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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信封


  邢朝阳向学校请了两天假,这两天什么也不干,就待在房间里和余卿堆乐高,教她打游戏,研究菜谱捣腾新菜。

  老人们睁一只闭一只眼,以结伴出行为理由,一起去了大理旅行,给足孩子痊愈的时间和空间。

  那两天,余卿很少说话,一闭眼余涉血肉模糊的样子挥之不去,她动不动望着天空发呆,乐高也牵扯不起她的情绪,光发呆能坐上一下午。

  可到了第三天,邢朝阳光着膀子尚在睡梦之时,却被脖子处传来的舔舐感惊醒。

  的确是惊醒,醒来后的他惊魂未定四处张望,视线最终捕捉到床尾抱臂站着的余卿,再摸摸近在咫尺的黑板擦和粉笔盒,蹭了一脸的猫毛。

  “卿卿,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余卿素面朝天,掂量着她面前遮住眼睛的刘海,颇感为难:“理发店十点钟开门,但我们七点钟就得出门上课,来不及剪了。”

  正诧异余卿今天的活跃度,邢朝阳想也没想便答:“你用发卡别一下,我上次给你买的粉红色那对。”

  “很丑。”

  直男审美的邢朝阳永远体会不到,余卿收到发卡那一刻的心死。

  “不然放学再剪?我陪你一块去。”

  “不行,我现在浑身不舒坦,瞅它来气。”

  “那我给你剪。”

  余卿立刻掏出手机递过来:“教程我找好了,你看看。”

  ……

  搬来两张小板凳,顶着未明的天色,以及微凉的晨风,邢朝阳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Tony老师体验。

  不管余卿是出于何等目的让他剪发,他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因而满怀虔诚,小心翼翼丈量出适当长度,咬牙一刀切。

  剪的坑坑洼洼,邢朝阳看完心里拔凉拔凉的,巴不得回屋里拿把尺子出来量,硬着头皮一点点修。

  于是,原本紧挨眉毛的刘海一点点往上移,等到邢朝阳觉得终于修齐了,余卿的刘海已然变成二次元少女必备的眉上刘海。

  “剪完了?我看看。”余卿伸手往他怀里拿手机,被他急冲冲握住手腕。

  好乖。

  这是邢朝阳对Tony老师成品的第一评价,至少以余卿现在这副形象,走出去说她是初中生都会有人相信。

  “你给我剪坏啦?”要不到手机,余卿准备摸她的刘海,半路又被邢朝阳截下来。

  “起太早,我现在好困,你陪我睡个回笼觉。”他不由分说把人往怀里带,麻溜滚到床上,棉被一拉,闭眼装睡。

  余卿被他树袋熊式的拥抱锢得无语,就算剪坏了她也不会怪他,好端端他脸红什么?

  一直以来,余卿都以中长发示人,长度大约在胸口下方,刘海略长梳在脸颊两侧。

  今天心血来潮剪了个刘海,御姐变萌妹,余卿不知道,她这一转变对邢朝阳的杀伤力有多强大。

  “就睡十五分钟,不然待会儿赶不及迟到了,你们家老班又得发脾气。”

  邢朝阳将装睡进行到底,余卿一开始盯着墙上的时钟算时间,后来也没忍住,眼皮直打架,睡了近几天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梦里窗外不断出现的黑影,在清晨之后成为了一片广阔的水域,透亮的蓝色,被阳光照得发光发亮,远远望过去,像是一条流向宇宙的星河。

  有时水是静止的,水面有几只小小的船;有时水又是流动的,水流声离窗户很近。

  她忐忑地靠近窗户,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老式窗户,那些蓝色的水忽然变成倾泻的瀑布,在她眼前流过,水一直拍打窗子。

  砰砰。

  抽身回到现实,邢朝阳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披了条毯子下楼开门,两分钟后抱着一件快递包裹回来,经过余卿房间时搁到了她桌上。

  余卿睡的很沉,邢朝阳自然没舍得叫醒她,反正也过了上课的时间,去不去都是受罚,他洗漱完张罗起早饭。

  ……

  彼时咏川中学,高二理科重点班内,掀起了一场如火如荼的战役。

  倪若禾今早刚收齐的八千元资料费,丢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据倪若禾阐述,她把钱装进了一个信封,并且用订书机订好封存,她午休吃完饭回来的功夫,这钱不见了。

  要按以前,这事查一查监控解决不难,但偏巧的是,最近学校的监控设备面临全面整修,什么也查不到。

  “该不会是贼喊捉贼吧?”后排一女生骤然出声,打破了原有的僵持。

  “你说什么呢?”跟倪若禾交好的学习委员第一个顶回去,“叶同学,你把话说清楚!”

  “学委,你用不着激动,我只不过提出了其中一种可能性作为大家的参考,又没有百分百说偷钱的人是谁。”

  “没有证据之前,所有的揣测都是诽谤,叶同学,希望你能明白。”

  他们这种层次的学生,很难有真正的友谊,只有某段时间和谁好,考虑的也只是双方在这段关系的维持阶段,能从对方那儿获取些什么。

  学习,考试,再学习,再考试,完成家中铺好的路,达到既定的目标,几乎成为他们的日常生活。

  学习委员之所以替倪若禾出头,为的不过是她手里攥着的推优名额,否则谁愿意无端惹一身骚。

  任凭周围吵得不可开交,许沁悠悠然晾干她刚涂好的指甲油,才说:“宁宁,你不知道吧?我们班长家里巨有钱,人父母都在国外做生意,不缺钱花,你说资料费是她偷的,在理吗?

  许沁一身江湖气,几句话不偏袒也不得罪,对峙双方的脸色好看许多。

  叶橴宁不服,小声嘟囔道:“保不齐有钱人就有点不为人知的小怪癖。”

  “诶,干嘛呢?”俞长洲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你对人家有意见大声点说,叽叽咕咕算什么英雄好汉?”

  女生们的战争,男生从来都会选择明哲保身,不管不问,像俞长洲这种朋友们公认的大直男,向来对理不对人。

  “出问题能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你指责一个,别人再来指责一个,有意思吗?事情能解决吗?吵完不还搁那儿?”

  “行啊,那你说怎么解决,挨个儿搜包?大伙能同意?”

  叶橴宁的新方案一出,反对的人占大多数,居高自傲的年轻人们,怎么可能容许别人把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

  倪若禾自知这事责任在她,如果钱找不回来,她理应负责,令她心寒的点在于,她干了好几个月免费劳动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回头这当中居然还有人怀疑她从中谋利。

  究竟是这群人是非不分,还是她的世界观颠倒了?

  再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俞长洲只能把叶庭找过来,由他这位有话语权的人提出解决方案。

  叶庭近期心情不好,对这档子破事火冒三丈,压着脾气没爆发:“发生这种事情,相信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样吧,如果是班里的同学拿了这笔钱,我希望他能私下找我坦白。我给你们一节课的时间思考,过了这节课还没答案,那我只好采取强制措施了,望周知。”

  听了这番话,大家心里都不好受,盗窃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容易影响学校声誉,到头来背锅的只可能是叶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前反对搜包的人逐渐同意,所有人清空桌肚里的物件,依次摆上桌面,倪若禾亲自下来检查。

  “邢朝阳和余卿没来,他们的东西怎么办?”

  “一视同仁呗,说不准有人就抓住这点,转移赃款嘞。”

  已经查到俞长洲那一桌的倪若禾和他对视了一眼,俞长洲扬了扬眉,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倪若禾哪敢细致翻邢朝阳的东西,一桌子写给余卿的腻歪情书,她粗略看了几眼,很快作罢。

  折返回第四排途中,许沁拦住她:“班长,余卿那儿你可得查仔细点,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她那同桌,啧啧,一言难尽。”

  倪若禾戳住许沁书包开口露出半截身子的烟盒,好心往里推了推:“烦请你管好你自己。”

  和许沁这种人交好风险太大,和你好的时候,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愿意替你摘;不爽闹掰的时候,还能笑嘻嘻从背后捅你一刀。

  倪若禾冒不起这个险。

  余卿课桌里放的大多是积攒的卷子,带不回去的课本,还有邢朝阳给她搜刮的零食糖果,翻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

  廖君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插兜站在边上不说话,摆一冷漠脸,所以当那个信封从课本缝滑落出来的时候,她甚至“呵”了一声。

  真够有意思的。

  俞长洲瞅着事态苗头不对劲,赶忙给邢朝阳发微信,连发了十几条,半天收不到回复。

  这哥们够行的,自个儿逍遥快活去,留下难弟替他收拾烂摊子,仗义!

  俞长洲快步走到倪若禾跟前,抽过她手里的信封仔细瞧了瞧,说:“找着了就好,不过余卿人不在学校,这钱怎么放她这里来了?”

  叶橴宁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嫌他明知故问:“谁知道呢,这钱总不能自己往余卿的课桌跑吧?”

  “班长,既然钱找回来了,你赶紧拿去上交吧。”俞长洲巴不得这出戏尽快落幕,女生多的地方麻烦也多,整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学委反而提议道:“班长,你还是先点点数目吧,省得待会儿拿出去数目不对了又得出事。”

  倪若禾被这事搅得心烦意乱,确实不想多生事端,遂就地拆开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起钱来。

  这时,叶橴宁忽然来了一句:“廖君茴,这钱别不是你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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