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偷闲
余卿出了活动中心，把缠好的围巾尾巴塞进衣服，终于得空从大衣口袋拿出手机。
微信唯一的置顶显示有未读消息，她挑了下眉，点开，下一刻眉眼舒展，轻笑出声。
指尖轻触键盘，回复：国家号召晚婚，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22周岁，女不得早于20周岁。
邢朝阳回了她一串省略号，附加一张火锅图片：锅开了，快过来。
演出一结束，余卿就被舒溢拉去面见几位老师，怕耽误时间，邢朝阳先去火锅店点菜，确保她完事就能吃到热腾腾的宵夜。
离开暖气满满的屋子，余卿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她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辆车，上车后把行程分享给了邢朝阳。
嘟嘟：我订了明天最早的高铁，老班又给我俩批了半天假。
Yu：跪谢。
嘟嘟：他问我要你表演的视频，不过我没给。
Yu：为嘛？
嘟嘟：我说尊重老师的训导，一切以学习为重，课外活动不足挂齿。
邢朝阳当时以跟团摄影师的名义跟叶庭请假，人家说了，为课外活动影响学习的行径相当可耻，连带把余卿也批评了一通，他磨了好久才把假请下来，这会儿还记着仇。
Yu：你明天放学进办公室我可不等你，奶奶明晚下厨，有红烧肉和八宝鸭，哦对，还有糖醋小排。
嘟嘟：人是铁，饭是钢，我相信老班能够体谅我寂寞的胃。
自打邢朝阳高一时的入学测验拿了物理第一，叶庭就像大灰狼盯上了小白兔，时时刻刻鞭策他学习。
想当然，放学后的额外补习总是少不了，余卿有幸体验过几次，现如今宁可被叶庭骂几句，也好过和他大眼瞪小眼共处一室不停写卷子。
车行驶了八分多钟后抵达目的地，余卿下车时前排司机抛来一句“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她胡乱应下，忙着微信通知邢朝阳她到了。
附近学校的学生都趁着周末出来搓一顿，尽管此时过了九点半，街上依旧热热闹闹的，丝毫不因糟糕的天气而减了热情。
一群身高平均一米八的男生熙熙攘攘走来，余卿立在店门口等邢朝阳出来接，男生们说话的声音飘了过来。
“余渭，说好了今晚这顿你请客，待会儿可别抵赖。”
“愿赌服输。”
“思杰，你学学人家吧，上回欠我一星期饭还没还嘞。”
“你他妈一天吃五顿，一星期三十五顿，老子钱包都让你吃空了。”
“诶嘿，我就能吃咋滴，你不准耍赖！”
最后说话的人顾着反驳同伴，没注意到边上还站着个人，一时间没刹住劲撞了上去。
余卿被撞得踉跄几步，手上握着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反应迅速，赶紧把她的手机捡了起来，“你没事吧？”
余卿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睛大而黑亮，像夏日的天空一样明澈，并未因对方的莽撞而起丝毫波澜，她接过手机，淡淡回道：“没事。”
男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你手机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赔给你。”
旁边的人连忙起哄：“哇齐南，你想搭讪人家直说呗，拐弯抹角。”
“不用。”余卿望进店内，瞧见邢朝阳的身影，撇下身后众人先走了进去。
邢朝阳一见到她便直接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凑在她耳边说话，两人拐弯上了二楼。
“齐南你没戏了，人妹子有男朋友的。”
“去去去，就你碍事！”
余渭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默不作声。
因为身上穿得厚重，余卿好半天才把累赘脱下来搁到椅背，邢朝阳提前涮好了一碗肉，她蘸着油碟开吃。
“舒老师十二点的飞机回沪川，明天一大早有工作。”
“这么赶？”
“她以前跟舞蹈团演出的时候更忙，满世界飞。”余卿撑着下巴涮毛肚，“如果我以后也这么忙，你介意吗？”
“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还能给你添堵不成？”
“说什么呢。”余卿娇娇瞪他，“以前的老师来找我聊过，但我跟她说我想在重点班读完高二再回艺术班上课。”
邢朝阳早知道余卿会回艺术班，但没想到她会选择读完高二，属于意料之外：“等高三再回去，时间上来得及吗？”
“能赶就赶呗，舒老师安排好了，让我课余时间都去她工作室练舞。”
自家宝宝太优秀，邢朝阳除了毫无保留支持她以外，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那我以后不能经常见你了。”
“咱俩住对屋，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不够呀？”
当然不够。
说出来又显得他太黏人，邢朝阳转移话题：“吃完饭一起去逛超市，买点东西明天高铁上吃。”
“嗯哼，你安排吧。”余卿有点犯困，整晚精神高度紧张，放松下来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还是回去叫外卖好了。”邢朝阳笑着把去冰的橙汁推到她面前，“我看你也逛不动了，眼睛都眯成缝。”
火锅腾腾冒着烟，往她这边的方向飘过来，她卸了妆，接连熬了几天夜后的黑眼圈十分明显，因为火锅热气的缘故，此刻双颊带了点红润。
“嘟嘟，我今天挺开心的。”
“嗯，我知道。”邢朝阳担心她肉吃多了犯腻，正往锅里丢娃娃菜。
“挺开心你能来看我演出……”
邢朝阳夹菜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她。
“学芭蕾舞最初那几年，我妈每个月都会抽一两次空去练习室看我，她每次来我都好开心。等到十岁以后，有机会上台表演了，她却一次也没来过。而我爸呢，打心底里不支持我发展这行，从来没看过我跳舞。初中以为真有那么个人愿意坐在台下看我演出了，她转头却把票卖给了别人……”
余卿一口气喝了半杯橙汁，入腹微凉，明明喝的不是酒，她却有了醉意。
“舞蹈这行，高不成低不就，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舒老师这样的人。”
邢朝阳听出她话里的迷茫，右手越过桌面去戳她的额头：“傻瓜，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棒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直到多年以后邢朝阳才明白，做到无条件支持对方有多难，曾经抛下的承诺，不过是出于对未来的无知。
第二天的高铁十二点四十分抵达沪川，邢誉开车过来接他们，由于时间太赶，匆匆吃完午饭便送他们到学校。
几日未见，俞长洲趁着课间讹了邢朝阳一顿关东煮，两个人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桌椅上闲聊。
鱼蛋热乎弹牙，俞长洲一分钟消灭一串：“你消失这么几天，有好几个妹子来找我探听消息。”
“你说了？”
“怎么可能，哦对了，倪若禾什么情况？还问我余卿去哪来着，她俩不熟吧？”
“没交集。”
“啧，奇怪。”
“我带了烤鸭回来，你放学去我家拿。”
“你又要去余卿她爷爷家？”
“嗯。”
“我说你这蹭吃蹭喝的德性得改改了，以后想当上门女婿不成？”
“知道你为什么单身吗？”
“为嘛？”
“脸皮不够厚。”
“切。”
两人离开后，倪若禾拿着两个三明治从小卖部出来，神情若有所思。
两周后将迎来期末考试，所有人巴不得一天当两天用，除了大课间休息，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走动。
余卿收了心学习，早课的小考没来得及做，她还得赶在放学前做完交给老师。
“早上化学老师讲了两道经典例题，你要不要看一下？”廖君茴把她的笔记本推了过来，小声问道。
“好。”余卿从包里摸出一盒明信片放到桌面，东西是她昨天在书店附近买的，样式为老北京建筑，“送你的，希望你喜欢。”
廖君茴没想到余卿还会带礼物给她，一时不知所措，手指捏着书角，不敢去接。
“你不喜欢？”
“不是不是。”廖君茴这才把明信片快速收进书包，扭捏表态，“我很喜欢。”
这姑娘和许沁对峙时怼人利索，吼她擅自做主缴费时理直气壮，现在却红着脸，看她一眼也不敢。
余卿不禁放柔语气：“你奶奶身体好些了吗？”
廖君茴偷偷松了口气：“嗯，医生说年前能出院。”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毕竟我们是同桌，你不用跟我客气。”
“太麻烦你了。”廖君茴低着脑袋，“等奶奶出院，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好啊。”余卿爽快答应，没错过廖君茴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你安排吧，我都有时间。”
叶庭大发慈悲，放学后没抓人补习，余卿先回邢家取行李，才和邢朝阳一块儿回爷爷家。
老人们今天没出工，一整天都在张罗晚饭，余卿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勾了魂，书包行李全扔给邢朝阳，往厨房走：“奶奶又在煮红烧肉了。”
余奶奶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色泽红亮，余卿从小好这一口，就着几块肉能吃两碗米饭。
后来因为管理身材，没办法肆无忌惮吃肉，奶奶做的也少了。
“阿卿回来啦。”奶奶躬着背站在炉灶前，听到声响回过头，眼睛笑眯眯的。
余卿从背后抱住她，闻到奶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她猜应该是用茉莉花做的手工皂。
“奶奶，我想您了。”
“怎么撒娇了？这次演出不尽人意？”
“不是呢，阿卿跳得可好了。”余卿把脸埋在奶奶的肩窝，闷闷说，“我只是觉得有爷爷奶奶在，好幸福。”
余卿不善于表达，一般有什么事她都习惯一个人默默消化，很少对家里人抒发情感，第一次说出心里话，身心无比舒畅。
余奶奶轻拍圈在她腰上的小手，感觉到曾经咿呀学语的小姑娘长大了。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1027/121964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