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安乐死

　　原来，安乐死生前便名为金丹，是当时北方最富裕的商贾之家金员外的女儿。金府金碧辉煌，金银珠宝铺满地，富可敌国。金员外甚是爱惜这些钱财珠宝，每每想到自己身死之后，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这些宝物多半要流入外人之手，他实在是不甘心。

　　于是，他四处寻找长生不老之法。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一位在深山中修炼的灵婆。这灵婆神秘诡异，擅长炼制神丹妙药，金丹丸便是出自她之手。据说食用之后，便可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

　　金员外以诸多珍宝赠送灵婆，灵婆答应三日之后，会给予他金丹丸。本以为可以如愿以偿，然而，他还没出门，就有人先找上门来了。

　　来人正是金员外的旧识，南宫仙宗的宗主南宫傲。　

　　南宫傲原本性情温和，是个谦谦君子。后来，南宫老宗主带着南宫仙宗所有的神器，消失在人间之后。南宫仙宗诸弟子为争夺宗主之位，发生了一桩惨案。那件惨案中，南宫傲的母亲惨死，他亦深受重伤，险些丧命。从那之后，他便性情大变，如老宗主一般残忍暴戾。

　　南宫傲来到金府之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屠杀了府上所有的人。当时，他见金丹还在睡梦中，美人睡姿香甜，他恻隐之心一闪而过，便停下了杀手，劫了金丹来至南宫仙宗。

　　两人一见钟情，日久天长，此情日益弥深。可是，到最后，南宫傲却娶了自己的表妹曼陀铃。

　　曼陀铃美艳妖娆，傲慢狠辣，乃是灵婆唯一的女弟子，得其真传。

　　金丹得知，伤心欲绝，离开了南宫仙宗，却在路上被曼陀铃捉走。她被曼陀铃告知，杀她全家之人，便是南宫傲。后又惨遭曼陀铃杀害，被毁了容，药瞎了双眼，割掉了舌头，砍掉了四肢，塞入药罐子中作了药引子。

　　偏偏她生命顽强，在七十七天后方才含恨死去。

　　金丹死后，因怨恨极深，鬼力炽盛，下了一场金丹雨，直接以安乐死毁掉了整个南宫仙宗。并把曼陀铃的魂魄彻底毁灭。南宫傲差点也被她毁了魂魄，之所以说是差点，那是因为，金丹当时手抖了一下，南宫傲的一缕魂魄从她指间掉落，随风吹至一满是坟墓的树林中，碰巧撞上了北顾国的清月国师。

　　清月国师正心灰意冷，他刚被北顾国的众大臣轰下了台，丢了国师之位。才来到这树林，打算像往常一样自封神识，归隐古墓，再不出关。他此时一见，这缕撞上自己的残魂，只剩伶仃一星半点，仿佛下一刻便消散在空气中，可怜至极。

　　世间皆是可怜人。清月国师悲从心来，自感自己境遇如这残魂一般，心下一动，便使出毕生之力救了这缕残魂。

　　从那之后，安乐死便成了金丹的代名词。每年都会不定时，不定地点，爆发一两场安乐死，成千上万人都消无声息地死去。

　　本来，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路人皆知。然而，安乐死有个特点，死就死掉所有相关之人。一人吃下或者被射入金丹丸，那么，那人爱过恨过甚至是只有点记忆的人或是事物，都会跟随那吃了金丹丸的人陷入安乐死中。

　　若是对世间还有留恋，那便不得安乐。只有毁了生前留恋的一切，死后给予想要的一切，方才心甘情愿地死去，称得上安乐。

　　原来如此，所以岛屿上那些没有吃药的人也陷入了安乐死，冬星才要杀掉梦瑶。岛上的房子，罐子……也跟着离奇毁灭。

　　听到明西的红通通镜讲起话来，没完没了，滔滔不绝。黑珠仿佛看到了自家祖师爷的身影，眉心突突直跳，额头红印又深了三分。

　　冬星予生道：“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去帮小十三寻找重塑肉身的方法。”

　　明西道：“你们去找，我一定要解决掉这个安乐死。现在这岛屿陷入安乐死，说不定未来某一天，青木仙宗也会……”

　　还没等她说完后面五字，黑珠便道：“不会，有大师兄。”冬星予生道：“不会，有师尊。”

　　明西坚定道：“我必须解决掉这个安乐死。”

　　不管是宗主，还是大师兄，他们也有他们的事要做，时间精力也有限，而人世间有太多苦难。就算要帮，他们也只会帮助他们想帮助的人啊。那些不相关的人，他们怎么会管得过来呢？明西在人间捉摸打滚不知多少岁月，深谙其中的道理。当初她历尽千辛万苦，花费漫漫年月，也不曾做到，救助每一个人脱离苦难。如今，又怎么会寄托别人做得到呢？

　　黑珠道：“明西，我留下来帮你吧。”

　　冬星予生想拍死黑珠的心都有了，他狭长的眼眸一睨，语气严肃道：“我以二师兄的身份命令你，跟我走。”

　　黑珠道：“在这里，我们都得听合欢剑主人的命令。”

　　冬星予生一拳打了过来，黑珠挥掌格挡，这是两人又开始开打的前奏。

　　明西微微摇了摇头，忽然闻到一股酒气，那酒气是从红通通镜镜身上传来的。看着小东西口水直流，又把金丹的祖宗十八代都讲了个遍。明西打断道：“小东西，我想听安乐死的致命点，用什么可以杀死她？”

　　小东西道：“她已经死了，你还怎么杀死她？”

　　明西哑然失笑，道：“怎么打散她的魂魄？让她进入冥界。”

　　小东西道：“没有办法，除非她放下了。”

　　明西沉吟片刻，道：“她放下什么？放下恨吗？”

　　这时，一阵阴风吹来，明西转头看向那风吹来的方向。见一衣着雍容华贵的美貌女子负手而立，正在凝视她。

　　小东西道：“金丹大小姐来了，快转过镜身，让我看看她。”

　　明西却收起了红通通镜，走向那女子。

　　金丹道：“我不知你与落羽殇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有让你受过伤，我们算是两不相欠，毫无关系。我来只为要那中了我金丹的人，她的身躯与魂魄。”

　　明西笑道：“金丹小姐，就不知你为何要置那些人于死地，就因为南宫傲吗？”

　　听到这个名字，金丹脸色一沉，凄然道：“我心爱之人，杀我全家，骗我真心。挖我双眼，割我舌头，毁我容貌，砍我四肢，将我丢弃于药炉中，自生自灭。”

　　明西道：“你知道南宫傲为何杀你全家吗？因为，他以为你爹得到了金丹丸，你们已经吃了，他既是你爹的旧识，为自保才出手。可是，他却没有杀你，因为他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后来，他受到了曼陀铃的威胁，为了不伤害你，才娶了曼陀铃。他本来想把你安置在安全之地，却被告知你自己走了，后来，他一直在找你。还有，杀害你的人，并不是南宫傲，也不是他指使的。虽然南宫傲罪不可赦，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他一直爱着你，他并不是你想的那般可恶。这其中的缘由，希望你明白后，能减少些怨恨。”

　　末了，明西又道：“何况，你已毁了南宫仙宗，致使曼陀铃与南宫傲魂飞魄散。你大仇已报，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你去恨的呢？”

　　金丹笑道：“往事已矣！这世间，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我恨，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爱的了。我不过是怜悯世人，不想看到他们如此痛苦，却毫不自知罢了。我身死之前，已身残心死，却迟迟不死。期间种种痛苦，终不可解脱。直至我身死之后，魂魄离体，身轻如燕，痛感全失，这是我生前从未有过的舒畅！我看着自己腐败的身躯，方才领悟，身体只是一具躯壳，此身乃是痛苦的来源，不要也罢。”

　　明西心中暗道：“这是什么歪理？”

　　嘴上却道：“你只知世间痛苦，可是，这个世间不是还有很多快乐吗？你在遭遇不幸之前，就没有快乐吗？那时候，你想去死吗？你其实也留恋南宫傲的吧，不然又怎么会手抖呢？这世间人，还有很多活着的理由，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你凭什么帮他们选择死亡呢？”

　　金丹笑道：“世间快乐与痛苦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只知，生不如死，还不如去死。这些人，都是自愿去死的，我可一点都没有强迫他们。陷入安乐死之人，全是因为他们自己不愿意醒来。”

　　明西道：“你不该诱惑他们去死。”

　　金丹道：“你们就该去救那个梦瑶吗她醒来有感谢你们吗？”

　　明西知道跟她讲不通，索性闭嘴，偷偷吸取灵力。

　　顿了顿，金丹道：“快给我梦瑶的身躯和魂魄，我不杀你们。”

　　冬星予生一手探进了百灵囊，正欲抽出。

　　明西急道：“冬星，不可。”已经晚了，现在给她，我们都得死，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梦瑶陷入美梦中，不可能自愿醒来。连明西自己，都不能确定会不会醒过来，谁知道梦境中会出现什么呢？

　　本以为可以劝说金丹放下仇恨，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恨了，而是有了奇葩的理想抱负。多说无益，那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话落，明西一道灵力轰炸，金丹却在原地消失了。

　　金丹再次出现时，化成了三丈高的人形黑雾，脚上鞋子大如房屋，每踏一步，整个岛屿仿佛下陷一截。明西抛出了黑撕网，那人形黑雾又凭空消失了，瞬间出现在明西身后，轻轻一掌，一道鬼力轰向明西。

　　来不及躲避，明西直接化为仙箭直射入那人形黑雾左肋中。谁知，这次不是如射虚空，而是，明西被卡住了半个身子。

　　白水寒见状，一记剑光如利刃，贴着明西，削掉了人形黑雾的上半身。

　　明西冷汗直流，抽出了下半身，人形黑雾在瞬息之间便恢复如初。

　　这瞬息，明西已跃至半空，黑珠与那人形黑雾的一只右手战成一团，血光与黑雾冲击，带动空气，传来一波一波凌厉的劲力。

　　明西从天提子中抽出了一把剑，左右手各持一剑，与那人形黑雾左手战成了一团。

　　见状，冬星予生跃至上空，化引灵为金丝线，缠住了那人形黑雾的脖子，本想跃进那人形黑雾跟前，抹了它的脖子。

　　待跃近那人形黑雾时，却被它的眼睛射出的鬼气轰至地面。他只好改变策略，拉紧了金丝引灵，欲绞断人形黑雾的脖子。

　　然而，那人形黑雾看似像雾，却坚硬如铁，他手臂上缠住的金丝勒进了肉中，鲜血淋淋，染红了大半个身子，那人形黑雾却如千山之重，未动分毫。

　　明西见状，对白水寒道：“阿左，你可不可以去射它眼睛一剑。”

　　白水寒道：“我只答应那个人护你安全，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只要你没有生死之危，我就没有任何理由出手。”

　　明西无奈，只好给冬星予生千里传音，道：“冬星，你的百灵囊还有多少药粉？用全部灵力将药粉洒入它的眼睛，可以做到吗？”

　　冬星予生的百灵囊几乎全是各种药物，粉状的，有几座山那般高大，有救人的灵药，更多的是毒死人的药物。

　　他正伸手去解开百灵囊，忽然，脚下地面却开裂成深渊，黑珠险险飞落对岸，冬星予生和那巨大的人形黑雾跌入了深渊中。

　　明西骇然，落地瞬间，挥出了黑撕网。黑撕网在瞬息之间网住了人形黑雾和冬星予生。

　　明西左手拉住了黑撕网，右手运起灵力，将合欢剑刺入大地中，剑身没入，她亦蹲下身，抵抗那被人形黑雾和冬星予生坠落的重力。

　　一路被拉至深渊边，手臂早已被勒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除了重力，那深渊还有一股极强的吸力，她心一沉，咬破了下唇，手臂青筋暴起，运起全身的灵力，直注入黑撕网中。

　　手臂用力一挥，将那人形黑雾和冬星予生抛过空中，在他们跌落地面之前，收回了黑撕网。

　　冬星予生一出黑撕网，百灵囊药粉随着凌厉的灵力直射入那人形黑雾眼睛，却被那眼睛放出的鬼气瞬间冲散。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灰色身影如闪电飞过，一条拐杖直没入那人形黑雾黑洞般的一只眼中。一女子的惨叫声刺破苍穹。

　　这一尖叫声过后，人形黑雾化成了一颗金丹丸。

　　明西一剑划过，欲将金丹丸化为清风。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蓝影，一把蓝光剑锋一过，挡下了明西的剑气后，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跟着消失的，还有那颗金丹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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