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青射山上

　　次日一早，竹文宫殿。

　　清明节，竹文殿诸小官通宵达旦，处理白日信徒的各种祈愿，书写整理形成卷宗，再发放给十一宫殿。

　　十一宫殿众弟子齐聚竹文殿，接领新的任务。青木仙宗出使的任务通常都是：一：抓鬼除妖降魔；二：替活人解决麻烦；三：替死人完成遗愿。

　　任务完成，便获得功德，功德大小，看任务的价值。功德越大，灵力越强，本事越高，俸禄越多。

　　明西本想早起逛南天宫殿，却被玉树拉去，说是急着出使任务，人手不够。两人来到竹文殿时，众人已散去，只见满殿文书，整整齐齐叠满了整座宫殿，只有门口六张桌子围成的空间尚可随意走人。

　　两个红衣少年在那六张大桌子摆放的卷宗堆里挑挑练练，边挑边骂，也不知道说到谁的痛处，两人居然动起手来。情绪高涨，下手也不留情。一不留神，推倒了明西面前那堆如小山丘般高大的文书卷宗。

　　小山夷为平地，露出了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神色难看至极，双目圆瞪，布满血丝的眼里似要喷出红火。那人嘴角抖动，胡子颤了颤，随即怒哄：“灵空，灵华，你们两只死鬼……什么世道啊，这是。人活得像鬼，鬼活得像人……”

　　只是没等他哄完那两只死鬼的名字，两只死鬼便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明西愣在殿中，对上竹文那一双瞪得死圆的大眼。她转过身，发现玉树不知何时早已不在，只能无奈的转回身，对着竹文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不关我的事。

　　竹文强制压下怒火，虽然明西没看得出来他压下了多少，但是他胡子总算不再抖了，冷冷的道：“南天殿的新徒？”

　　明西道：“是的。神君可需要我帮忙。”

　　竹文脸色缓了些，双手擦了擦脸上被洒中的几滴墨汁，道：“必须的。”

　　明西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欲捡起地上的文书，却听见竹文道：“停。你不会弄这个，你有别的事要做，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明西站起了身，道：“明西。”

　　竹文闪身进了殿内书堆。须臾，拿出了一本崭新的绿皮小本子，翻了一页，脸色刹时古怪诡异，胡子颤了颤，道：“什么世道啊，这是。”明西好奇，伸长脖子去看那本子，好家伙，上面写的居然是她。

　　只见上面写道：明西，雌雄难辨；年龄太大，尚未数清；武器：一把破烂仙踪伞；功德：无；灵力：无。

　　寥寥几句，字体率意。

　　明西绝倒，这是谁写的？这人跟她绝对有仇，我有这么老吗？正想摸摸自己的头脸，确认一下不是鸡皮鹤发。

　　忽听竹文道：“你的仙踪伞有什么作用？可以捉鬼除妖降魔吗？”

　　明西回过神来，想了想，道：“我用来遮阳挡雨的，应该不能捉鬼……”

　　竹文胡子颤了颤，脸色又现古怪诡异，这次明西看得出来了，那脸色是在说：这是什么废物？

　　末了，竹文扔给明西一纸卷宗，道：“你去帮活人解决麻烦。”

　　明西接过卷宗，转身离去，在走至殿门时，身后传来笔用力划过纸张的’嚓嚓’声，以及竹文特有的怒哄声：“灵空，灵华，扰乱竹文殿公务，扣除俸禄半年。”

　　“……”

　　明西回到南天殿，本想与大师兄道别，却四处找不着人影，只见供桌上放着大师兄送她的三件礼物，还有一张纸，纸上字体苍劲有力。

　　只见上面很随意的写着：合欢剑，黑撕网，天提子。保护好自己。

　　后面还有一句小字：你要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勉强。

　　明西知道这是三样礼物的名字，可是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正沉吟，眼前忽然光影一晃，明西警惕地转过头，便看见一张清秀苍白的扑克脸，原来是大师兄的左协侍白水寒。

　　昨晚他做了一桌子的美味，明西还没感谢，当下便笑道：“阿左，昨晚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做的菜是真的很好吃。你知道大师兄去哪了吗？怎么不见他。”

　　白水寒冷淡道：“属下不知。”

　　明西道：“哦，那麻烦你帮我跟大师兄说一声，我要去青射山捉鬼。”

　　白水寒一如既往的冷淡，道：“那个人让我保护主子。”

　　明西笑道：“大师兄真是体贴。”边翻开卷宗边道：“阿左，你要不要看看？”

　　白水寒视线移向别处，道：“不必，请主子莫怪。”

　　明西抬眼看向白水寒，笑道：“阿左，不必称呼我主子，叫我明西就好。”白水寒没答话，明西也不以为意，自己读起了那卷宗。

　　卷宗上写道：青射山上，原本住着一只百年青蛇妖。起初这只青蛇妖深居简出，并没有什么人见过它，它与青射山附近的居民相安无事的度过了许多年。后来，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青射山来了几个很厉害的猎人，这几个猎人杀死了正在冬眠的青蛇妖，见青蛇身躯庞大，肉质想必甚是鲜美，便扛了青蛇，带下山与村民烹煮分食。

　　饱餐过后，那几个猎人却莫名其妙的死了，死状惨烈，全身乌黑，脖子上有两道深深的蛇印。那晚，青射山附近开始闹鬼，虽然没传出过死人，但是三十年过去了，那蛇妖似是怨念及深，至今仍不愿离去，在人群中频繁活跃。村民终夜生活在恐惧中，不得安眠，被烦扰得形容憔悴，竟似比那鬼魂还像鬼。

　　村民也不知去青木神殿祈愿过多少次了，但一没再闹过人命，二没供奉多少银两，这件事的卷宗整年整年被压在最底层，迟迟没人处理。

　　读到这里，明西以为，应该是灵空、灵文推倒了那堆卷宗，露出了垫底的那层，竹文君刚好随手丢给她。

　　谁知，她手指搓了搓，突然发现，后面居然还附着三页。

　　只见上面写道：直至最近几日，青射山来了一位回故乡安度晚年的老官员。好巧不巧，这老官员有夜起方便的习惯，常在夜中起，终于有一次，遇上了蛇妖鬼魂，把老官员吓了个半死，裤子没拉起就跑，摔了一跤，老骨头断了好几根。

　　这老官员也是个不好惹的人。次日一早，他掉着一口气，非要解决掉这鬼魂不可。但是自己又没有能力，于是花重金找来了十二位年轻貌美的少女，来到青木神殿前祈愿。并派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抬来了一大箱黄金。青木仙宗门下弟子热络接待，并再三保证，一定帮忙解决掉蛇妖鬼魂……

　　读到这里，明西二指顺了顺眉毛，对白水寒道：“这再三保证，哪个小文官写的这卷宗。”

　　后面都是蛇妖的前尘往事，明西无心再读下去了。

　　青射山，夜色凄迷，圆月当空，正是妖魔鬼怪作祟的绝佳时候。

　　明西与白水寒来到青射山上，在他们眼前有一棵大树，树荫浓郁，在月光下，投落一片大大的暗影。忽然，树枝上吊下了两条修长的人腿，带着垂下的青衣带，一晃一晃的在那不停摇摆。

　　树黑风高，那双腿在阴影中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青蛇尾巴，吊在树枝上诡异颤动，发出奇怪的响尾声。

　　这本是常人眼中的恐怖画面，明西却有种感觉，这双腿，或者说是这条蛇尾的主人，居然很是惬意。明西执剑在手，小声对白水寒道：“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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