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殷骨妖心与古帝叶
“你清楚的很。”清虚殿主双眼微眯，藏住眼中的锋锐杀机。龄骨不到十五周的小子，面对我三人竟然能如此从容？
“魔？天下皆知文道修式起于南山，以文入道这四个字，让人类灵修一途进益了多少年？殿主活了一大把年纪可曾见到过这般大公无私的魔族，如果殿主知道，不妨给我们多介绍介绍？”
清虚殿主无声，他还不至于跟小娃娃生气。魔瞳是策天宫的说法，任他舌绽莲花，只要策心尘还在这里，南山就是魔。
沐雨摇头一笑，又道：“况且我南山起家史清清白白，众位除魔除到我南山来了，岂不贻笑大方？”
“魔瞳为患，人人得而诛之。”玖月楼主冷声道。
“好，既然你明言魔为魔瞳，那若是我遂了这位策宫主的愿，众位是不是可以散了。”沐雨笑道。
他当然清楚，既然策天宫认定这是魔瞳，那争这个本来就没有意义。
玖月楼主一噎，他此行可不在乎什么魔瞳，既然已经暴露敌意，今天不将南山覆灭，日后寝食难安，当下喝道:“待你伏法，自然还得入你南山彻查魔患。“
“好一个彻查魔患，既然结果相同，那策宫主给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沐雨看向策心尘淡淡道。
虽然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自己这双眼睛到底有什么名堂，但他很清楚，策天宫要的就是这双眼睛。如今能不动干戈达到目的，策心尘很难拒绝他给的这个答案。
策心尘略感诧异:“你愿意跟我回去？”
“策宫主莫不是觉得我怕死？”沐雨扫了扫策心尘的脸色，一笑，接着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南山因为我化作一片断壁残垣。”
“很好，聪明的选择。”
“宫主还欠我一个承诺。”
策心尘不言，看了看沐雨背后的沐萧棠和沐雨身前的沐文贤，意思很明显。看这两人的架势，怕是宁愿身死道消，也不会让沐雨过去。虽然他要杀死这二人并不难，但这一书一画，正是以文入道之法的鼻祖，要杀也只能假人之手杀之。
而沐萧棠和沐文贤之所以任由沐雨和策心尘交谈，自然是有着十足的把握，这么近的距离，沐雨若要犯傻，他二人轻易就能阻止。在他们眼中，痛痛快快地战死可比这么窝囊得把侄儿交出去要潇洒的多。
“如果这都没办法，你觉得我会和你废话这么久？”沐雨冷声。
策心尘皱眉，通灵境要越过两个碎虚境的屏障，他绝不相信沐雨有这样的能力，但看着沐雨这副姿态心下竟然信了几分，他确实不认为这样聪明的小子会在这里白费唇舌作无用功。
况且，这样的承诺对他并不影响，沐雨能做到最好，若是做不到，自己也不过是浪费了几滴口水而已。于是当机立断道:“南山魔患，仅限魔瞳。”
“魔瞳是不是就我一个人呢？”沐雨弱弱地问道。
“你觉得本帝会玩这种幼稚的文字游戏？“策心尘毫不在意清虚殿主焦急的目光和玖月楼主吞了一斤苍蝇般难看的神色，他们压根没有拒绝策天宫的资格。
“有宫主一诺，我就可以死的放心了。”沐雨笑了，是个在敌人眼中会显得十分可恶的笑。
“你说什么？“策心尘语调森寒。
“我问宫主此来可为除魔，宫主默认。我问宫主魔可仅我一人，宫主同样承认。那我就地自绝，既遂了宫主的愿，也解了我南山之危，岂不是皆大欢喜。“沐雨笑了笑。
心下长叹，我如果跟你去了策天宫，我爹和几位叔叔就算是拼死也会去救我，那我去不去的结果，又有什么差别？
“本帝的域势之内，你以为你能死？“策心尘缩紧域势，漫天规则之力朝沐雨压缩而去。他域势已稳，大道之力暗蕴，在他的意愿之下，一个通灵境，别说是动用灵气，连动弹一下都是奢望。
“这个问题和你刚才的质疑是一个答案。”沐雨微笑，丝毫不担心策心尘会毁诺，策心尘不可能拿策天宫的声誉去泄愤。
愤怒、恐惧、暴戾等等负面情绪在一瞬就能平息，这就是帝开境初始境界，敛息。
策心尘一愣，的确，若是相信沐雨，他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摆脱两个碎虚境，想要挣脱自已似乎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不信，自然没必要许诺。
这个承诺，对他而言，自始至终都是不应该存在的，正是这个承诺，打消了沐雨最后的顾及。
魔瞳这个策天宫规划许久的理由没了以后，即使是策天宫也很难不顾及南山的身份。
“好一个沐雨，哈哈。”策心尘气急反笑，他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生过这样的感觉了。
“想死？就让我看看你一个通灵境有什么资格在本帝面前寻死。“策心尘沉声。既然沐雨下了这个圈套，自然不可能故弄玄虚。
语罢，不敢留手，神念流动，道力朝沐雨覆压而去，帝开境的滔天气势展露无遗，长有数百丈的苍龙灵相朝沐雨奔腾而去，沐雨只觉得一股苍茫浩然的气息直要将他碾碎，若不是策心尘留手，他毫不怀疑此刻自己已经化作飞灰了。
在下一刻，他的压力骤减，沐萧棠高大的身影已经将他牢牢护在身后。抬手间，几道书势落下，与苍龙灵相艰难对峙着。
紧接着，策心尘的身影已经掠了过来，看着沐雨身前的沐文贤，眸色凌寒，帝开神魄向沐文贤袭去，手中一个土色巨鼎朝沐文贤镇压而去。
沐文贤一声闷哼，招架之余对沐雨喝道:“臭小子，你要敢用古帝叶，老子把你腿打断。”
能让一个通灵境有这样的信心，偌大的南山，他能想到的，只有他兄弟三人在苍穹帝墟得到的至宝，苍穹古帝的不朽灵相，古帝叶。
看这小子这副样子，八成是已经得到了古帝叶的认可。难怪这小子在通灵异端之后让自己带他去看古帝叶，恐怕他早就算到了南山会有此劫。沐文贤顿时头大如斗。
谁能想到，他们几个碎虚境都被嫌弃了，竟然让这小子成功了！要真是让他做到了，自己可怎么给大哥解释？他此刻甚至想和策心尘一起制止沐雨，只是下一刻，开了器灵的策天鼎已经将他牢牢罩住。
傻三叔啊，沐雨心中苦笑，却是不能言行。
一旦他死，能让某些势力不顾南山的特殊地位对南山出手的，就剩下这片叶子了。
在通灵时出现的变故就足以让他确定，南山高层被下了暗桩！魔瞳？沐雨肯定是不会信的，那么他通灵时发生的异端就只剩“有人捣鬼”这一个解释。而南山得到古帝叶的保密程度，犹在他通灵之下。
一般的大势力为了掩盖门下核心弟子的天赋和能力，在弟子通灵之际都会布下层层禁制，而沐雨的谨慎更是让沐文贤翻了好几个白眼。
即便如此，还是着了道。有着这样的能力，沐雨不相信那个内奸会没得到一丝关于古帝叶的消息。而这样的至宝，南山留不下来。
唯有带着古帝叶一起离开南山，让摧毁南山的价值变成零，南山才是真正安全了。
“这就是灵修世界吗？”沐雨心下喃喃。稚嫩的脸庞罕见地有些迷茫，心底五味杂陈，这一生，就短如一梦了吗？大好年华，辽阔山河，谁能甘心就这么烟消云散？
古帝叶，竟然是真的！隐隐猜到沐雨要做什么。策心尘心下一惊，当下再顾不得分寸。
域缩！
策心尘手掌握拳，方圆百里的法则之力朝沐雨挤压而去。
“噗“一声，沐雨双臂已经粉碎，鲜血未溅就被法则吞没，身体更是动弹不得。而在他身后的沐剑鸣，直接被法则的余势震昏了过去。
帝开，果然逆天。诛心的痛楚让沐雨只觉得头要碎裂，在策心尘的道力控制下，他不能叫喊，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表现不出来，这更是将这股疼痛放大了数倍。
知道再不出手就真的晚了，沐雨不再犹豫。一道血光从眉心缓缓浮现而出。
血光之内，是一片妖异至极的叶子，叶片鲜红如血，叶柄呈暗红色，叶有花香，勾人魂魄。血光凝实的同时，四周策心尘的规则之力瞬间消散，但暗中的大道之力却是连古帝叶都无法奈何分毫的。
道韵无息，内有天意，一旦道成，想要将之抹去，那就是在逆天。
好在提前让古帝叶附在眉心，沐雨吃苦于断臂处的疼痛，心中却是暗暗庆幸。
远处，各怀心思的众人早就炸开了锅，而在古帝叶出现后，众人顿时骇然。
“古帝叶是什么？“一身材瘦小的少年懒洋洋在一头四翅灵狮的背上，问着后面的一群人。
“禀世子，古帝叶，又名永生之叶，乃一代传说灵修苍穹古帝的灵相，此叶永青。”一老者恭敬应道。
“永青？”少年看着血光弥漫的古帝叶，眉头微皱。
“永生叶，叶有两态，常态为青，此为决天之态。”
“决天之态？”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孤陋寡闻。
“传说，当年苍穹古帝步入帝开之时，以永生叶硬抗天诛！对抗天诛之时，永生叶二次觉醒，融入天道，叶染血色，就此与天同存。当日，苍穹染血，天地如残，苍穹古帝一称，就此而来。古帝陨落后，永生叶并未消散，灵态化器，之后便销声匿迹了。没想到能在此地一睹当年的传说之物。”
老者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永生叶此刻呈决天之态，若老夫所猜不错，这娃娃是想用永生叶进时空暗河。”
闻声，众人目瞪口呆。
时空暗河，又被人叫做往生渊，乃仙外天八大禁忌之地之一。
那是一片由各种法则力量交织而成的巨大能量团，不知其深，不知其广，无边无际。因为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的过分密集，往生渊内，空间无时无刻不在坍塌膨胀，时间会不断在过往将来轮回穿梭。一旦陷入其中，即便是帝开境强者也很难挡得住那种程度的法则的磨灭和吞噬。一入暗河，就此往生。
往生渊，在仙外天极南之地，而南山，正是位于仙南之南。虽说离往生渊还是一段很长的距离，但决天之态的古帝叶，速度有多恐怖，众人简直不敢想象。
“不错，决天之态的永生叶策心尘不可能追得上，但带着那个小子，永生叶就很难甩开什么距离了。一旦永生叶的决天之态消失，受着一个生灵的限制，永生叶无法持续碎虚，策心尘要追上去就是轻而易举了。所以，那小家伙想要死就必须在永生叶的决天之态消失前摆脱策心尘。这么看来，那个离南山最近的禁忌之地，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见众人疑惑，老者身边的中年妇人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众人顿悟。
“以他的境界怎么可能操控这样的至宝？”少年张了张嘴。
“真正的至宝择人，看的从来都不是境界。”老者一笑。
少年一愣，不语，自己不是同样如此么？为什么轮到别人，我就觉得不可接受了？我的修炼之心，已经畸形成这副模样了吗？
“这样的魄力，真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吗？“
“可惜，真想一睹他成长后的风采。“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让少年眉头一锁，面对一个帝开境还能从容不迫、侃侃而谈，自己有他这份胆气吗？但随机双眸一凝，认真地喃喃道:“我，只会比他强。”
见状，老者才神秘一笑，生杀阁血红霄，注定是站在这个时代顶点的不世天才，殷骨妖心的存在，岂会在意你是天生通智还是什么魔瞳？
方才一番话，不过是在敲打少年，这世上从不乏天骄，可即便是再妖孽的天才，也是在一番寒彻骨后，才能脱颖而出。同具殷骨和妖心，让他太顺了。
单凭刚才血红霄脸上那道许久未曾出现的郑重，老者只觉得这趟来得太值了。何况，还额外收获了一个策天宫要有什么大动作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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