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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曲折的较量


  自大光寺一别后,刘兴文深信“美娇娘”对他颇有好感,便开始三天两头让王蛮子送情诗到林府。林冉这下可忙了,忙着接信,忙着回信,桂喜就在一旁帮忙研磨。林冉每写一句都迫不及待地询问涵义,听到直言露骨、坦明心意的诗句立马就脸红了,像是三公子就站在眼前,端着她的小下巴说“想她,无比想她。”一般。林冉在一旁看地是不亦乐乎,没想到这女子遇上了爱情真就一下傻了,不知道自己遇上那个人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没头没脑。

  接连半个月的书信往来后,突然林冉停止了回信,刘三公子连续写了三日也不得半句话,这下有些急了,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便赶紧差王蛮子去找仙姑打听。

  “仙姑,小姐这是怎么了?接连好几天都没回信了,莫不是有变?”

  “哎呀,小姐最近烦的很,哪里有心思吟诗作赋啊!回去吧,回去吧,让你们家公子也歇歇。”林冉一副无奈的模样驱赶着王蛮子离开。

  “小姐怎么了?是风寒尚未痊愈还是出了别的变故?仙姑姐姐,你可要告知我一声啊,我这也好回去复命啊!”王蛮子想不到竟真是有变,内心焦急不已。

  “你们也帮不了忙。算了,算了,回吧,回吧!”林冉欲关上大门,王蛮子生生用手支撑着掰开了,不让她关门。

  “仙姑,我们家公子对小姐的情义你可是最清楚的。只要小姐有需要,我们家公子万死不辞。你就别遮遮掩掩了,快快说出来,多个人多条路啊!”

  林冉望着王蛮子诚恳无比的模样,先是摇了摇头,又不断叹息,话在喉咙怎么就吐不出。

  “仙姑,你就说罢,你说出来,如果我家公子帮不上忙,你就当没说过不就行了,又不损失什么。再说了,我们绝对守口如瓶,不会外泄半句。”

  在王蛮子的强烈纠缠下,林冉好不情愿地终于开了口。

  “前几日,巡抚大人的表哥和侄儿来见我们家老爷,知道我们家老爷最近忙着为灾民筹款建屋,自告奋勇地捐了五百两银子。这捐钱是面子,根本是想与‘美娇娘’定下婚约。我们老爷自然不会逼迫小姐。可小姐一向体察民情,看到老百姓受苦心里不是滋味。但又想着不能辜负三公子的情义,所以左右为难,茶饭不思。”

  “原来如此,这说来说去还是银子的事。‘美娇娘’一心为民,确实难得。得,这个事回去我赶紧跟我们公子说说,你让小姐毋庸担心。区区五百两银子,刘家不在话下,明日就能为小姐分忧。”王蛮子信誓旦旦地承诺后就匆匆离开了。

  林冉站在门口挤眉弄眼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好你个刘三公子,你娶我是为了图利,那就休怪我无情。有了这笔钱,那几十户人的居住问题就可以解决了,你们为老百姓做的好事,分毫都不会克扣你的,改明儿让爹爹给你家做个功德牌立在村口,也不枉费你捐的银两了。

  王蛮子回去一把情况跟刘兴文说,刘兴文就气不打一出来,巡抚大人的表亲也想和他争夫人,还比的是钱,太小瞧刘家了。区区五百两银子,大哥二哥随意在外购置点家当都不止,更何况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既然他们捐五百两,我就捐个一千两,这样我看林县令青睐谁。

  林冉猜到刘兴文会加码,而且必定会要求面见父亲,于是当天夜里就跟父亲禀明此事。林书进一听救灾资金有着落了欢喜不已,可听了女儿的说辞,却又埋怨女儿行事鲁莽,一旦谎言被拆穿就会惹得满城风雨。可看见林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只好随着她,毕竟事情到这个份上了,只能继续往下走。况且捐赠的钱明明白白是用去给灾民建屋的,也不怕谁来查。因此也只能答应陪女儿演这一出戏。

  次日巳时,刘兴文果不其然带着王蛮子,雇了两个挑夫担着两大口箱子赶来林府,直言想为县里流民问题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末了也婉转表达了自己对“美娇娘”的倾慕之情,希望得到林老爷的点头。林书进便照着林冉昨夜告诉他的话回了一番。

  “刘公子能为桃平县的流民问题贡献自己的力量,在下代表所有的贫苦百姓感谢你,感谢刘家的慷慨。至于你说的小女问题,呵呵,我们家一向开明。虽然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美娇娘’不同于一般女子,从来都是自己拿主意。她自己将来要过一生的人还得她自己点头才行啊!”

  听到林书进这番话,刘兴文倒是松了一大口气,他本以为林老爷会百般推脱,哪知得来却如此容易。这下只要“美娇娘”点头,他就立马将此事告诉父亲,让他登门拜访定下婚事,越快越好。

  正当刘兴文带着王蛮子准备出林府之时,恰逢林循和林礼从外面街市买菜回来。刘兴文一见林礼就挪不开眼睛,此女年纪虽小,可面容清秀,甜美可人,嘴角还有两个深深的梨涡,柳叶眉、丹凤眼,肤白如凝脂,唇红如樱桃,真想让人一口咬了去。比起那个掩着面不见真容的“美娇娘”,这个美人来得却是近在咫尺。

  林循一眼就看透了刘兴文的心思,眉头一皱,拉着小妹的手绕过其主仆二人就离开了。刘兴文却久久挪不开步子,站在原地回头望着直到完全不见身影。

  “公子,你看什么呢?”王蛮子好不识趣地问道。

  “你瞅到刚才那个美人没?像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仙子,清新脱俗、俏皮可爱,太让人过眼难忘了。”

  看着主人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王蛮子不忍打断,又想想又不得不善意提醒。

  “我说公子,你现在要娶的人是‘美娇娘’啊,怎么又盯上别的女子了?”

  “盯上别的女子怎么了?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就是天理,我顺天而为有何不妥?再圣贤的人也少不了红颜相伴啊!”

  “可‘美娇娘’要是知道你又看上她府里的人了肯定不答应,那你的谋划不就竹篮打水了?”

  “刚才那个男子应该是林书进的长子林循,我在精武堂的时候见过他几面,那刚才那个女子难不成是他的妹妹?”刘兴文极力思考着事情的始末,打着心里的小算盘。

  “你是说林老爷还有一个女儿?”王蛮子睁大了双眼表示不可思议。

  “我听说林书进有两个女儿,‘美娇娘’是长女,还有一次女。如果是这样,我不一定非要娶‘美娇娘’啊,刚才那个女子温婉可人,看起来更合我的胃口。”

  “那要不我们找仙姑打听打听?”

  “蠢货,怎么能找她打听?如果她知道了,肯定直接告诉‘美娇娘’。万一这小的没娶成,大的又翻脸了,我岂不是折了夫人又折兵?”

  “那公子如何打算?”王蛮子没想到刘兴文竟还动了想要换人的想法,还真是猜不透他的心思。本以为他日日写情书是对“美娇娘”有了真感情,看来朝秦暮楚的本性难移,真是可怜了“美娇娘”,枉费了一番痴心。

  “这几日你派人仔细盯着林府,打探二小姐的行踪,切不可声张。‘美娇娘’这边的信你照常送去,不要让仙姑起疑。”

  刘兴文脑子里竟飘过一丝龌蹉的念头,想着若能娶到两个小姐那就此生无憾了。可转念想到林书进的话,要让“美娇娘”二女共侍一夫估计比登天还难。趁着现在还没有明白求亲,如能得二小姐的芳心,那也再好不过了。都是林书进的女儿,不怕这丈人不护着自家人。既是异曲同工的事,为何不挑个自己更喜欢的?

  王蛮子是个老实人,自然本本分分按刘兴文交代的去做了,可在他内心深处并不苟同与公子的做法。既然已经和“美娇娘”有了情,怎可翻脸转向她人?但转念一想又得感谢主儿的朝三暮四,否则真的与“美娇娘”搭上线了,到时候仙姑八成也得陪嫁过去,自己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现在既然知道公子心不在此,自己倒是可以开始发起进攻。自那以后,王蛮子每次送信都不忘了捎些府里好吃、好玩的东西随给仙姑,面子上是说麻烦仙姑传信以表心意,可实质上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王蛮子看她的眼神里冒着光。

  林冉当然不是傻子,在收到王蛮子第三次礼物的时候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家伙的心思,若是以林冉的身份相待,她一定会让对方知难而退,可如今她却一一应了下来。她总感觉这些日子有哪里不对,是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刘兴文有可能在密谋些什么,可无奈尚未抓到任何证据。直到王蛮子送信来的第四日,她发现刘兴文的字体有所变化,从原来的清秀隽永转变地有些浑厚,收笔之处顿地时间久,墨迹色深。虽然乍一眼看不觉有异,可仔细比对还是能发现端倪。林冉猜测这封信并非出自刘兴文之手,可当前真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情书这种事难道他会让人代笔?如此一来,不是心不在焉是什么?一向沉得住的林冉倒也没支声,默默地又收了两日的信,笔迹果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这下她便肯定了刘兴文已经转向的事实,可是他既然一心想要打入官宦府邸,如何会轻易放弃呢?难道说他有了更合适的官宦女子选择?还是他已经赢得了家产争夺之战,不用再借助有身份地位的岳父岳母家?

  可一打听发现刘奎龙还在赶回桃平的路上,刘氏两兄弟也依然沉迷花街柳巷,并无异常。林冉想来想去,还得从王蛮子身上找线索。于是在王蛮子来之前备了薄酒和瓜果,当王蛮子照常送完书信后,林冉特意邀请他进府小坐。盘算着这会儿家里只剩母亲在屋里做女工,并不打紧。王蛮子欣喜万分,想着自己的一片痴心好歹有些回报了,自己得抓紧机会探探仙姑的心才是。

  “王哥,小姐说你日日来送信怪辛苦的,让我要好生招待你,切不可怠慢。于是我备了些吃食和酒,也好让你歇歇脚。来,快坐下,尝尝今年我们自己酿的桂香蜜,这可是自家桂花树的果子制成,老爷甚是喜欢。”林冉说着赶紧给王蛮子斟满了一杯酒。

  王蛮子有些害羞地把酒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真香,果然是好东西啊!”说罢一饮而尽,赞叹不绝。

  林冉见他兴致好,寒暄的话说了些,边说边倒酒,不知不觉王蛮子就已经五杯下肚。这种酒酒劲在后面,开始喝时只尝花香润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酒劲上头。看着王蛮子脸颊已经微微泛红,林冉便开始切入正题了。

  “王哥,只是知道你们家公子家大业大,饱读诗书,可为人处世如何?会不会心疼人?这些想必你是最清楚的吧?”

  “这是自然。我从小就跟着少爷,他的性子我清楚的很。”王蛮子一副老练、自信的口气。

  “哦?王哥可否说来听听?”林冉故意把声音压得更娇媚了些。

  “别看我家公子是儒生,君子行事,其实啊,还挺懂得讨女子欢心。想我们在朗元的时候,翩翩公子哥,一点不逊于那些天子脚下的公子们。你呀可以让你们小姐放一万个心,跟着我们公子保准好日子延绵不断,哈哈。”

  “呀,原本以为公子是本分踏实之人,原来也是寻花问柳之辈啊!想必女子年轻美貌时还能有些新鲜感,日子久了,八成是要另有心思的。像我家小姐这样的正室倒也还罢了,没了感情至少名分,位置在那里。可随嫁过去的指不定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呢!前几日我听说邓员外就把家里的小妾送到青楼卖了。”说着林冉伤心地流下了眼泪,掏出一条丝帕浅浅地拭着眼泪。

  “仙姑,仙姑,你这是怎么了?先别哭,别哭嘛。”

  王蛮子最怕女人哭,女人一哭就傻眼了,又急又恼,不知如何是好。

  “我如何能不伤心?小姐一旦嫁过去,我也得陪嫁过去,自然也是你们公子的人。最多就是做个妾,怕就怕连妾都做不了,要是一直是个通房丫头,没名没分的。刘家哪里会待见我,我本就是个命苦的丫鬟,家里没个亲人,多亏了林老爷收留。公子喜新厌旧,说不定哪天也把我卖到青楼去了。”林冉越说越是难过,哭的声音更大了,泪水簌簌地往下落。这看得王蛮子是心慌意乱,一心只想安抚住心上人。

  “仙姑别伤心啦,听我说,你放心,你不会嫁到刘家去的,更不会当什么通房丫头,被卖到青楼去。”王蛮子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哥这是什么话,莫要玩笑于我了。现在小姐和刘公子如此情投意合,小姐嫁过去是一定的事,我哪里还能不进刘府?你就别骗我了,我呀就是命苦的人。”说罢扑倒在石桌上大哭起来。

  “真的,真的,我没有骗你。我跟你说啊,你千万别告诉你们家小姐。我家公子已经另觅他人了,不会娶你们家小姐了。”王蛮子低身凑到林冉耳边嘀咕道。林冉听了立刻止住了哭泣,赶紧坐起身来。

  “王哥此话当真?”

  “哪里能骗仙姑。”

  “你们家公子果然有了异心,不知是哪家小姐呢?”

  “哎呀,这个你就别问了。总之啊,公子是没打算娶‘美娇娘’了,你呢也不用陪嫁过去了,这下开心了吧?”

  “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想想我们家小姐也是这桃平县绝佳的美人,你们公子竟然另择人选,是何意思?难不成还有姑娘比小姐更好?我不信,你啊,说到底肯定还是骗我的。”林冉收了先前的欢喜,转念又皱着眉头小声抽泣起来。

  “哎呀,我都说了没有骗你,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

  “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谁让你们公子如此痴迷,我们家小姐哪怕是败了也要败得心服口服啊!”

  “都是姓林的,肉都烂在一个锅子里,就你们女人喜欢争风吃醋。”说着王蛮子不屑地随手摘下一颗葡萄送到嘴里。

  姓林的姑娘?一个锅子?难道?林冉想不到刘兴文竟然想对林礼下手。这个禽兽,远比她能想象的更龌蹉、无耻。既是如此,区区一些金银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非让你们刘家颜面扫地才行。

  “如此说来,公子是看上我们家礼小姐了?”林冉明知故问地重复了一次。

  “可不是。哎呀呀,酒喝多了,喝多了,胡话,全是胡话。你啊听听当个乐子就行,可千万别说出去啊。否则我可就被你害惨了哦!哎呀,不行,我得回去了,这公子还等着我复命呢!”

  王蛮子说着起身准备开步,林冉知道拦不住了,该得的信息基本也得到了,只要把最后这个信号放出去就大功告成了。

  于是她主动搀着有些摇晃的王蛮子,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其实啊我以前是专门服侍礼小姐的,因为小姐日渐成人求亲者太多,老爷夫人怕她身边没个人出什么岔子,便支了我去陪着,凡事有个照应。如果公子是对礼小姐有意,一定要投其所好,礼小姐啊不喜欢诗词歌赋,就喜欢新鲜有趣的玩意儿。最近正是痴迷双面绣,若是你家公子能令人绣上一副鸳鸯戏水的上好苏绣,背面又能绣上小姐和公子的画像啊、名字啊,时时有个念想,小姐一定喜欢非常。”

  王蛮子想不到竟然意外得到这样一个讨好佳人的法子,看来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公子正发愁不知如何靠近礼小姐,这下定会对我论功行赏,到时候啊我就让公子想办法把这仙姑许配给我,也好解我这相思之苦啊!

  见王蛮子屁颠屁颠地开了门,林冉不忘在背后叮嘱:“十日以后是花灯节,小姐定会去佑水祈福,礼物放灯时送来效果最佳。”

  王蛮子听了连连点头,双手抱拳以表感谢,转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王蛮子啊,王蛮子,你本非心肠歹毒之人,可无奈跟了倒霉的主儿。要怪也只能怪你时运不齐,不能怨我“美娇娘”呀!

  当天夜里,林冉独自去了妹妹的屋里,看她正在研究双面绣便打趣问了她最近除了此事,可有烦心或欣喜之事。林冉和林礼年岁相差不大,关系甚好,无话不谈,听到姐姐如此问,林礼也不遮掩,把刘三公子追求自己的事同姐姐说了一遍。还详细讲述了三公子是如何派人跟踪她,探听她的消息,给她传信的经过,林冉一言不发听得甚是认真。看着妹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心想这傻丫头八成是对那家伙有些好感了,殊不知这人模人样的背后全是阴谋诡计。转念一想也不能怪妹妹,长期以来她都甚少出门,少有接触外人,更是和男子素不往来,眼里眼外就是哥哥和父亲,自然不知道江湖的凶险。此时若是直接劈头盖面警告她一番,她一定反感,指不定还以为我是嫉妒她。此事只能徐徐图之,让刘兴文的狐狸尾巴露出来才行。听完了妹妹的陈述,林冉只是告诉她一定矜持,莫要过早下结论。这点林礼很是赞同,她也认为不可过早托付于人,终身大事是好事多磨。

  花灯节是桃平县少男少女一年中重要的节日,美其名叫花灯节,其实是人们通过聚集到佑水边放花灯以对自己的姻缘许愿。如果有拿到花灯又对眼的人,那就是成了。因此每年此时县里的佑水河边都会聚满了人,当然也有人是纯粹地祈福,为了亲人、为了朋友、为了家庭,这些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顺便也让河里增色一些。可花灯的选择上就有所区别,如果不是求姻缘的花灯只能选黄色。人们一看到黄色的花灯就知道那是祈福的灯,自然就不会去拿。花灯可以买,也可以自己扎,有心思的少男少女通常都会提前一个月准备花灯,总想捣腾出些新花样,让人远远地就能瞅见自己的与众不同。

  林家三兄妹每年都会去凑热闹,太小的时候由父亲带着,大些了就由哥哥领着。每次看到那绚丽多彩的花灯,林礼都会新奇地不得了,总唠叨着让哥哥也给她扎一个。林循总是连连答应却迟迟不动,林礼跑去气冲冲地询问时,他一副正经地说:“我的好妹妹,那可是传递情爱的东西,难不成你小小年纪就想离了这家?”

  林礼一听吓得连忙摇头,他就会接着说:“对吗,我想你也舍不得我和你姐,还有爹娘,还是等你到了可以许人的年纪,哥哥再扎给你吧!”

  这一转眼,两个羊角辫的丫头都已长成姑娘。虽还未行成人礼,可前凸后翘的身材,含笑传情的眉眼已然塑成,整个桃平镇无人不对林家小姐的美赞赏有加。

  可今年林礼竟主动提出要和一些邻家的小姐妹前往,有些小秘密要咬耳朵,拒绝哥哥和姐姐相伴。林冉自然是知道原因,林循却一脸惊讶,看到林冉一句话未接便猜到其中定有蹊跷,待林礼离开后,单独质问林冉。

  林冉只丢下一句:“连你都看出有情况了,那肯定是有情况。那天你同我一起呗,看个热闹,顺便也当个证人。”然后无论林循怎么问也闭口不谈了,这就是林冉,心思缜密话却不多,拥有和同龄女子一般的单纯美好,却又有年长者的心智。

  今年的花灯节和往年一般热闹非常,才是酉时,前往佑水的街道两旁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有可爱的动物图案、艳丽的名花异草、经典的历史故事。每个铺子前都挂上至少三盏灯,一路过去就犹如行走在白昼。两百米石板路的尽头就是佑水,桃平县的母亲河。在未进入桃平前激流勇进、波涛汹涌、水流湍急、河面宽广,到了桃平由于人工挖掘的缘故,就只能瘦身到十来米,缓缓地流淌着。这条河道还是林书进才上任当地县令时组织修建的,为的是老百姓取水方便,同时也考虑到美观性。就如每年的花灯节,人们都需要一湾碧水去寄托相思,此时的潺潺细流就再适合不过了。因为桃花坪这附近的水流最柔缓,且周围地势开阔平坦,容得下的人多,特此还建了座石桥。星星火火的花灯顺着佑水流淌过桥下时,纷繁的灯火刹那照亮了半个桥,宛如梦里水乡,美不胜收。此刻,林礼就站在桥的最高处左顾右盼。

  “冉妹,那不是二妹吗?她不是和邻家小姐妹一起吗?怎么,怎么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啊?”林循隔着二十多米挤在人群里就望见身着粉色长裙的林礼了,赶紧指给林冉看。

  “当然不能和小姐妹一起拉,等着看好戏吧!”林冉卖关子地拉着哥哥的衣角选了不打眼的一家茶铺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

  这茶刚上来,林冉才提起茶壶给林循斟了一杯,林循就立刻站了起来:“冉妹,你看!”

  林礼正面带微笑地和一个背对着林冉二人的男子交谈,林冉一眼就看出了是王蛮子。她立马向佑水的四周,不起眼的一些角落快速地扫描,在阁道边一家灯光昏暗的茶铺里坐着的正是刘兴文,头戴青粉髻帽,发髻藏于其中,后背垂下两条长带,白色外服之上再加一件碧螺丝衫,好一副儒雅文士的模样,右手端着茶碗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桥上的一切。看来,这家伙也是怕被人看见的,礼物是送了,可人却没到。小妹这下得犯上相思病了呀!

  “好啦,哥,我们回去吧!看看小妹的礼物去。”

  “什么?这就走了?什么礼物?你说什么礼物啊?你是说那个人给小妹送了礼物?那,那岂不是要,小妹,小妹岂不是有危险?唉唉唉,你怎么就走了啊?你等等我啊!”

  林冉头都不回地就挤入了人流中,她素来对花灯节兴趣不大,也从未想过自己以后会遇到怎样一个人。在她看来,两个人能聊的来,能有共同想做的事很重要。至于那个人是谁,会什么时候出现,她却一点不担心,也不想提前知晓。生命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每天都会有变化,林冉期待着这样的变化。

  回到家里,林冉等了好一阵,看到林礼兴奋不已又小心翼翼地从外面跑回来了,便跟在后面溜进了她的房里。看到果然是一副正面为鸳鸯戏水,背面是隐了林礼和刘兴文两个人名字的打油诗。连刘兴文自己的章都印好后绣了上去,这家伙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还真够浮夸的。林礼很是高兴,对于刘兴文猜到自己喜爱双面绣的心思感到不可思议,揣测他一定花了很多心思,一说到这些两个小脸颊又红晕了起来。

  “小妹,我问你。这下刘兴文的心思是司马懿之心了。你是什么态度啊?”

  “我能有什么态度啊?我还尚未成年,嫁娶之事,哎呀!姐姐,你怎么说到这些去了?别人刘公子只是送样东西讨我开心罢了!”毕竟是小姑娘,一谈到情爱之事就脸红到耳根了。

  看到刘兴文送的铁证如山的礼物林冉就放心了,可小妹这般的娇嗔可如何是好啊!当谎言破败的那天,她也难免受到伤害吧!也不用两日了,小妹,你就尚且陶醉在这甜蜜的幸福中吧!

  次日王蛮子再来送信时,林冉老远看见就准备关门,王蛮子见状赶紧一步当两步跑上去。

  “仙姑,这是何意啊?”

  “还来作甚?”

  “自然是来送信啊!”王蛮子那日醉了酒,只记得前半段林冉的絮絮叨叨,后面自己说了什么完全没印象。

  “昨日你去佑水了吧?”

  王蛮子听林冉这番质问立马就清白了,定是“美娇娘”也在现场,被她给看了去。

  “东西别人可收下了?是否中意?”林冉接着问道。

  王蛮子一下哑口无言,紧紧地拽着手中的信。

  “你家公子好是伶俐,这边礼物都送上了,还在这里给‘美娇娘’送信,这是几个意思?当我们是眼瞎的吗?”

  王蛮子心想东西我可是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即便看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要抵死不认,她就不能把我怎么的。

  “哎呀,仙姑,你可误会了。东西呢确实是奉我家公子的命送给你家礼小姐的。可是那不过是让她转交的,其实啊那是送给林老爷的东西。知道老爷不收分毫,可我们也想尽尽心,就捡了些好吃的果子、饼饵什么的送。昨儿刚好碰见了礼小姐,就让她转交了。”

  好你个王蛮子,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看来只能出绝招了。

  “哎呀,你好糊涂啊!东西既然是给老爷的,怎么能让礼小姐送呢?你这是害了礼小姐啊!”

  “此话怎讲?”

  “你啊,别看我们家夫人和和气气,其实内里可不待见礼小姐的。想来也正常,毕竟是外面的野孩子,能留在家里同等养活就不错了,哪里还容得下她比自己的女儿好?”

  “什么?你是说礼小姐不是林夫人的女儿?”

  “你啊,千万别往外说,这些都是林府的家务事,刘老爷忌讳的很,你说出去我可要被赶出的。只是吧,我打心底里可怜礼小姐,若是夫人知道她想献殷情,定然是一顿打。你这不是害她,是什么?”

  林冉的这番话可是在家里练了十天半个月的,要把假的事说的像真的一样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自己都信了,那么除了反复练习别无他法。目前来看,这效果还真不错,表演地声情并茂,以假乱真。

  王蛮子话都没接,拽着信,扭头就走。对他来说这个消息太致命了,他得马上告诉公子才行。

  刘兴文得知了此事,吓得连茶碗都摔碎了。忙活了大半天,原来林礼不是林书进的嫡女,还如此不受林夫人待见,那娶她来有何用?但从情感上说,刘兴文还真对林礼有些意思,如果一切照旧他倒是愿意和她携手。可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真是要了他的命。

  “你确定仙姑和‘美娇娘’并不知晓我追求礼姑娘的事?”

  “仙姑没说,就说了昨日看到我送礼物给礼姑娘。我当时灵机一动就说是给林老爷的糕点,遇到了礼姑娘让带去的。”

  “算你没白长脑子。”

  “可公子,这下如何是好啊?礼姑娘如果不是嫡出,那,那你娶了她怕是也达不到光耀刘氏门楣的效果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嫡出和庶出的区别。如若不然,我还用得着如此费心地算计林家的闺女以给我自己正身吗?”

  “那,那这下怎么办?礼小姐那边眼看是要成功了,而且昨日我送礼物过去的时候她还让我转告公子‘如此用心,小女不忘’。”

  “行啦行啦,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赶紧给我拿笔墨来,我写封信约‘美娇娘’明日一聚。”

  “公子,你这是要弃了礼小姐的打算?”

  “不然呢?我筹谋了如此之久,难道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趁着现在‘美娇娘’还不知此事,趁热打铁把她拿下,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就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了!”

  林冉本只想从刘家拨点银子救济下灾民,末了让爹爹给他们表彰表彰,也算是个精神鼓励。可没想到刘兴文这个家伙竟然中途转向林礼,朝三暮四,重利好色,真是有辱斯文。既然如此,那就玩一票大的,非得让刘兴文长点教训。她对刘兴文转向“美娇娘”的举动很有把握,他这个人求利为先,同等情况下自然也要考虑别的因素,比如美色、权力等。那么如果一旦误信林礼非嫡出,他一定会果断放弃林礼,重新转向“美娇娘”,如此一来,狐狸尾巴也就藏不住几日了。

  正当桂喜一个劲儿询问林冉刘三公子的情况,埋怨她一直都不安排他们相见。王蛮子在门口吆喝了一声,示意林冉过来,林冉扭头看了看,对桂喜说:“得了,你的如意郎君马上要和你相会了。你赶紧去屋里收拾收拾,打扮好看些。”然后一脸不情愿地走到门口去接见王蛮子。

  “仙姑大人,我的姑奶奶。今儿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我立马收拾他。”王蛮子如此谄媚的劲儿也是那么多年在朗元学来的,这一点他倒是和刘兴文如出一辙,只要有所图谋就变得越发乖张。

  “哪能啊,怎么敢劳烦三少爷的人。说吧,什么事?我还忙着陪小姐去街上买水粉呢!”林冉一副满不在意的口气。

  只见王蛮子恭恭敬敬双手捧上一卷小纸,讨好地说:“劳烦仙姑转交给小姐,就说我们家公子是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想要约小姐一叙,以解相思之苦。”

  “哦你们家少爷可是香饽饽,还能想起我们家小姐,也真难为他了。”

  “仙姑这是哪里的话。我家公子最近杂事缠身一直未有机会与小姐相见。可小姐娇容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这才刚忙完就让小的送信来了。”

  “那也实在是难为公子了。可我们家小姐最近心情可不大好,觉得有些人或许是三心二意的主儿,自然不快。会不会如期赴约可难说的很啊!我只当把这小玩意给你送到便是。”林冉添油加醋地酸了一番。

  “仙姑,姑奶奶啊,小人知道小姐和你最是要好。请务必到小姐那里美言一番啊!这事成不成可全靠你了啊!”王蛮子学着刘兴文的样子朝着林冉拜了拜。

  “好吧,那我就试试看。成不成我可不打包票。如果我们小姐没来,或者迟来了,一定心中还有火气。你们公子要想讨她欢心就一定什么都顺着她说,直接真诚地吐露情感,不要遮遮掩掩,这样女人才能被感动,知道吗?”

  “多谢仙姑,感谢仙姑啊!多谢提醒,小的回去一定转告。”

  看着王蛮子一副奴才样,卑躬又屈膝,就不免觉得心里慎的慌。想这主仆二人为达目的,颜面不要、万事可为,所谓的地方一富,还不如说是地方一霸。想到这里,林冉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合拢了门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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