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荷塘初遇
绣春发现二小姐自从生了一场病后,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以前她对琴棋书画极为上心,总喜欢坐在案桌前把当日先生交代下来的功课一遍一遍地练习,现在,竟然连先生讲学都不去听了,书画更是束之高阁。夫人派来教习仪态规矩的嬷嬷,她也不再毕恭毕敬地请进门,而是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让嬷嬷改日再来。
绣春一边觉得担忧,一边又觉得欣喜。
忧的是二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而变,总归是不太开心的事情,喜的是,在她看来,二小姐这样的变化是好事。二小姐以前太过谨小慎微,对着谁都怯怯的,学东西很是刻苦,常常夜里挑灯练习,只为换先生一句还需努力,一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模样。现在的她倒像个小姐多了,行事看上去自在随心,进退有度,比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尤其上一次她亲眼看着二小姐对上大小姐房里的丫鬟婆子,态度谦和,却一点亏都没吃,感觉身心都舒坦了。
绣春会这么觉得,也是正常。温如玉现在颇有些破罐子破摔,以前觉得自己出身乡野,突然进入高门大户,一时间什么都不懂,还不如一个丫鬟像小姐,恨不能一下子就学会所有,别丢了侯府小姐、世子夫人的脸面。现在知道自己就是个天生的泥腿子,插上最艳丽的翎羽也还是一只山鸡,何必一步一哆嗦地装什么凤凰?
山鸡就该有山鸡的样子,谁要是不识相地来撩拨她,可就别怪她一路追着啄,半点不饶人!
既然镇北侯不让她下这条贼船,那就怨不得她搅风搅浪,让大家都不安生。
温如玉自认没有直接跟镇北侯对上的实力,但悄摸摸搞点事情出来,让江东王府铁了心来退亲的法子还是有的,到时候镇北侯就算再有谋算,他也不可能按着宋筠庭那头倔驴强上磨。
江东王之所以跟镇北侯提出,要将两家的婚约解除,是因为太医说宋筠庭已经毒走心脉,怕是没几个月好活了,他不想耽误了江家的小姐,毕竟两家是来结亲,不是来结仇的。
镇北侯却说:“彼时,如玉多年下落不明,王爷都不曾上门解除婚约,即便是我要换个女儿与你结亲,你也欣然同意,现如今如玉已经回来,我又怎会不守约定?岂不是显得我镇北侯不如你江东王重诺守信吗?”
这让江东王宋承谙心中很是歉疚,觉得都是自己多年的犹豫不决坏了事,亲自带着宋筠庭上门,希望能以宋筠庭现在不甚乐观的情况劝退镇北侯。
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忍心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这样的女婿?至少江东王自己是不大乐意的,这话他不敢当着王妃的面说,但将心比心,想想宛芙和金绫,他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实非良配!
上一世,温如玉和宋筠庭就是因此偶遇的,还充满了该死的误会和巧合,当真算不上美好的初见,也实实在在影响了后来的许多年。
当时,年方八岁的四公子宋筠彦也跟着来了侯府,并且独自跑到荷塘边钩莲蓬,一时不慎脚滑落入了池子里。温如玉下学从那里路过,便想着用竹竿拉他上岸,哪想他太着急害怕了,使劲往竹竿上爬,这个重量温如玉哪里承受得住,被他连竹竿一起拉到了池子里,两人只能扒着竹竿大声呼救,好在呼救声引来了宋筠庭。
温如玉满以为宋筠庭会救他们,却不料宋筠庭让他们帮他把莲蓬先摘过来,谁摘到莲蓬,他就救谁。
宋筠庭长得极为清贵,舒眉朗目,薄唇含笑,站在岸边遥遥看着,恍如玉人,身披薄光,根本想象不出竟是这样恶劣的性子。
池子里的水算不上深,还没有到温如玉脖子,温如玉在水中半沉半浮,一时之间还不碍事,就是怕时间长了要受寒生病。宋筠彦同她不一样,年纪尚小,扒不牢竹竿,水深又能没过头顶,久了可能会致命。
于是,她使劲往前攀伸,折了一支莲蓬塞在宋筠彦怀里,托着宋筠彦让宋筠庭赶紧救人。
宋筠庭却一脸苦恼地说:“哎呀,怎么是你先摘到了莲蓬?那我就只能先救你了。”说着,便朝她伸出了手,还把宋筠彦拨到一旁去。
温如玉被他这一通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弄得愣住了,见他什么依托都没有,就伸手来抓她,自己是个婚约在身,不日就要出阁的女子,怎么可以跟外男手握手,肉贴肉,便死命挣扎着不肯让他救,宋筠庭不耐烦要来扯她领子,被她狠狠甩了一胳膊,一时不查,也掉进了池子里。
宋筠庭气呼呼地双手拖着又哭又闹的她上了岸,腿上还挂着哭唧唧特别伤心的宋筠彦,宋筠彦怀里插着莲蓬不敢让莲蓬掉了,抽泣着让大哥别丢下他,他有摘莲蓬回来。
她得知两人是兄弟关系,宋筠庭还硬要先救她,而且就是宋筠庭差遣着这个孩子去摘莲蓬,才害得他掉到池子里去的,更觉宋筠庭可怕且居心叵测,担心他就是来坏自己清白的,又见自己衣衫凌乱与宋筠庭一副纠缠不清的模样,吓得一腿将宋筠庭蹬开,慌慌张张地跑了。
宋筠庭被宋筠彦缠住了,眼睁睁看温如玉溜得像只兔子一样飞快,怎么喊都喊不住,气得直捶地,他救了人,一句谢谢也没得到,还被人蹬了一个脚印子,气不过,竟大闹镇北侯府,逼着镇北侯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温如玉本以为回去路上没遇见人,屋里丫鬟又让她关照过,不会把事情捅出去,定然无事。不料自己慌乱之中竟落了个荷包在地上,被宋筠庭抓住了铁板钉钉的证据。
荷包做不得假,三两下就让人认出是温如玉屋子里的物件,她怕让人知道荷塘边的事情,会让侯府蒙羞,推说这个荷包早些天就不见了,许是被人偷了去,宋筠庭觉得她是在暗示自己为了那个破荷包里的十两银子,把她荷包给偷了,气得够呛,往她脸上丢了好几大张银票。
这个时候,温如玉才发现,他看着已经及冠,言行举止却像个任性妄为,肆无忌惮的少年,他……他难道是个傻子吗?
最让温如玉骇然的还在后头,宋筠彦爬进江东王怀里,噘着嘴告状:“阿爹,这个姐姐为了让大哥救她,抢了彦儿要摘的莲蓬,她可太坏了,阿爹要给彦儿做主,好好处置她。”
这……这是颠倒黑白吧!话不是这么说的!
但温如玉惊骇的不是宋筠彦污蔑她,而是这个傻子竟然就是江东王世子宋筠庭,她只听江浔月说起过世子生病,却不想竟然是这样的病!她也料想不到,江浔月一直挂在嘴上,想嫁又不敢嫁的筠庭哥哥会是个傻子!
温如玉性子怯懦,不敢高声跟他们对质,又因为宋筠庭是个傻子而心事重重,只能低着头红了眼眶,说自己没有。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闹得特别厉害,让镇北侯和江东王都有些挂不住脸。
江东王只能干笑着说:“这当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相信令嫒不是这样的姑娘,彦儿被他姨娘宠坏了,惯会推脱问题到别人身上。”
宋筠庭不高兴他爹插科打诨,一定要镇北侯把这个丫鬟送给他,镇北侯黑沉了脸说道:“这不是丫鬟,是老夫的女儿,世子想要讨去,至少得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才行。”
本以为出了这场闹剧,婚事定成不了,温如玉为此惴惴不安了许久,怕被责骂。哪成想,宋筠庭不仅幼稚,而且记仇得很,知道只有娶她过门,才能就近报复她,回府后不吃不喝赖着不肯解除婚约,把江东王府闹得鸡飞狗跳,王爷经受不住王妃日日皱着眉头,说筠庭今日又少吃了一顿,只得匆匆忙忙把两人婚事提前办了。
成了亲后的宋筠庭从不喊她娘子、夫人,连名字也不肯叫,人前人后都喊她十两银子、谎话精,宋筠彦也动不动跟人告状,说她心眼儿坏,以至于江东王府从上到下人人都知道,她为了活命,抢了四公子摘的莲蓬,还污蔑堂堂世子偷银子,还只偷了十两银子!要不是王妃觉得这些风言风语实在太不像话了,狠狠教训了宋筠庭一通,温如玉怀疑宋筠庭会想不起来她其实还有别的名字。
想起这件事,温如玉觉得又丢人又无奈,上一世就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害得她在江东王府里一直抬不起头,丫鬟小厮明面上不说,背地里都在偷偷说嘴,待她也没有对待其他主子恭敬,连和善都算不上,即使王妃严令禁止她们私下里妄论主子,也禁不住她们眼神里飘出的鄙夷。
这一次,温如玉不仅不会让这件事再次发生,还要让宋筠庭恶心到根本不想娶她过门,但她不敢做得太明显,让镇北侯看出端倪来,镇北侯手里捏着她最在乎的人,她得为他们好好想想,不能单凭自己痛快了事。
所以,这个局不能只有她和宋筠庭,得有一些出现恰当,合理推动事态发展的棋子。
整个镇北侯府,最好用的棋子,莫过于一直恋慕宋筠庭,却又闹着解除婚约的江浔月,她心思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手段都耍在明面上,性子还急躁,极其容易撩拨。
温如玉知道江浔月一直想要找出自己给她下毒的证据,若不是随便找个毒药污蔑她手段太过直白,容易被郎中拆穿,她定然是要这么做的,不如就送个证据上门,撩拨撩拨她,让她替自己的计划做个先锋军,探探宋筠庭的底线。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1038/122000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