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炮仗祖师
魔族境地，终日黑暗混乱，只有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就像月夜之下，一个巨型垃圾场。
在这一片黑暗混沌之中，却有一块人间宝地。这块宝地是一处山涧，山清水美，芳草萋萋，花树繁茂，香气浓郁。
累累花枝下站着两位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其中一女子美艳妖娆，一头及地黑发，身穿透明红色羽衣，纤腰上悬着无数细小红绳，每条红绳编织着无数闪烁着蓝紫色光芒的黑羽毛，红绳下端挂着金色小铃铛，脚下一双红靴，挂着金链子。此女千娇百媚，万种风情，正是魔王花吾。
站在她面前的另一个女子，红色戎装，银色轻甲，身材浮凸妖娆，正是魔王的妹妹花尤。
两人正在交谈，花吾一脸云淡风轻地轻笑，花尤面色狠厉，隐隐透露着诸多不满与不甘。
花尤道：“你为何救我？我不需要你救。”
花吾转过身，背对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看到了当初的我。”
花尤道：“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花吾笑道：“挡我儿子路的都该死。”
花尤道：“你根本不配当魔王，你终日自甘堕落，自困于小情小爱。我要是魔王，我便带领魔族军队，先攻占人界，让人界所有人都听命于我魔族。再打上天界，把那群生来就享受极乐的神仙打回魔界，让他们也尝尝暗无天日、终日打杀的痛苦滋味。”
花吾笑道：“可是你连我都打不过，又如何能占领人间，打上天界？如你所说，我魔族早已亡矣。”
花尤道：“为何？天界众神娇生惯养，自私快乐，只知自己潇洒快活，哪管人间水深火热。”
花吾微微摇头，道：“可是，世事无常，总有例外。总有一些神仙有独特怪癖，喜好来人间行侠仗义，他们不会纵容魔族越界。”
花尤轻蔑地道：“来一个，我便杀一个又何妨。”
花吾笑道：“你太低估天界神仙了，他们岂会轻易被你杀死。他们随便在天界，捡来几样神器，随便一个路边丢弃的小宝塔，就可以把你们全部收进去。”
花尤道：“既然如此厉害，你还敢去骚扰帝君两千万年，还日日守在他宫殿，最后把他睡了？”
花吾自嘲一笑，道：“当时年少轻狂，见他一眼便成痴，从此为爱成疯成魔，从不知计较后果，便无所畏惧。只是，现在不同了，尤妹妹，你放手吧，不属于你的，你终究得不到。”
花尤道：“不，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们魔族终日处在生死边缘，他们天界生来便可以享受千千万万年无上的快乐。
花吾凄然道：“你不甘心，那又如何？”
这世间不甘心之事还少吗？他就是不爱你，你又能如何？纵使你从时间无始以来追求他至岁月尽头，从四海列国追至三千大千世界，你感动得了天，感动得了地，却感动不了他的心。你又能如何呢？
花尤道：“你得不到帝君的心，至少你得到了他的身。”
花吾道：“我追寻了他三千万年，如果不给自己一个回报，我就不配为魔族之王。”
花尤道：“我魔族纵使不能占有天界，甚至不能占有人界，我亦不会放弃。我不能看着你限制魔族，将其困在魔界，自相残杀。等你身死之后，我会放出他们，让我们的魔子魔孙混进人间，混进天界，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
“随你怎么折腾，只是，不准碍着我的好儿子齐天的道。”花吾命令的语气平淡如风，却有着惯于发号司令者的威慑力，让人不敢违抗。
花尤想起姐姐这位好儿子，仍是心有余悸，忙道了声是，后转身离去。
花吾站在漫漫花丛下，陷入了回忆中，只是她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便是，每当想起某些人、某些事的时候，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好巧不巧，她在魔界回忆往事，人界的另一头，刚好有一个人正在讲她的故事。
市井街头，一群市井小民围坐一处，正聚精会神的聆听什么有趣的事。明西抬眸一望，便看见人群中围着一位白袍道人。
那道人英俊非凡，仙风道骨，神采奕奕，手持一水墨画折扇，正津津有味地讲着什么。
明西见那道人不似凡间之人，便想凑上前去聆听，却被西罗拦住。见西罗貌似有些紧张，心神不宁的，明西微觉奇怪，西罗从来都是从容自若，今日为何反常？难道是因为那白袍道人？
正疑惑间，西罗悄声道：“主子，那老头是个麻烦货，我们避开他些。要是你想听他说什么，我传给你千里耳便可。”
温言软语在耳，明西跟上了西罗，退离此处千里之外，倾听那白袍道人所言。
西罗对明西一向知无不言，趁此机会，便将其中的道道都告知了明西。
原来，这白袍道人竟是炮仗祖师。说起这个炮仗祖师，那就如他说话的风格一般，说来话长，短话长说了。
六道轮回中又大致可分为仙界，人界与冥界，这三界中，仙界最为快乐，冥界掌管的地狱最为痛苦，畜生道除去妖后紧跟其后，人界苦乐参半，魔道与阿修罗道不知苦乐。
六欲天上有个北方殿，北方殿中有个红镜上神。这个红镜上神掌管一红镜，可窥探三界六道一切事物，事无巨细，想知必能知，所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天知”便是拜他这面红镜所赐。不只仙界嫌弃，人间亦嫌弃，想想自己最私密的事情被人窥视，啧啧…
还好这位上神嗜酒如命，不是在酿酒，就是在喝酒，喝酒后便醉，一醉便睡，一睡就是好几十年。
而东方殿有个芜槐上神，便是刚才所见的白袍道人。只因他在人间自称为炮仗祖师，后来人们便忘记了他是掌管什么的神，也忘了他原来的名，以炮仗祖师称之，更亲切地称他为：祖师爷。
据说炮仗祖师无所不知，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救灾救贫，最受人间欢迎。
当然，这据说是真的，只是人们往往只能看到别人表面的光鲜。
炮仗祖师活了三千万年，除了在仙界享乐，就只有一个爱好：八卦，做得最多的也就是八卦。
八卦的内容是怎么来的呢？
自然还是拜那面红镜所赐，我们的红镜上神，一醉便睡几十年，身上的红镜早就被八卦欲极强的炮仗祖师偷看了无数遍，多到红镜连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
炮仗祖师是藏不住事的，要他憋个秘密，那是非的憋死他不可，要分享给一个、两个神仙，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别的神仙天生自带守口如瓶的习性，没有必要，不会传播出去。但是炮仗祖师非要作死，恨不能传遍三界，人人皆知才好。
于是，炮仗祖师在仙界，那是逢仙必聊八卦，一聊聊个不停，也不管别的仙愿不愿意听，明明别的仙是出于礼貌敷衍应和几句，意味明显，他竟不自觉，非要讲完整件事才肯罢休。
偏偏他又知道得多，比如要讲一个人，就要讲完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在他这里，才算是讲完了。讲起来真是又臭又长，久而久之，仙仙避他唯恐不及。
这也不能怪别的仙不愿意倾听，神仙们都很忙的好嘛！忙着过自己的快乐生活，哪关心人家鸡毛蒜皮，洪水滔天。
整个六欲仙界，也就几个神仙与他臭味相投。
炮仗祖师作为一个活了三千多万年的神，这世间之事，早就被他说了无数遍，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些事，与他同好此道的几位好友，都聊腻了。
后来，他终于想开了，这仙界的日子快乐是快乐，就是有些无聊，要不还是去实现自己崇高的理想壮志，让这些八卦传遍其他五道吧，哈哈！想想都刺激呢！！
于是，炮仗祖师告别了他的几位好友，告知了自己的凌云壮志后，便开始游历五道的生涯。
说是游历五道，可他还是很有计划、有目的性的。
多年偷窥红镜，他早就对六道了解得八九不离十。按他的话说，他之所以不完全知道，只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罢了。
魔道各族法力仅次于仙界，但与仙界迥然不同，魔族人极度好武好战，天天打打杀杀，一刻不停，不知疲倦，走火入魔后，更是生死决战，不死不休。
与这帮魔接近，还没等开口说话，恐怕就被四面八方的魔气浸入，爆体而亡，灰飞烟灭，一点渣渣都不剩。
这帮魔真是一点都不讲理。
阿修罗道也是一个德性，戾气重，好打斗，一言不合就开架。千万年来，本事不长，野心倒是一点都没减。整日只想着打造神兵神器，打破仙界屏障，把那帮高高在上的闲散神仙打得落花流水。
可惜老天就是这么偏心，任他们怎么勤奋努力，感天动地泣鬼神的折腾，仙界的屏障就是岿然不动，分毫无损。
望着那流转着太阳金光的透明护界屏障，他们那个怒啊，打不破，就骂，把神仙的十八代祖宗上上下下都骂了个遍，污言秽语翻江倒海滚滚而来，只是任他们骂仙骂得多么精辟绝伦，就是连神仙的影子也没出现过。
有时候他们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仙界？
冥界就像个中转站，鬼官们都在忙着裁判，记录，押送鬼魂前去投胎。鬼魂则忙着踏上各方奈何桥，排队赶着去投胎。
而十八层地狱中的鬼魂正在死死生生，生生死死，瞬息不停，备受煎熬。那些个画面，炮仗祖师如今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老心肝情不自禁抖上三抖，喉头一腥，便要呕。
人与畜生同处一个世界，都在人间，看来，最合适的只能是人间了。
满腔豪情壮志，还没等到开头，就已经泡温泉去了。
炮仗祖师来到人间后，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仙界那帮散仙捞回点面子，不能让凡人像阿修罗一样看待他们。凡人都喜俊美的皮相，得变个最俊的才好，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本尊最英俊帅气，也就从来都不变化。
所以，后来人间供奉他的神殿中，都是依着他本尊的样子做神像，俊美突出的五官，身材修长，身穿白衣道袍，手摇一把白色折扇，扇上画着龙飞凤舞的墨迹，不知画的是什么。
炮仗祖师最想找的自然是最厉害的人了，而这里最厉害的“人”可不是人，而是妖。
然而，翻山越岭，也没找着一只妖，也不知是躲起来的，还是妖族数量实在稀少。
畜生就算了，他跟畜生讲什么话嘛，这要是被他的好友知道，他的老脸虽然厚，但还是要的。
后来他混进人群，爱上了人间市井百态，从此便混在市井小民中，给人算命，聊六道八卦，后来名声越来越大，索性算命也不干了，专门聊八卦。
他知之甚多，风趣幽默，讲故事绘声绘色，讲到兴奋处，还手舞足蹈，模仿起来，搭上他本尊俊美的皮相以及仙气飘飘的白袍，真有些不伦不类。看来我们的祖师爷早就将挽回神仙颜面这回事抛去九重天外了。
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救灾救贫是怎么回事呢？
炮仗祖师发现，凡人真是与神仙有很大区别，比起仙界那帮只知道“嗯嗯…呃呃…”的神仙，凡人真是有趣多了，追着他问东问西，热情无比，掌声，赞叹声，鲜花，各类礼物堆积如山，多少姑娘芳心暗许，他身处其中，竟有些飘飘然起来，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别人热情，他回答的也就更热情，有求于他的人，他也热情点拨，有神仙点拨的路自然就顺畅了呗。
至于救灾救贫什么的，那是因为，他发现，人间的食物实在是难以下咽，还不如天池的水好吃，便顺手扇子一扇，吹走了收到的瓜果蔬菜各类礼物，随机发放给了穷人。
久而久之，次数多了，人们便胡思乱想，杜撰出了炮仗祖师救灾救贫的很多故事，只把他夸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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