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逃离黑屋
中年汉子走的是条窄道，七拐八拐地，越走离安平大街越远，也越偏僻，菡珠看着渐渐消失的人烟，害怕起来，问道：“怎么还没到，你到底住在哪里？”
中年汉子回过头来，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小姐别着急，就快到了，过了前面那个拐角就是。”
菡珠被他油滑的眼神看得一阵头皮发麻，嫌弃地躲到了温如玉身后，嘀咕道：“小姐，他住这么远，太危险了，我们让侯爷帮忙找人吧。”
那汉子耳朵尖，听到了，抱着讨好的笑脸，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若是住得近了，那些官差老爷不就找上门了吗？我也是为了阮姑娘的安全着想。”
绣春闻言，警觉地看向温如玉，温如玉朝她摇了摇头，让她稍安勿躁，菡珠却耐不住指了出来：“那不是你家吗，怎么又说是为了保护阮姑娘选的安全地方？你说起话来，怎么这样颠倒？小姐，他怕不是好人，咱别跟他走了。”说着，扯住温如玉的袖子，再不愿前行一步。
温如玉没料到菡珠这样直接就戳穿了中年汉子的谎言，心道要遭。
中年汉子停下脚步，蓦然回身，露出狰狞的面孔来：“你们好好跟着走就行了，怎么就这么爱问话，就这么嫌命长？不过，反正也快要到了，你们想早点见到阮姑娘，那就让我送你们一程！”
说着，一招手，从角落里涌出两个壮汉，朝她们扑了过来，手中还抓着绳索。
菡珠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厉叫起来。
温如玉早就做好了准备，拉着两人，回身朝江鸿宇躲藏的角落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鸿宇，救命！”
江鸿宇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骇到，他也来不及细想，就冲上前去，一阵拳脚乱舞，将两个壮汉都打倒在地，顺便用他们带来的绳索把几人都绑了起来。
回过神来，懊恼不已，怎么被她一使唤，就忘了要折腾她的事情了，本来可以迟些上来的，现在不仅没让她吃到亏，还让她知道自己跟踪她，太可气了！
温如玉见汉子和打手都被抓住后，才领着绣春和菡珠回来，居高临下地朝被绑成一团的中年汉子审问道：“你把阮姑娘绑到哪里去了？”
中年汉子不肯承认：“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看来你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那也成，鸿宇，你先打断他一条胳膊吧，看看他胳膊硬，还是嘴硬。”温如玉见他想要狡辩，就支使江鸿宇武力解决争端。
江鸿宇交叉着膀子呵呵冷笑，心道：还想支使我做事？没门儿！
他一点都不想动，还想让温如玉难堪一番。
哪料到这个中年汉子竟是个彻彻底底的软骨头，听到威胁话就软了腿，求道：“小姐饶命，我说，我说，那阮小姐就在前头那间茅屋里，我领你们过去。”
江鸿宇别提有多怄了，竟然被温如玉成功狐假虎威了一把，只好拖着脚步跟在温如玉身后，看看她今天千方百计地出来，究竟是要搞什么猫腻，怎么会从偷汉子变成了偷姑娘？
中年汉子苦着脸一路把他们带到了茅屋前，菡珠推开门，发现是间荒置的空屋，年久失修，味道极不好闻，她掩着口鼻退回来：“姑娘，这里面哪里像是有人？”
温如玉看向中年汉子，汉子连忙应道：“在里屋呢。”
“就只有阮姑娘吗？”
“还有一个看着人的婆子，和一些我从别的地方搜罗来的姑娘。小姐，其实这里面的姑娘，我都是花了真金白银买来的，就是你找的那个阮姑娘，我也是付了钱的，她叔婶拿了我的定金，把人卖给我了。”
知道还是阮秋灵的叔婶搞出来的事端，温如玉心下有些怒气压制不住，很想冲去找一找这对该死的夫妇，问问他们究竟有没有心肝？
但显然这个中年汉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是个不正当的人牙子，以贩卖女子为生，这个罪恶团伙早该被捣毁了。
江鸿宇抬起脚就想要跟进去，温如玉一脸严肃地拒绝了：“二弟你在外面等着吧，里面都是些姑娘，你进去不合适。”
江鸿宇撇撇嘴，一脸不屑：“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村姑，我才不稀罕看！”
江鸿宇赌气地说完后，在门口无聊地踢了一会儿石头，又等了好些时候，结果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到温如玉出来。他等得不耐烦了，使劲敲门道：“你们在里面聊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有什么话就不能回到家再说？”
好半晌都没有人回应，江鸿宇才觉得不对劲，冲进去推开门一看，哪里还有人影？仔细一看，里面竟有个密道，不知道通往何方，连忙追进密道里，才走到半路，就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一记闷棍砸在他头顶，将他砸晕了过去。
温如玉悠悠醒转，听到有一个哭腔一直萦绕在耳边，坚持不懈地想要喊醒她：“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她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黑屋里，绣春和菡珠身子骨比她好，都已经醒过来了，哭着喊她的是绣春，而菡珠则被丢在门边，一直缓慢地朝她挪过来。
温如玉这才想起来，自己被那个中年汉子骗了，他哄着自己进了里屋，哪想屋里竟然不只有一个看人的婆子，还有四个壮汉，她们都来不及逃窜，就被人捂住嘴打晕了过去。
她环视一圈，发现周围东倒西歪了好几个女子，显然也是被一同抓进来的，想来，这才是中年汉子真正的据点。
这是不是意味着……阮姑娘也在里面？
温如玉心神一动，一时忘了自己的安危，想要起身去找阮秋灵，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严实了，这样如何能起身？
于是，她扬声问道：“阮秋灵阮姑娘可在此地？”
那些被抓过来的姑娘都很奇怪，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窃窃私语起来，有个胆大地回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被抓进来不想着要逃出去，竟然还惦记着寻找另一个人？再说，她就算在，也不会应你的，大家都巴不得没人知道自己被抓进来了，不然以后出去了，也要被人说嘴。”
一直坐在角落的一个女子刻薄地嘲笑道：“你还想逃出去？也太天真了吧。知道我们是被谁抓了吗？扬水码头的刘大听过没有，就是他！”
“什么？”听到自己竟是被刘大抓的，那个姑娘痛哭失声，直喊着，“完了！我们逃不出去了！”
“刘大是谁？”温如玉有些不解她怎么突然哭得如丧考妣，有这么可怕吗？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
菡珠却已吓得发抖，颤声跟温如玉解释：“小姐，刘大是道上出了名的人牙子，他跟普通的人牙子不同，普通的人牙子只是转手，一般都是收了穷人家的闺女，做的是丫鬟买卖的营生。刘大却是专门劫掠妙龄女子卖到妓馆去的，好多都是低等的妓馆，而且他卖出去的女子，不拘长什么样，他都要先毁人清白，省得被老鸨养得太好，进了高门大院回头来报复他。他势力极大，人脉又广，五湖四海都有他的人和手下，营生做得很大又很隐秘，极为不好惹，到了他手里的女子，就算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姐，也没有能安然逃出来的。即便有逃出来了的，也都是疯子，而且是被毁了清白的疯子。从来没有人找到过他的据点，所以，他一直只活在传说中，没有人知道他的样子，也知不道怎么抓他，我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菡珠说着说着哭嚎了起来：“小姐，我不想落到那种地方。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我还想到了年岁后，被放出去嫁人呢，小姐！小姐，你快想想法子，救我们出去吧。”
温如玉没想到自己竟落到这么恶劣且可怕的人牙子手中。
突然，从温如玉身旁坐起一个人，小声安慰道：“别哭了，我带你们出去，如果你们能帮我一个忙的话。”
温如玉被这个声音怔住了，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王玉芝。
上一世，温如玉也曾被王玉芝救起过，这个姑娘，是江东王府三公子宋筠章的表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可惜父母早亡，投奔了王姨娘，一直住在王府里。
她怎么会落到这里来？
温如玉被她的出现安定住了心神。王玉芝在这里，就意味着她真的有办法逃出去，至少上一世她见到的王玉芝是安然待在王府里的，虽然跟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但至少看着健健康康。
“你有办法？你有办法，怎么不早早自己逃了，现在来说什么大话？”那个刻薄的声音又出现了。
王玉芝不急不缓地回应道：“这个办法需要时间经营，我今天方才有了眉目。只不过，我这个法子还差点东西，怕是需要大家帮帮忙。”
质疑的声音静了下来，所有的女子都挺直了身子，想要听听她的法子。
王玉芝小声道：“这几日，我一直在给我们送饭的人身上下我特制的一种香粉，这种香粉人闻不大出来，但我养的彩叶蝶却能闻出来，我发现已经有彩叶蝶跟进来了，肯定是我的家人寻过来了，只是他们恐怕还不能确定我的准确位置，找不到进来的路，我需得给他们点讯号，将准确位置报出去。”
大家丧气道：“我们又出不去，怎么能报信？你说了跟没说差别也不大嘛。”
温如玉突然出声道：“放火可以吗？我身上有火折子，如果我们能放火引人来扑救，肯定会引起你家人的注意。”
她们不知道，但她却知道，王玉芝说的家人，才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而是江东王府！江东王府一定能搞定这帮杂碎。
“你疯了？谁知道她说的家人是不是真的来了，但我们可是真的没办法跑，火要是救得不及时，我们不就全被烧死了？”
“你就不能想个好点的法子吗？什么馊主意都敢往外说！你要烧，烧自己去，离我远点，我还想活命！”
驳斥的声音此起彼伏，连菡珠也小声地反对了。
王玉芝却笑着说道：“我觉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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