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打探消息
宋筠风怎么可能被温如玉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他态度谦和地站在一旁,柔声劝道:“小姐对此地不甚熟悉,所以不知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车轴坏了,没有合适的器物,修起来会极为麻烦,不是一时半刻能修好的,小姐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两个丫鬟在此停留,恐怕不是很安全……”
“那公子的马车撞得真不凑巧,偏撞在了此地。”温如玉假装不经意地叹息道。
宋筠风面色一僵,只好抱拳表示歉意:“都怪在下的车夫不懂事,莽撞乱来,给小姐造成了这样的麻烦。希望小姐能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让我送小姐一程,小姐不要担心影响了我的行程,我并不着急赶路。”
“至于这个车夫,待回去后,我定会辞了他。”宋筠风又道,“小姐若是不让我送这一程,宋某定会一直心内难安,久久无法宽怀。”
他一个王府二公子姿态摆的这么低,温如玉再推脱下去,就显得是她镇北侯府给江东王难堪了。
果不其然,在宋筠风的一再坚持下,温如玉不得不软下话头。
“哎,公子这样盛情难却,小女子再拒绝,就显得实在过于矫情了,那小女子这厢就谢过公子这份好意。”
宋筠风闻言眉梢一挑,面上露出喜色,润洁如玉的面庞上,一双桃花眼眸春水盈盈,显得很是清风袭人,他长得面善,让人很难对他生出恶感来。
在菡珠的搀扶下,温如玉轻轻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风微微扬起帷帽的边沿,露出一个精巧圆润的下巴。宋筠风余光暼过,被她颈间雪白剔透的肌肤所吸引,没料到她出身乡野,竟会有这样一身好皮子,待想要细看时,又被帷帽遮掩得看不清了。
温如玉见绣春只是被人拦在一旁,并没有被扣住,心下定了许多。
扬声道:“绣春,过来,让你办点儿事情,这么磨叽,半天都不回来。”
绣春诺诺连声应是,见再没有人有意无意地拦自己了,便快步朝温如玉奔来。
主仆三人上了马车后,宋筠风撩起下摆想一同坐上去,却被绣春伸手拦住,她低着头,婉拒道:“宋公子,小姐说您不用送了,路该怎么走,婢子们都知道,会自己跟车夫说的。”
宋筠风一时转不过弯来,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马车里传出温如玉疑惑的声音:“公子难道不是要与我换马车吗?莫非公子是想与我一路同行?这怎么使得,你我都未嫁娶,孤男寡女,实在是不太妥当。公子既然不着急行路,那就等我的马车修好,坐我的马车回去吧。等马车用完,我会让车夫送回王府的。”
宋筠风一时失语,半晌才应道:“小姐说的是,是宋某唐突了,老傅,送温小姐一程。”
绣春放下帘子进来,背着人跟温如玉小声道:“小姐,这二公子古怪得很,他方才莫名让人拦住了婢子,非要自己和小姐亲自说话,婢子疑心他这马车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小姐来的,小姐和世子有婚约,他这样作为,实非君子行径。”
温如玉点点头表示明白,自己不会与宋筠风有所纠缠的。
菡珠却毫不知情,不住回过头去看,念叨着:“二公子长得可真好看,比女子都漂亮,性子也温柔得很,要是小姐是与二公子定的亲就好了。”
绣春瞪了她一眼,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都没点数的吗?你若是不管住你这张嘴,小心把命都搭进去了。”
菡珠双手捂着嘴,眼睛眨巴眨巴,朝绣春和温如玉嘻嘻笑着。
马车骨碌骨碌离开,透过帘子的缝隙,温如玉看到宋筠风长身玉立,温和有礼地站在路边静静等她离开,只觉得讽刺得厉害。
这样虚假的面具一直戴着,他也不怕有一天,连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温如玉知道宋筠风没这么容易放弃,肯定在暗处盯着自己,伺机而动,但她现在势单力薄,能做的反击太过有限,不可能把宋筠风怎么样,只能像今天一样,膈应他一下,也算是出口恶气吧。
镇北侯说要拿温氏一家牵制温如玉,却并没有动过温氏一家,他们还是安安稳稳地住在小湖村,虽然得了一笔丰厚的银子,但这笔钱温父温母一直都没动,好好地收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着和以前没什么差别的日子。
温如玉坐着马车驶进小湖村的时候,见到的都是她曾经最熟悉的一切,连追着她马车跑的几个孩子,她都还认得,只是她已经叫不出任何一个的名字了,心底有些惆怅。
对于别人来说,只过去了一个多月,但在温如玉的记忆里,却已经过去了六年,她有六年没有回来过这个地方了。
才下得马车,她就不再让绣春和菡珠扶着,提起裙摆快步冲到了门口,门没关,屋子里浑然还是温如玉离开时的模样,温母正背对着她摆碗筷。
温如玉语带哽咽地喊道:“娘,我回来了!爹呢,大哥呢?”
“玉儿,你怎么回来了?”温母转过身来,一脸吃惊,面露欣喜地将她和丫鬟都迎进了门,“你爹和你大哥就快回来了,你饭吃过了没?”
温如玉不由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发现没有自己爱吃、温母常做的竹笋炒肉丝和草菇清汤,面上露出少许黯然,温母也发现了,尴尬了一瞬,连忙道:“娘也没想到你今天会回来,所以就没备着你的,等一下,娘再给你炒两个菜,你让这两个姑娘也坐下来一起吃一顿。”
菡珠正要应下,却被绣春拉住,绣春拉着她一起福身道:“婢子们不敢。”
温如玉扶起她们,亲昵地压着两人坐到长板凳上,说道:“在侯府里,规矩大,我是小姐,你们是奴婢,但在这里,就别拿我当小姐了,你们不用处处这样拘礼的。”
绣春却始终拒绝,摇头道:“小姐无论到了哪里,都是小姐。”菡珠也连忙表示自己不能和小姐一桌用餐。
温如玉说不动两人,被挣脱开了,只得作罢。
温如海回家,乍一见到温如玉,吃惊不小,叫嚷道:“天啊,瞧瞧这是谁,这还是我们家玉儿嘛?想不到竟然变得跟大家闺秀一样了!”
温如玉被他刻意做作的调侃弄得气恼不已,朝他翻了个白眼。
“就这个白眼还是我熟悉的味道。”他嬉皮笑脸地坐下,从温如玉手中接过舀好饭的碗,丝毫没有客气。
吃过饭后,一家人就温如玉在侯府的生活问询了一通。温如玉只道什么都好,温如海忍不住又调侃她:“真的什么都好,那你怎么还瘦了呢?瞧你这胳膊肘子细的,怕是鸡都提不起来了吧。刚刚吃饭的时候,连这粗茶淡饭都吃得这么欢实,在侯府里没吃到过这么多饭吧。”
温如玉哼了一声:“吃你两口饭,就心疼了。娘,你看哥哥小气的。”
温母作势打了温如海一巴掌。
温如海揉揉手臂,嘴里叨咕个不停:“嘿!你这个小告状精,咋一点都没变?不过,你怎么回来了,难道是侯爷嫌弃你烂泥扶不上墙,不认你这个女儿,给我们送回来了?”
温老爹憋不住被旱烟呛了一口,咳个不停,温如玉连忙上前给他轻轻拍背。
温母也吓了一大跳,朝温如海喝道:“说的什么胡话!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吗?”
温如海没想到温母这么较真,只好躲在一边不住讨饶:“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个儿子,怎么就计较起来了?好好好,我再不乱说成了吧。”
经历了上一世,温如玉早就知道,其实爹娘心里都清楚她并不是侯府丢失的二小姐,只是送上门来的富贵,他们没有推拒罢了。但这个问题,她早就没有跟他们纠结对与错、该与不该的心思了,她现在只想把更多的心力放在离开侯府、远离江东王府上。
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大哥,你现在还在安平大街那边给李叔做事吗?”
“怎么问起这个了?你们侯府也有家具要拿给我们这些小木匠做?其实我就说吧,那些铺子背后的大师傅也就那样,偷工减料、糊弄了事的多了,还不如我们这些乡下木工做事稳妥,实实在在童叟无欺。”吹了一波后,温如海回应道,“不过我前些天就没做了,没办法,李叔那边出事了,谁还敢到那里请木工。”
温如玉本来只想问一下附近有没有一个新来的特别漂亮的姑娘,却没想到温如海给了她这么一个答案,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出命案了。”温老爹收了旱烟,把它卷了卷收到一旁,道,“住在你李叔家隔壁的顺子死了。”
顺子?就是那个吃喝嫖赌偷五毒俱全的老光棍王天顺?他好像也有帮李叔做木工,只是一直吊儿郎当,经常被雇主说他做事囫囵,所以李叔都不乐意喊上他。
“要我说,他就是死得该!大半夜的跑别人姑娘的屋里,能做什么好事?就算那个姑娘是失手杀了人,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温母气哼哼让他别瞎说话,省得招来了官差,温如海很不服气:“我说错了吗?要不是我见一次就揍一次那老不要脸的狗东西,他到现在都还惦记咱如玉!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货色,也敢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
温如玉心中却全是那个姑娘,她急声问道:“大哥,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温如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就尽问些怪问题,我哪能知道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问我,你还不如去问俊青,那个姑娘是俊青救了后收留在的安平大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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