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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突降的天使


  挂了拨给张菁的电话,龙翼虽然人还在大厅里来回巡视,可心早就跟着跑去了酒店。他不断地翻看着手机,生怕错过张菁的来电或者短信。有几次他都想主动打过去,又害怕被莫离抓现场,只怕又是一场“寻情记”的恩怨情仇。这样的焦躁一直笼罩着他,让他无法安心做任何事,即便挨到了下班,也哪里都不想去,索性窝在行军床上躺着。一想到莫离那张惨白消瘦的脸,他就知道那丫头肯定是做了傻事了。无论他嘴里如何对自己说“不会的,她那么聪明,怎么会做那种事。没事的,不会有事,张菁去了,再等一会儿。”他的内心还是安稳不了,一时间猛地一阵刺痛几乎夺去了他的呼吸。难道老天真的要惩罚我的失信了吗?是要夺取我的生命了吗?

  大学里那次和易丰的竞赛后,龙翼就直接回了宿舍打包行李,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输了就得走。可第二天清晨,他托着行李准备去教务处办退学的时候,易丰已经在寝室门口的草坪上候着了。

  “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还是假惺惺来送行的?”

  “都不是。”

  “哦?难道你还会大发慈悲让我留下来?”

  “没错,我来就是想告诉你,留下来,照顾好莫离。”

  易丰说这句话时情绪平淡如水,可内容却给了龙翼当头一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还那么高傲、威严的汉子,今天感觉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就一个外壳撑着,里面空空如也。

  “别逗我,我经不起逗,闪开。”龙翼宁可相信是自己耳朵听错了,也绝不能像一个乞丐一样伸出手去接住别人打发的尊严。说着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易丰,托着箱子就要走。

  “她选择了你,输的人是我。”易丰这短短十个字的分量沉到龙翼再也迈不开步子。

  “她喜欢吃辣的、冰的,这些夏天你统统都不能让她胡来,宁可她骂你几句,也要拦着。她是湿热寒凉的体质,夏天不节制,冬天就很难过,手脚都捂不热。她看上去脸冷但心热,如果有人误解她,解释的工作你要去做。尤其是那些小人,说不准就会背后捅刀子,伤着她。她喜欢吃的东西比较多,你如果记不全,就掌握一个原则,她如果说都可以、随便,就是希望你能换个更适合的。吵架的时候,她很少会主动求和,至少对我是这样,如果你发现她死不认错,你冷战也不能超过三天,她会没有安全感。她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不愿意跟外人讲,她不说你就不要问,等到她愿意和你分享的那天。她有一个也许我一辈子也勾勒不了的爱情美梦,你务必替我完成。”

  “你确定要退出了?”龙翼试探着轻声问道。

  “但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盯着你。如果你做不到,照顾不周、保护不好她,我就会收拾你。如果哪天我收拾不了你,老天也会替我收拾你。”

  此时,易丰那双直勾勾的双眼一闭上眼就看得见,怎么都抹不去。龙翼一时间被愧疚、恐惧、担忧层层包裹,像木乃伊一样动弹不得。最终憋不住的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菁的号码,眼前却浮现出自己隔着冷冰冰的铁栏杆看到阴暗的笼子里蜷缩在一角的父亲,这让他耳朵里回响起莫离坚决不同意他出售房子救助父亲的话“无论如何,房子不能卖!不能卖!不能卖!”内心的怒火像休眠火山,瞬间喷发,硝烟四起,洪流滚滚,侵蚀了他整颗心,整个大脑。就在不到2秒的间歇等待后,他挂断了电话。他不能去找她,去找那个差点害死自己父亲的人。绝不,等不到她的解释和求饶,他绝不轻易地原谅她。

  晚上11点20分,龙翼一身酒气地下了的士,踉踉跄跄地走向华天的大厅,却被一只手托住,然后意识全无。托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井棋。井棋一连几天都约不到龙翼,心急的她决定主动出击,四处打探才知道龙翼一直就住在酒店的办公室里。跑去找他门是紧闭的,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井棋调了监控才发现十点时他打了车出去,便一直坐在大厅里等。直到看到走都走不稳的龙翼,她才赶紧冲上去扶着他回了办公室。喝地完全丧失了意识的龙翼先是哭笑不止,然后就是剧烈地呕吐,井棋在两个保安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把他抬上了床,他就开始摇头晃脑说胡话,可就是这些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胡话,竟让井棋斩获了太大的信息量。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啊?你不怕死,好啊,好啊,你别吃东西,干脆就饿死你,饿死你。”

  “死多容易啊,为了你,我死上千百万次,我都不怕。可,可你不能死,知道吗?我不准你死。”

  “我受你爸、你阿姨多少气啊,他们都说我是倒插门,是穷酸,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好,好,我,我就买,我就买。我去挣钱,去陪舞、去扛砖、去上课,呃,我就不信了,我,我一个大老爷们就买不起一套房了。”

  “我是可以为你死的人,知道吗?啊?知不知道你?可你呢,可你呢,你都干些什么?除了让我忍着,给我洗脑,让我继续在那个家呆着,你体谅过我吗?你关心过我吗?有吗?有吗?没有,一点点,一点点都没有啊!”

  “那是我爸啊,我爸啊,我能看着他辛苦了一辈子去蹲大牢吗?我能吗?我不能,你能吗?哈哈,你能,你能因为你他妈就没良心,就没把我爸当你爸过!”

  “我,我,我,热,水,我要喝水……不说了,不说了……”

  看着龙翼这场癫狂的独角戏,时而暴怒地青经凸起,时而深情地喃喃唇语,时而悲伤地泪流不止。天哪,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的内心扎满了荆棘却从未向人提起。井棋完全能够理解龙翼的失态,即便她第一次从他的嘴里证实了他是一个有妇之夫的事实,此刻怜悯的情绪完全压倒了被欺骗的愤怒。她化身为母亲静静地守候着一个受伤的孩子,替他换下脏衣服,替他擦干眼角的泪水,给他端来温热的水,盖上舒适的棉被,而她自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靠在床边守了一夜。

  在这接近六个小时的黑夜里,井棋闭着双眼也抹不去心头那份不悦,相比于一直被蒙在鼓里,她更在意的是自己拯救于危难之间的人,也掏心掏肺许了他这些日子,可真到关键时候,他的潜意识里依然对她是一片空白。整个晚上满嘴跑火车的全是另一个女人,对她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到,难道救父之情都没能在他的心里留下种子吗?还是说他表面上呈现出的感恩戴德都是敷衍了事?而这些日子他的温文尔雅也不过就是一种她没有意识到的答谢方式?但在根本里,龙翼深爱的那个人从来都没变过,或者说很难改变。是这样吗?真的有挖不到的墙脚?那个女人在关键时刻如此掉链子,把这家伙伤地体无完肤,难道他依然还对她心存幻想?是在乎那一纸婚约吗?还是他们从未想过要分开,即便发生天大的事。不,不,绝不,这个她放在心底那么多年的男人。好不容易上天再次垂怜她,让他们重逢,她不可以就这样放弃机会。对的,上天的安排一定有它的旨意,不能辜负,哪怕是一座珠穆朗玛峰横在前面,也得想法子给它挪开了。付出的代价应该有配得起的归宿。

  情之所以让人欲罢不能很大程度上在于它是一把双刃剑,两人好的时候有多甜,伤害的时候就有多痛。此刻的莫离并未感到一丝将为人母的兴奋和喜悦,她坐在病床上反复看着血液的化验结果,内心说的最多的一句话竟是“要是误诊该有多好啊!”对于一个毫无准备的女性来说,孩子有些时候并不能给她们快乐,尤其是当她们和另一半关系很紧张时。出于女性保护孩子的天性,她们无一都渴望孩子能在一个完满的家庭里获得最好的教育、最多的爱、健健康康地成长。可一旦当她们意识到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时,联想到孩子以后会受到的各种苦与痛,承受他们不该承受的一切,她们就会有强烈的愧疚和自责感,她们认定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也没有能力成为一个好母亲。甚至她们还会觉得意外得来的孩子会体质娇弱、有风险隐患,如果再患上什么先天疾病更是罪无可恕。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拿掉他,在他还没有知觉的时候,既然养不好他,生下来也是害人害己。现在狠狠心,也就一瞬间的事。毕竟孩子以后要还是有的,感情好的时候、做好准备要的宝宝会更健康。

  在这种思维模式的驱使下,莫离竟悄悄溜出了病房,在私人诊所买了打胎药,想着孩子在肚子里一天一天长大,而她又没有能力给它生命,她就恨不得立刻处理它,长痛不如短痛,趁着自己现在意念尚未动摇。可就当她躲在厕所里认真阅读了使用说明书,火急火燎地服下那药时,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除了肚子剧烈的疼痛,竟还有抑制不住的恶心,这让她措手不及,一下就倒在了厕所里,趴在地上呕吐不止。还好被进来上厕所的病友看到,第一时间呼叫了护士,立刻给抬到病床上。医生赶来时,竟然奇迹般地发现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胎心,原来莫离强烈的反胃和恶心把吃下去的药基本全吐了出来,孩子才未受到任何影响。

  经历了这般痛苦的莫离倒是一下子傻了,她没想到要拿掉身上的一块肉是如此不容易,那种强烈的恶心和刺痛感此时还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难以散去。对于莫离单独跑到厕所吃打胎药的行为,医生甚是生气,怒斥莫离毫无人性,有了孩子却又想抛弃它。即便不想要,好几个月了也应该在医院做正式的人流手术,怎么能跑去外面诊所买打胎药吃?简直是疯了。不管她要不要,都得先做个B超,确认胎儿的状态再决定。当莫离拿到检验单时,她整个人瞬间软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地抚摸着那个幼小的生命。它已经有小小的头了,圆圆两个眼睛,细长的身体,分明的四肢,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聆听,聆听妈妈的呼唤。它是如此的小巧精致,如此地惹人怜惜,它正在自己身体中分分秒秒地发育着、成长着,它哪里是一团肉?分明就是一个小小的人。它是一个人,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如果换成是自己,知道自己要被妈妈永远地遗弃了,该多么地痛苦啊?怕是来生都不愿再为人了吧!

  四岁那年,父母分离以后,莫国成就去了外地打拼,小小的莫离则跟着薛静流落在其朋友的家中。薛静白天上班,就把莫离送到幼儿园去,下班了就接回来在朋友慷慨资助的一间10平米不到的卧室里度日。夜里她们干的最多的就是讲故事,莫离靠在薛静怀里,竖起耳朵翻来覆去地听那些讲了无数次的故事,还时常打断母亲问东问西,这样的时光常常是一整夜。她们几乎不会去客厅和主人看电视,一来薛静确实不想让孩子过早地接触电视,沉迷上那东西;二来也怕莫离和朋友的孩子发生冲突,惹来不愉快。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小心翼翼过了一年多,谁料薛静攒下钱好不容易给女儿买了一辆小自行车,却生生被朋友的儿子抢走,在外面骑了几圈回来一边的轮子还弄丢了。

  被抢走车的莫离本已伤心不已,看到车子还缺了轮,顿时就恼羞成怒,冲上去就把车抢了回来,结果两个孩子竟然在这场争夺中大打出手,朋友的儿子头还被打伤了,送到医院止血消炎。还没等朋友开口,薛静当天就立马找了个出租屋,第二天就带着女儿搬走了。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出租屋,薛静微薄的工资承担不起一间像样房子的租金。当母女二人忙活了一天打扫这个新家后,两个人都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妈妈,我喜欢这里。”

  “哦?为什么?你不嫌它小,嫌它旧吗?”薛静没想到女儿会来这么一句,压不住心中愧疚的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会啊,这里有客厅、厨房、卧室还有洗澡的地方,什么都有了,怎么算小呢?当然,肯定是不能比以前的家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小家伙有些惆怅,这却无形中刺痛了薛静,她意识到没有莫国成,自己连个像样的居住环境都没法提供给女儿。于是久久都没接话,自责、愧疚和阵阵的愤恨涌上心头。

  “妈妈,我想爸爸了。”

  “妈妈,我想爸爸了。”见薛静没有反应,小莫离又说了一遍,还翻过身来俯看着平躺着的薛静。

  “嗯,妈妈知道了。”薛静淡淡地回了一句。

  “妈妈,你为什么和爸爸分开?”

  “因为,因为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合适了。可人生还那么长,勉强凑合在一起,谁也不高兴,所以,所以就分开了。”

  “那为什么一开始没发现不合适呢?”

  女儿这句话口气是稚嫩的,但内容却是理性客观的,完全是一个成年的质问。薛静竟有些不信这话是出自小莫离的口,还特意翻过身和她对视了几秒以确认这话的出处。

  “妈妈,我问你呢,为什么一开始没发现呢?”

  “莫离,人是会变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人和事,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那妈妈对我的爱呢?会变吗?”小莫离说着撑起了双臂,高出了母亲一个头,迫不及待地问着。

  “呵呵,母亲给孩子的爱,是永恒不变的。妈妈一辈子,下辈子都爱你。”

  想到这里,莫离的玻璃心一下全碎了,母亲给孩子的爱是永恒不变的。如今自己为人母了,怎么能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亲手终结它的生命呢?当初母亲在如此恶劣的生活环境里依然顽强地养育了她,尽可能提供她一切最好的。可天道循环,轮到她自己做妈妈了,怎么能就忘了母亲的恩泽,忘了母亲的责任和使命呢?想必母亲在天之灵也会对自己失望不已吧。

  “怎么在这呆着?赶快回病房休息啊!傻帽啊你?”张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窜了出来,径直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端坐在长椅上的莫离,看着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怎么啦,怎么啦?要命啊!怎么哭了?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没事了啊,都没事了。”此刻的莫离如同抓到了一株救命稻草,猛地伸开双臂抱住张菁,紧紧地靠在她身上。

  张菁赶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护士站的电话,得知了莫离服用了打胎药想要拿掉孩子的事。她立马甩下手中的活儿,直奔医院来。她明白莫离现在除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甚至没几个能此时合适来的朋友。保护莫离不受伤害,她义不容辞。

  还记得大学时,张菁中意的一个化学化工系的男生,两个人都快成了,结果在带出来和闺蜜们吃饭的时候,那家伙一看到莫离眼睛就挪不开了。不得不说,莫离是冷傲的,却总能吸引来无数男生想要为她提鞋,即便她只是只言片语,却总能语出惊人,让人刮目相看。那个男生竟然在得知莫离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在学校的播音时间段公开表白,张菁一听到他在广播里为莫离深情演唱《情非得已》,当时就哭了。一个人跑到学校外面的酒吧里买醉,结果还是莫离带着易丰把她扛回来的。醒来以后,看到守在床边的莫离,张菁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被子一拉就转了过去,背对着莫离。

  “菁菁,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我。觉得现在的我就是你的情敌,抢走了你喜欢的人,对吗?”莫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温和地说道。

  “你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就像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一样。”

  “但你也知道,我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想法。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打动我。”

  “难道他为了你去生去死,你都半点不会感动?”张菁突然转过脸盯着莫离的眼睛。

  “听着,菁菁。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我绝不会碰。我宁可弃了这份情,也会守着你。”

  莫离的这句话平淡而真诚,她望着张菁的双眸说出口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在这个年代,能这样说的闺蜜已经不多了,能这样做的闺蜜更是少之又少。莫离太懂得人情的冷暖,也明白信任的可贵。张菁是她大学里最铁的闺蜜,她毅然不会为了男人断了这份友情,更可况她已经有易丰了。在这点上,她本有足够的资本去挑选男人,而她本就刚毅,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女子。张菁那一刻眼眶就红了,她没想到莫离会视她如此之重,也没想到莫离会如此坦诚。

  “好啦好啦,傻妞别哭啦!莫离怎么会和你抢男人呢?没看到这已经有那么大一个帅哥杵在这护花了吗?那个化学化工系的小子叫什么名字?我得好好收拾下他。”易丰这一番话倒是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三个人破涕为笑。

  虽然张菁一直想不通莫离为何最终弃了易丰投向龙翼的怀抱,自己从内心也是对易丰有好感的。可她深知这个姐妹是真心实意,比亲姐妹还亲的。她既然不会动自己喜欢的人,自然也不会高兴自己去接她的盘,即便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易丰。如果大家聚在一起,怎么都是会尴尬的。问题更关键的是张菁压根没有机会,易丰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一辈子估计就要吊死在莫离这棵树上了。分手那么几年了,他还就真谁都没找,甚至看也不看,唯独关心的就是莫离的消息,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龙翼欺负。

  可这一年多联系张菁的频次少了些,总感觉他有些力不从心,说话也没以前那么底气十足了。兴许他是开窍了,已经找到真爱了,只是挨着以前自己以前立的贞洁牌坊,不好意思就这样消失在人海被人耻笑了。话说回来,如果真让易丰知道龙翼这么不是东西地欺负莫离,还不知道会不会打地你死我活。

  莫离整整靠在张菁肩膀上哭了半个小时,直到两只眼睛都肿了起来,喉咙也呜咽着发不出声了,才肯让张菁搀着回了病房,躺在床上休息。

  “菁菁,我想把他生下来。”

  “我真的懒得说你,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知性女青年,怎么就犯傻了呢?你和龙翼现在关系这么紧张,你这是要借着孩子逼宫吗?万一龙翼不从,和那狐狸精远走高飞了,你就一个人带着孩子变成了老妈子,什么事都得自己做。上班完了就是回家带孩子,洗尿布,端屎端尿,我说你何必呢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即便你不想要你也不能吃药流啊。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嘛?孩子这都三个多月了,都成型了,药流如果流不干净,你会大出血的。万一搞个终生不孕,你到哪里哭爹爹告奶奶去?”

  听着张菁慷慨激昂地回击,莫离一时间沉默了。她的确没有仔细去想以后独自抚养孩子的困难,她也不愿意去想那些细节。在她的脑中,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的日子她比任何人更清楚不过了。她们可能会面对的质疑、欺辱和孤独,都是必然。可即便如此,当年她的母亲也没有把自己拱手给莫国成,而是一人决然地带着她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她承认那些年自己也曾因为想爸爸偷偷躲在被子里哭过很多次,也曾看到母亲夜深了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抹眼泪,可她们两只要在一起,就总能激励对方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这让莫离不得不的佩服薛静的积极、乐观和勇气,在远离故土的千里之外,独自带着女儿活得潇潇洒洒,从未联系过莫国成,也从未阻止过莫国成联系莫离。直到莫离长到八岁时,第一次郑重其事地问薛静她和莫国成离婚的原因,薛静才首次重揭了以前的伤疤,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莫离当年发生的一切。这让已经有了独断意识的莫离彻底改变了对莫国成的看法,她意识到是软弱无能的莫国成抛弃了她们母女。无论基于何种原因,他抛妻弃子的行为都不值得被原谅。也是从那时起,莫国成在莫离心中从一个魂牵梦绕眷恋的对象变成了没心没肺的冷血魔鬼。

  因此每次莫国成打电话要和莫离讲话,她都只是支支吾吾应对几句就主动要求挂断,甚至于后来几年她都不会去接莫国成的来电。这完全属于一个有了思想的孩子的个人行为却被莫国成看成是薛静从中作梗,挑拨他们父女关系,对她破口大骂。从小缺失父爱的莫离并不懂如何与男性相处,她只能从电视作品、小说中去憧憬她的爱情,她渴望的灵魂伴侣一定是精神上能达到高度共鸣的,而凡夫俗子的柴米油盐的生活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这二十多年来她致力于把自己雕塑成女神一般就是为了等到那个骑着白马来迎接她的王子,而那个人真的出现了,虽然不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可即便是负了易丰,莫离也毅然选择了龙翼。她坚信龙翼的爱是无坚不摧的,是永不褪色的,是韧如蒲草的。可人生的可笑之处在于上天往往喜欢把最美好的东西撕碎了拿给你看,打醒你的脸告诉你那只是梦境,一个美好的梦罢了。梦醒了,生活依然是平淡无奇的等待,但也许这遭以后期望倒是会少了很多。

  在经历了这次绝境的考验后,莫离竟然能清晰地记住痛苦所有的记忆,她反复地品尝那些被撕裂、锤烂、击倒、刺伤的感觉,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个深爱自己的男人变了,可我必须要走下去,我不是为他而生的,我的人生使命依然在继续。”真正把自己置身于炼狱最大的好处就是习惯麻木,最终接纳时内心是全然平静的。本已打算拿掉孩子重新开始的莫离,当看到那个小小的生命的第一眼开始,就如同回到了四岁那年,她终于有机会可以重新感知、疗愈自己,她怎么能错过这样一个机会?平静的河面顿时又泛起了一丝丝涟漪,是通往天际的涟漪,是生命的光辉。

  “菁菁,你说的我懂。可我决定了,我要当一个妈妈。”莫离微笑着却异常坚定。

  “哎,你从来没听过我的。算了,算了,依你依你。可龙翼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我得告诉那混蛋他要当爸爸了,看那个狐狸精还有什么筹码和妖术。”

  莫离当即制止了想要打电话给龙翼的张菁,丝毫没有犹豫。

  “不要告诉他,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们的爱情出的问题,不是孩子就能弥补的。龙翼如果铁了心要放弃这段婚姻,孩子的消息就会让他有所顾忌。我不想孩子成为绑住两个人的绳子,他也不应该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负担来到这个世界。我决定生下孩子,就做好了自己单独抚养他的准备,不需要他同意或认可。即便我是一个失败的妻子,我还有机会成为一个好妈妈。”

  张菁望着一脸沉醉的莫离不禁眼眶发红,从大学结识她起一直到现在,她虽缺乏家庭的关爱,可身边想要照顾她的人不计其数,丰哥总能体贴入微地打理生活,莫离何尝有过一丝烦恼,连打水、买饭、洗衣这些事丰哥都全部包揽。在易丰眼里,莫离就是个孩子,一个桀骜不驯的孩子,而他就是要无条件地保护好她,宠着她,把她宠坏。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便自己如此尽心,莫离还是选择了给他背影。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局当时让科大众多的旁观者都愤愤不平,一头雾水,包括张菁。可当此时她看到那么想向上攀爬的莫离,在怜惜之余她从心底里为她高兴,在经历了这一切以后她能选择抗争,坚持抗争,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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