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叁
当苏年锦还在纠结那个U盘的时候，温宇赫缓缓地开口道，“把对戒戴上。”
“对……戒？”年锦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没有一点戒指印。
她也就结婚那天戴了戴钻戒，至于对戒，好像是订婚的时候有戴过吧，所以无论什么戒，之后都是一直被封存在抽屉里的，这时候温宇赫突然提到对戒，年锦有些尴尬，“我好像，放在家里了。”
年锦撇头看温宇赫的左手无名指，这一刻她才发现，温宇赫一直都有戴着，这时气氛似乎就更凝固了，她挠了挠头，“你也不早说。”
前方服务站温宇赫拐了进去，车停下后他才开口说话：“肚子饿了，下车。”
“哦。”苏年锦下车后朝着前方的几家店扫一眼，她正在琢磨选择哪家的时候，温宇赫已经走在她前面做了选择。
服务站人不算多，热腾腾的面很快就上来了，而且很大碗，苏年锦觉得有自己两个脑袋那么大，嘀咕了一下，“这么大碗当我猪吗。”
刚要开动的时候，眼下的面被拉走了，苏年锦抬起头看着温宇赫把她的面分走了一半，剩下的这个分量就比较像她的了，不过天生话唠的年锦，没忍住冒出一句，“我施舍半碗给你，你得吃完啊，不能浪费。”
只有半碗量的年锦吃的还是很慢，而且看着好像还吃的很辛苦，她用余光看了看温宇赫的面，已经光了，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温宇赫的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的害怕是什么鬼，赶紧低下头努力吃，“等一下，我很快就吃完了！”
温宇赫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苏年锦面前，正在低头吃面的年锦愣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小盒子，抬起头木讷地看着温宇赫。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只是这一次，剧情被稍微地改了。
“还要我帮你戴？”
“不……不用。”
苏年锦赶紧把嘴角的面吸进去，吞下，打开小盒子拿起里面的那枚戒指，正准备戴上的时候，右手突然被温宇赫抓住了，被吓到的年锦在慌张中松开了戒指碰掉了汤匙，戒指和汤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汤匙碎了。
这一动静，引来了周围的目光，服务员拿着扫把走过来，她弯下腰捡起戒指，她想了一会后，笑着交给温宇赫，并说道：“先生，祝您成功。”
——先生，祝您成功。
温宇赫盯着自己手中的戒指，嵌入银圈的几颗简约钻石被阳光刺穿，他看得有些出神。
时间似乎卡住了。
很多人在看着他两。
年锦下意识想缩回自己的手，温宇赫回过神又给抓紧，他将戒指戴在了苏年锦右手无名指上，将年锦拉起走出餐厅，身后传来细碎的感叹声。
见自己缩不回手，年锦也就放弃了，任由温宇赫牵着走，她看着手上的戒指，好像的确是订婚那天的那枚，“你怎么知道我对戒放那？”
“猜的。”
也是，她房间就那么几个带锁的柜子，苏年锦脑子突然闪了一下，“不对！你怎么有我抽屉的钥匙？”
“猜的。”
“你就拿了这枚对戒，没有……乱翻吧？”
温宇赫松开了年锦的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看不清脸，“你想我翻到什么？”
没有戴对戒习惯的苏年锦，一直忍不住会去注意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温宇赫……”
“嗯？”
“你一直都有戴着，它吗？”认真一想，她还真没怎么去注意过温宇赫的左手。
温宇赫直接忽视了年锦这个问题，“以后跟我出门，对戒必须戴着。”
“哦，我们快到了吗？”
“不清楚。”
什么？不清楚！
“你是不清楚时间，还是地点？”
“都不清楚。”
“那你还不开导航！”苏年锦连忙开启了导航，“目的地叫什么？”
“不用开。”
“你不是不清楚吗？”
“不清楚跟不知道的区别是什么？”
“你可以，我服。”苏年锦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是很懂你的构想。”
下高速后七拐八拐的，有导航苏年锦也觉得自己会迷茫，但是温宇赫完全没有“不清楚！”的感觉，他是怎么知道每个十字路口每个分叉小道该怎么走的！而且都不带半点犹豫！
车最后在一个小区大门前停下了，温宇赫拨通了颜宋的电话，交流很简短，很生疏，“我们到了。”
小区的大门缓缓开了，这个小区的路挺宽的，地下车库的斜坡很长也很弯，下车后温宇赫也是很清晰地拐来拐去按下电梯，苏年锦拿着礼品小步加疾跑才追上，“等会等会……”
电梯的门差点就要关上了，苏年锦急忙伸手进去，“你就不能按着一下吗？”
温宇赫拿过年锦手上的东西，没有回应，看着35层楼按键思考了一会，按下了30。
“你不是不清楚？”
“走着走着就清楚了。”
苏年锦昂起头看着温宇赫，仿佛像看个怪物似的的眼神，“自带导航这样吗？你确定你22年都没见她了？那你怎么知道……”
苏年锦刚准备滔滔不绝的时候，温宇赫投来一个冷峻的眼神，立马就让年锦的嘴刹住了车。
电梯门开了，还在抬头看到几楼的年锦，已经被温宇赫生拉硬拽出来了，之后又是让人晕乎的绕来绕去，最后在3016门前按下了门铃。
年锦明显感觉到，温宇赫按下门铃的那一刻，牵着她的手变紧了，似乎还有一点冷汗，他在紧张？
门开了。
眼前的女人，很好看，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笑胜星华，看模样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微微一笑，媚态横生，艳丽无匹。
她一直看着温宇赫，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不动，气氛有点冷冷的尴尬，苏年锦抿了抿嘴唇，拿过温宇赫手上提着的礼品递上前，“颜老师好。”
总算是打破了这个奇怪的局面，颜宋眼睛有些红，她接过东西，后退了几步，声音有点颤抖，“宇赫，年锦，来，你们赶紧进来……”
前往客厅时有一个小走廊，墙面上有很多照片，设计的很温馨，映入眼里的是一个女孩，墙上这些应该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
其中一张学走路的照片，和温宇赫小时候一模一样，苏年锦被这张吸引住了，犹豫了一会，指着问道：“这是温宇赫吗？”
温宇赫朝苏年锦指的照片看去，颜宋将照片取下，笑得有些僵硬，“这个是我女儿一周岁的时候。”
苏年锦这一刻真想收回自己刚才的话，“哈！还挺像的呢……”她已经不敢去看温宇赫了，从他拉着自己的手就能感觉到，他现在一定是恨不得把她吃了的表情，“颜老师，我有点渴了。”
“来，茶我早就泡好了。”颜宋将照片随手放在鞋柜上，走到茶几旁倒茶，桌上摆着很多已经切好的水果，“吃点水果，年锦喜欢什么自己拿。”
“谢谢。”苏年锦接过签子，刺了个芒果准备给温宇赫的时候，颜宋突然伸出手阻止了，“宇赫他，芒果过敏。”
“啊？”苏年锦回忆了好一阵，然后转头看了眼温宇赫，“你……芒果过敏？”
温宇赫接过年锦手上的芒果，直接就吃了，“是菠萝。”
颜宋的表情有些扭曲，她想坐在温宇赫旁边，但最后还在坐在了年锦旁边，“颜色有点像呢，记混了。”
颜宋握着苏年锦的手，笑着说，“我老了很多就记乱了，年锦你可要帮我记着些。”
“哈哈……会的会的。”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颜宋老师，而且竟然是温宇赫亲妈，苏年锦忍着自己的紧张，温宇赫叫她戴对戒，也肯定是不想在亲妈面前暴露他两是并没感情的商业联姻，所以聪明的她还是知道该怎么做表面工作的。
“年锦今年打算考研。”温宇赫完全没有要和自己亲妈絮叨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
颜宋笑起来很慈爱，在她眼前的，是二十多年都不愿意跟她见面的儿子，和早就知晓想见见的儿媳妇，听到年锦打算考研的时候，她笑得更温暖了，不过也带着一丝惊讶，“年锦，你今年多大了？”
“21。”
“21啊，那你岂不是20岁就嫁我们宇赫了？”颜宋起身倒茶，“我呀，就是21的时候生了宇赫。”
“那，很年轻呀。”
“宇赫快生日了。”从温宇赫进入这个家的时候，颜宋的目光就时不时停在他身上，“就要29了呢。”
温宇赫站了起来，“我还有事，五点左右来接你。”
“一起吃晚点吧？”颜宋连忙也起身，“你妹妹上学不在家，有房间给你们睡。”
妹妹两个字使得温宇赫表情愈渐僵硬，22年前的那一幕突然再次从他脑海中走过，很厌恶，很恶心。
沙发旁有一张全家福，一家三口笑得很温馨。
这让年锦想起家里也有一张三口人的照片，但那上面没有温宇赫。
年锦突然有一丝心疼温宇赫，他就像是被两个家庭抛弃的孩子。
门被迅速地关上了，关的那么急促，颜宋顿在那个走廊，有些苦笑，“他还是不愿意看到我呢……”
颜宋回过神，看着年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我觉得，他还是想见您的。”眼前这个失败的母亲显得那么心酸，甚至有些狼狈，“他都没开导航，直接就到的这儿。”
“我得谢谢你，年锦。”
“他要是真不想见您，大可给我找别的老师。”苏年锦看着客厅落地窗前那台巨大的三角钢琴，她走了过去，“斯坦威，哇！”
颜宋也走了过去，她将琴盖打开，“嗯，要不要弹弹看？”
从来没摸过这么高档的钢琴，苏年锦战战兢兢地坐了上去，抬起右手，按下一个音，音色干净得空灵，一组和声环绕许久，“音色，真好呢。”
“年锦什么专业的？”颜宋拿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主修什么乐器？”
“我只是音乐教育啦，要说主乐器的话，应该是民族乐器，古筝、琵琶和二胡，钢琴就不用说了吧。”
“吹拉弹唱，少了个吹呢。”
“哈哈，因为我肺活量不好，在学校的时候，有跟舍友学笛子，但是感觉快缺氧了。”
颜宋摸了摸年锦的后脑勺，声音很好听，很温柔，“随便弹一首，我听听。”
“好。”
毕竟是颜宋老师，年锦还是很紧张呀，想了一会，选了首较欢快的曲子。快，显得音色更清脆，这琴键按下去的感觉和音色会让人上瘾，颜宋很认真地拿着一根铅笔在谱上标着什么，“停，就弹到这。”
年锦很认真地听着，害怕任何一个地方没跟上，颜宋说话很轻，“从音教考研这个角度来看，你还挺不错的。你自己觉得最欠缺的是什么？”
“嗯……应该是，情感带入？”
“是很多老师跟你说的？”
“嗯。”
“你太专注于，弹琴两个字。”颜宋随手按出一组音，“我演奏的时候喜欢想故事，情绪多变的流行歌曲听过不少吧？”
“嗯嗯。”
“撕心裂肺的歌词，他们往往唱得如何？”
“有些嘶哑。”
“会牵动听者，能控制听众的情感，甚至勾起听众的回忆和共鸣……”颜宋说了很多，选了很多变化无常的曲子，“多感受，你听的太少弹的太多。”
“音教的重点，应该有一个即兴伴奏。用A调、D调、G调分别弹不同段，并演唱，上不去的部分可以用假声。”
“左手不够有力气。”颜宋突然有力地抓起年锦的左手食指，按下，“和声来一组……对，再急促有力些……跳跃性……对了。”
“柔和的曲子弹的很好，但是激昂的曲子不够有力，感情色彩太少。”
颜宋站了起来，看了眼手表，倒了杯水给年锦，“休息吧，两个小时了呢。”
“谢谢。”
“你喜欢吃什么菜？”
“我啊，都行……”
“今晚这里吃饭吧？”颜宋的眼神里充满着恳求，“让宇赫今晚留下来，吃个晚饭？”
温宇赫，我来劝说温宇赫吗？苏年锦觉得这是个高难度的作业，她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我不一定能说得动他就是了。”
“谢谢，我也明白他的脾气。”颜宋再次摸了摸年锦的后脑勺，“你怎么和宇赫认识的？”
苏年锦干笑了一会，她知道肯定是不能说实话的，于是她即兴编了一套，“我和他弟弟，温宇棠高一的时候是同桌，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认识了温宇赫！”
“宇棠……”颜宋抬头望天，“你们三个同届呢。”
“啊？是呢，温宇棠也考研。”
“他读什么专业的？”
“经济学。”苏年锦的神情变得轻松了许多，这一变化被颜宋捕捉到了，“宇棠，有对象了吗？”
“他？”苏年锦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这么肯定？”
“他要是有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温宇棠那个庸人勿扰的脾性，哪有女生敢靠近。
“那你能一眼看出宇赫想什么吗？”
苏年锦愣住了，表情已经出卖了她，说什么也挺无力的。
苏年锦并不知道颜宋在试探她，颜宋并没有说什么，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年锦并不熟悉温宇赫，甚至有点陌生。
门铃想了，颜宋连忙跑去开门，“宇赫，留下来吃晚饭吧？”
“年锦，走了。”温宇赫似乎屏蔽了颜宋，锁紧眉心，带着些许不耐烦，“快点。”
苏年锦慢吞吞挪着出来，再次对上温宇赫凶巴巴的眼神，“要不要……”
温宇赫一个眼神就让苏年锦赶紧闭上了嘴，两人的一切举动颜宋都看在眼里，强硬的性格像极了年轻时的她和俊峰，“宇赫……”
年锦刚穿好鞋温宇赫就打算拉她离开，但是却被颜宋拦住了，她的眼睛里泛着点点血丝，“就留一晚。”
三个人就这样再次在门口僵持着，这次年锦不知道该怎么整了，只能看着眼前这对情感疏远的母子。
“……”温宇赫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年锦，跟我下楼拿行李。”
颜宋松开了手，脸色转缓，“我这就去准备晚餐！”
＊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温宇赫转身逼近，年锦被吓得怂在墙角，眼睛赶紧往边上瞟，不敢看温宇赫，“你，负二楼忘记按了！”
“我说了，五点来接你。”
“我发誓我什么也没说！”苏年锦将发誓的手放在温宇赫面前，别凑我这么近啊，“我，我是说……要不要去吃……去吃海鲜！”
温宇赫低下头，将年锦的头发拨到肩后，“不会撒谎就最好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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