不清的私语，远远听到几句也能理解他们军伍之情了。
这方面唐元较之李涯感受更深，他本就有军职在身，南明诚等人的经历多少也知道些，毫不夸张的说在丰国军伍之中没人不佩服南明诚，论及威信丰国无人能及他。
在南明诚军中只知将令不遵帝令可不是说说而已，但也正是这点引起丰国帝王的猜忌，召来杀身之祸，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唐元一声轻叹，随即闭上眼不再关注南明诚，自顾自化解阳元散的药力去了。
李涯听着飘过来的这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颇为好奇，作为修炼界的高门子弟，这种俗世凡尘的军伍经历是他所没有的，难以想象，什么样的感情会让一个连敌人都佩服的男人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余光扫视了闭目的唐元，李涯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见左右无人注意他，悄悄朝着南明诚走进了些。
“十一年死战，当年从军时想着建功立业，带领兄弟们博一个远大前程，一路过来，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最终老兄弟剩下没几个，到今日，我……对不起兄弟们啊。”
慢慢上前的李涯走着走着觉得自己偷听难免下作了些，索性直接上前大大方方听了。
“让天师笑话了。”近前之后，南明诚也发现了李涯，说道。
“南兄哪里话，男儿有泪不轻弹而已。”李涯回道。
“从军以来手足兄弟六千人，一路征战，死的死，伤的伤，现如今只剩我一个了。”南明诚抹了把脸，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还请天师稍等些时辰，让我为兄弟们收敛尸骨。”
李涯嗯了一声，也不急这点时间。
火势到达顶点，渐渐熄灭，灰烬中王衡四人只剩下一具尸骨。
南明诚寻了个平坦的山坡，用长枪挖了个大坑将四人尸骨放在进去，又挖坟又立碑，这一来二去，天渐渐亮了起来。
乘着南明诚埋葬四人的功夫，李涯将周围野兽清理了一下，唐元伤势虽有阳元散治疗，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是行动不便，这药丸不是什么神丹妙药，起不到见杆立影的效果。这次可有第二张符箓用在唐元身上。
既然与他合作，到时候他们走了唐元被野兽伤着就可笑了。
等到南明诚忙活完，李涯对唐元说道：“我们的事做完了，别忘记我给你说的事。”
“天师放心，唐元自问还有几分信用。”服下阳元散的唐元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此时又没有性命之忧，朗声说道。
李涯点了点头，转身招呼了一声南明诚就此离去，把唐元丢在这里没有一点心里负担。
唐元看着李涯二人利落离去的背影没什么表示，转头看着这满地尸体眼神有点沉重也有点如释重负，差点他也成为这满地尸体中的一员了。
尝试动了动腿，勉强能动，找根长枪撑起身体，死者为大，他也不想这满地袍泽暴尸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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