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毒发遇险

　　自谢子墨发病伊始，洛霜便一直守在旁边，她一只手伸进被子里面贴在谢子墨后背，源源不断的内力从她的手掌间传到谢子墨的身体里，只为了缓解一下谢子墨的痛苦，但显然作用不大，与谢子墨肌肤相触的手掌早已变得冰凉。

　　自上次病发至今只有二十五天，比上次病发间隔期又短了三天，照这样下去，最多三个月，谢子墨就要毒发身亡了。好在如今配置解药用的药材已经配齐，要赶在下一次毒发前制出解药并非难事，只要她能挺过今天这一关，之后就都会好起来的。

　　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谢子墨紧锁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一直在旁边盯着的洛霜自是捕捉到了这一幕，知道谢子墨体内最寒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禁松了口气。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谢子墨缓缓睁开了双眼，洛霜见此立即出去通知庆云楼的伙计送热水过来。

　　等热水装满浴桶之后，洛霜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手上传来一阵刺痛，然后她赶紧缩回了手，对她来说这水温是有些烫的，但对此时谢子墨来说就刚好。

　　谢子墨此时身体还无法行动，洛霜便如往常般将谢子墨抱到屏风后，然后极其小心地将她和衣放进浴桶，又去找了套干净的黑色寝衣放在屏风上，之后便去了外间守着。

　　一坐进浴桶里，谢子墨身上覆盖的那层薄霜立即消散于无形，她整个身子一直往下沉去，让桶里的水没至发顶，只剩了一头黑发水面上飘荡。

　　没过多久，谢子墨感觉到全身上下泛起熟悉的刺痛感，知道是自己之前被寒气冻住的肌里正在慢慢解冻，她一口气也已经憋到尽头，便让自己浮出水面。

　　经过这段时间，浴桶里的水已经在谢子墨身体的温度中和下比之前降下来不少，谢子墨已经感觉不到烫了。此时她的嘴唇已经不再乌紫，刚刚经过热水浸泡的脸红的像只熟透的螃蟹，而她的手也已经恢复了一些知觉，便缓慢脱下黏在身上的黑色寝衣，扔出了浴桶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浴桶里的水彻底凉了下来，之前通红的脸蛋又变回了惨白，谢子墨麻木地扶着浴桶边沿慢慢起身，动作极其僵硬地将身体上的水渍擦干，然后又极其缓慢地穿上了干净的寝衣，这才艰难地开口唤守在外面的洛霜。

　　洛霜已经找庆云楼的伙计要了床新的被褥，进来后先将床上的被褥都换了，然后有些担忧地对谢子墨道：“这次发病的时间又提前了，整个过程也比上次明显延长了。”

　　“我现在……有些饿，让他们……送些吃的……进来吧。”谢子墨说话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声音也轻了很多，从骨子透着股无力感。

　　见洛霜还要再说什么，谢子墨勉强展了一个笑颜，几乎是一字一顿道：“等我……缓一缓，明天我们……就去找……齐羽。”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些长，谢子墨慢慢悠悠地用勺子喝了两碗粥，到后面拿勺子的手动作越来越顺畅。

　　洛霜一直只在旁边看着，没有伸手帮忙，这是谢子墨的坚持。

　　吃完饭后谢子墨又坐着休息了一会，这才让洛霜扶着起身慢慢走到床边躺下，由着洛霜将被子拉开盖在身上，掖好被角，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洛霜伺候着谢子墨睡着后，并没有像前几天那般去外间休息，而是搬了张椅子到床边，就坐在那里安静地守着。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谢子墨醒过来时天已全黑，周边一片寂静，屋里没有点灯，借着从窗外洒下的月光，隐约可以看到洛霜背对着她站在床前。

　　谢子墨嗓子干得几乎要冒烟，想要喊洛霜，却没能喊出声来，便伸手过去扯了扯洛霜的衣角。

　　“主子你醒了？”

　　洛霜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立即转过身去扶着谢子墨坐起身，并为她披上外衣，往她身后塞了个枕头让她靠在上面。

　　“水。”谢子墨艰难的开口说了一个字。

　　“属下这就去倒。”说话间洛霜走到了桌边，在夜色中准确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很快便端了杯茶递到了谢子墨手边。

　　茶壶里的茶早已凉透，谢子墨接过茶一口饮尽，喉咙顿时舒服不少，这才将目光转向了窗户那边。

　　之前视线被洛霜挡着，刚刚洛霜去倒茶时，谢子墨已经看到窗户那边还站了一个人。那人身着一袭白衣，因为背对着月光，没法看清轮廓，只能从其身形上判断出是个男人，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谢子墨喝完水后，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她暗暗握了握拳，果然，每次毒发之后短时间内内力尽失，不然也不会连房里进了外人都不知道。

　　等了有一会儿，对方始终没说话，谢子墨想着对方能看清自己，自己却看不清他，有些吃亏，便吩咐洛霜去把屋里的灯点上。

　　灯点上后整个屋里亮堂许多，谢子墨也看清了离她几步远的窗边站着的那人的面容，脸上神色微动，随即了然。这人她昨晚才见过，江照影，而他此番来这里的目的，不言而喻。

　　昨晚的拍卖会洛霜看完了全程，江照影她自然也是认得的，昨晚从东郊回来后，谢子墨说过留纸条约她出去的，正是此人，也就是说，他这次来是要……

　　洛霜脸色蓦的惨白，猛地闪身挡在了谢子墨身前。

　　江照影其实也是才来没多久，“谢子墨”的出现令他如鲠在喉，昨晚刺杀失败后，今晚他便亲自过来了。

　　他才进到屋里，便见黑暗中有一人立在床前满是戒备的直盯着他，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是昨天跟在“谢子墨”后面的那个女子。

　　她不是应该在外间休息的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更令江照影不解的是，他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而“谢子墨”居然毫无所觉，身为武林中人，警惕心不该这么差才是，而且听她的呼吸，似乎没有内力？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床上那人就醒了，接着便被扶着坐了起来，就在这时，江照影看到了床上之人的脸，那是一张与上一世的“谢子墨”完全不一样的一张脸，而且脸色苍白，明显重伤在身。紧接着，他又听到了床上之人的声音，那也明显不是上一世“谢子墨”的声音，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谢子墨”的声音。

　　等到房里光线骤亮，江照影对上端坐床上之人沉静深邃的黑眸，他终于忍不住带着疑问的语气开口问道：“你是谢子墨？”

　　听到这个问题，谢子墨楞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是了，早上她寒毒发作，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易容，待一切结束后她就睡下了，所以现在的她显露的是自己的在这个世界的长相。

　　随即谢子墨又想到，江照影这么问就意味着他之前能认出她是因为她易容后的脸，而这是否也就意味着他认识谢子书？

　　“不错，我就是谢子墨。”谢子墨很干脆的承认了，很明显能感觉到来自对面年轻男子浑身散发出的杀意，她没怎么犹豫便对挡在她身前的人道：“洛霜，你先出去吧。”

　　洛霜似是没听见般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紧锁在江照影身上。

　　“你是暗门门主谢子墨？”江照影又确认了一遍。

　　“不错，正是在下。你认识谢子书？”谢子墨依然坦然回答了，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对于对方的问题江照影并没有理会，因为他此时脑中思绪有点乱，他没时间去细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什么时候出的问题。因为在理清楚这些问题之前，还有一件更紧要的事，他要决定今晚是否还要趁对方重伤之际把她杀掉。

　　就算上一世的“谢子墨”害得他家破人亡，还搅得武林腥风血雨，他也没打算在这一世的“谢子墨”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就动手去把她杀了。

　　自从几年前“暗门门主谢子墨”出现在江湖上以来，他对“谢子墨”的态度一直是眼不见为净，直到昨天在庆云楼，她和陈斐又搅和到了一起，这令他有了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们会像上一世一样为祸武林，就算不能利用他，也能利用别人。

　　可现在呢，面前的这个“谢子墨”分明不是上一世的那个“谢子墨”。也就是说，历经两世，迄今为止，这个人从来没得罪过他。

　　另一方面，这一世的暗门与上一世也迥然不同。上一世的暗门一向行事低调，但也一直正邪立场不分明，只是没有为非作歹罢了。而这一世的暗门，成立伊始便极其高调且立场分明，其虽以暗杀组织自居，却不是唯利是图。他们接任务时非常慎重，但凡有生意上门，必先对暗杀对象进行一番调查，确认对方确实罪大恶极且毫无悔意，才会正式采取行动，杀人之后必会将其作恶的罪证公之于众，并酌情对其家人给予一定的补偿。这几年来暗门接下的所有订单全都为大家所知，他们手下确实没有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昨晚他把这人当成是前世那个利用他的“谢子墨”也就算了，可今晚的这个“谢子墨”，他无法以同样的恶意去揣测她，若现在就动手将她杀了，那他与那些滥杀无辜的邪派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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