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忆
夜来的有点儿早,我躲在一家废弃工厂的草丛里,战战兢兢地拍下远处惊心动魄的一幕。为了得到杨老大的认可我也是真够拼的了,我一个娱乐工作者这辈子能碰上这种事真不知道是点儿背还是幸运。
周围空气安静地害怕,我屏息凝神,生怕出一点儿动静惊了我手中在录视频的主角。看着他像是结束了手里的动作,我快速地取出单反相机里的内存卡,手握证据,总有一天能把他的假面撕掉。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反以及我厚重的背包,跑起来负重太大,我只装了一些贵重东西在我大衣的口袋,瞅了一眼那人的动作,那人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左右晃动了一下脖子,似乎是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我心下一惊,身子更低了一点儿,如果被他发现了有目击者,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被咔嚓一刀……想想都一阵恶寒。
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势,离我不远处有一扇窗户,窗户边有若隐若现的灯光,大概是通向外面大道的出路。
又透过草丛间的缝隙看去,那人拖着麻袋要离开,我已经做好准备撒丫子就跑,看不到人影之后我就立即跳起来,从那扇窗户逃了出去。
果然,是通向外面的出口。
但是我不小心踢到了窗户的碎片玻璃,不仅搞出了声响,还有一小片玻璃扎进了我的大腿外侧。我忍住疼痛顾不得看后面那人是否发现了我,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死命的往前跑。
本来这地儿就有点儿偏,路灯又是一闪一闪的,又结合着我刚才看到的血腥场景,说实话,我真的被吓到了。
那手起刀落的架势真的不像是第一次,我一边死命的跑,一边晃晃脑袋,想使劲儿把刚才看到的全部抛之脑后。我现在哪还有心思考虑那么多,活命要紧。
很快,我看到前面有亮着灯光的房屋,心中大呼万幸,顾不得旁的,只管一头奔向那救命的曙光。
停在那房屋门前,我大口吸着新鲜空气,急切的敲着房门,还时不时的往后面看那人是否追了上来。
不一会儿,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了,是个男人。我顾不得礼节,压低声音对他说:“救救我,救救我……”
不知道是不是跑的太厉害了,一下子停下来突然有些晕眩,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再醒过来据说是两天以后了。
我动了动身子,乏极了,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脑仁儿又有些生疼。
清醒片刻只好去瞧我待的地方的环境。
周围空气里满是医院里独有的消毒水味,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周围除了白色没有别的颜色。
我怎么会在医院?
此时闭紧的房门被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俊俏小伙打开了,见我醒来,忙走过来问我:“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想说话,可是嗓子生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见我似是说不出话来,耐着性子又对我说:“你已经昏睡两天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
是啊,我叫什么来着?之前的记忆像是被清了零,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说不出来话,只好摇了摇头,表示我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诧异,又仔细检查了我的瞳孔反应,后来又帮我做了脑CT,跟我说结果,最大的可能是因为我受了很大的刺激承受不住,自动屏蔽了以前的记忆。
据他说,我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叫做分离性局部失忆,我不懂他说的这些,总之就是我失忆了,以前的记忆失去了,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可能也见我可怜,就重新给我取了名字——小秋。
他说,他遇到我的时候正是初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年纪应该是比我小的,但他的一举一动,却是不像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一开始我对他是有些警惕心的,因为我失去了记忆,还在人生地不熟的小医院,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好多可怕的想法充斥着我的脑海。我会担心,会害怕他是不是坏人。
可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知道了他叫章君和,是这家小医院的院长,他是专攻心理学的医生,所以每天来这里看心理疾病的患者很多。
章君和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冷冷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看病的时候,和平时的他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他的个子很高,足足比我高出了一个半的脑袋;长的有点儿小帅,至少眉宇之间很是英挺;不知道我失忆之前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就现在的话,章君和大概是我理想型的模样了。
在我失忆之后,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在医院呆了一个月身体才完全恢复如初,医院里面人不多,大多是来看心理疾病的,因为城南还有另一家综合医院,话说章君和也并不在意收入问题。
我一直在想,章君和会不是是个隐藏的富二代呢?
我在病房里呆了太久,好久都没有见到太阳了,进入十一月之后,我没事一般都会待在病房,还会有专门的小护士,啊不,应该说是小助理来送饭上门,我乐得清闲,索性就不出门。
但是清闲归清闲,就是惹了一身的乏力,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我就从小助理那里借来一件厚棉衣,带上帽子就下了楼。
章君和的医院不大,上下就是个三层楼,一层是挂号和休息大厅,二层是谈话间,治疗室和两间病房,三楼是个小阁楼,是章君和的家。
对,没错,章君和就住在医院,这一个月以来我们也算是朝夕相处的好室友了。
身子已经好了大半之后,每天晚上章君和都会变着花样的给我做一些好吃的,像什么鲍鱼粥,鸡米粥,玉米浓汤之类的,总之就是一些养生的粥羹。还真别说,做的还真是像模像样,很好吃。
大抵我这么大了都没吃上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所以每次吃都是狼吞虎咽的,我喜欢吃他做的饭,这是真心话。
他做饭的时候我会坐在一旁静悄悄地看着他,他娴熟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我仔细回想,我失忆之前会不会做饭,做饭是否也会像章君和做的一样好吃?可是每回这么想,总是以头剧烈疼痛而告终。
算了,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算好了。
我从大楼里走了出来,转头仰望这座建筑,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进了这家医院,更不记得像他们说的我可能是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失去记忆的我总会有些惶恐,因为不知道我之前是做什么的,发生过什么事,我是否有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是否还好,我是否有兄弟姐妹,等等,我好奇好多事情,可是并不会有人来给我解答这一切。
我就会觉得有些气愤,但是这火气上来的快,下去的也快,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还去气愤那些我根本记不起来的事情又有何用。
长吸一口气,罢了,现下认真的过好每一天就好了。
什么都不奢求。
除却医院大楼,下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里面是章君和种的蔬菜,也没有几种,就种了茄子,紫苏和大葱。
我之前下楼过一趟,看到了章君和再给这些他种的蔬菜浇水,我看到了大葱,顿时纳闷,我就问他:“干嘛还种大葱?”
章君和的声音冷冷的丢来一句:“壮阳补肾!”
好吧……我心中一股恶寒袭来,大概是我低估了这个男人。
小院子边种着应季的花朵,这个季节梅花盛开,朵朵红梅争相竟放,花团锦簇,可当真是一番美丽的风景呢。我看着这梅花甚是好看,想要摘一只放到我的病房当中算作点缀,不然我天天盯着病房里那点白色,总有一天我看人都成白色的了。
我踮着脚尖儿小心翼翼地踏进梅花丛,正弯腰准备摘下一枝梅花,远处飘来大声呵斥:“别动我的花!”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左摇右晃的站也站不稳,章君和走过来两手架住我的下腋,硬是把我从梅花丛里拎了出来。
我被他搞得很不舒服,皱眉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小气!”
“那是我的花,没经过我的允许你凭什么动我的花!”章君和也不示弱,走进梅花丛整理着我刚才差点儿弄坏的梅花。
我无语至极,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道:“没看出来啊,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喜欢花,”我话锋一转,突然就来了兴致想要激激他,“哦~可能是个同志吧,是受吗?”我说完就有些替他脸红的咂咂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也下来吹了吹风,是时候回到病房继续惬意的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激怒了他,章君和安抚好花朵,迈着大步抓住了我的手腕,一个大力就把我扛到了他的肩上,我一阵眩晕,再睁开眼世界都是反的。
我使劲儿敲打着章君和的后背,可他还是不管不顾的扛着我就上了楼。
还好这一路上没看到小助理,不然以她那八卦劲儿,指不定明天消息就飞满整个永东市了。
章君和扛着进了我的病房,门一关,一锁。
他一锁门我就着急了,我更使劲儿拍打着他的背,让他放开我。好嘛,他放是放开我了,就是放的有点儿粗暴,不,根本不能说是“放”,而是把我“摔”到了床上,幸好床垫子都是软乎的,不然真担心我是不是会在失忆的情况下又被撞成了脑震荡,这真的就是不太好了。
总之,我抬眼去看章君和,正要好好的发一顿牢骚,他却扑了上来,咬了一下我的嘴。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章君和,他的整张脸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搞得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待我反应过来,他早撑起身子看着我坏笑。
我被他笑的心里发了毛,问他:“笑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同志吗,让你检测一下,我究竟是不是?”他笑得更深了。
“流氓!”我大喊。
我大喊流氓,他依旧在笑,只不过我身上的重量轻了许多,他起了身,站在一边的白墙双手抱胳膊对我说:“我好心收留你是因为你失了忆,但不代表你在我这里就可以胡作非为,没经过我允许不要动我的东西。明白了吗?”
我心里虽然依旧骂他小气,但为了此时我的人生安全问题,这些我都忍了:“好,我知道了。”想到刚才章君和的行为,我有些后怕,抓紧了被子捂住自己,为自己争得话语权一般,“但是你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对我了,我可是你的病人,让别人知道了,像什么话。”
章君和嘴边一直带着笑,这一个月我都没见他这么灿烂的笑过,我心理琢磨,指不定他心里还编纂着什么法子来戏耍我。
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傻子,怎么那么容易让他一个小屁孩子戏耍,姐姐好歹比他大上个好几岁,也是有社会阅历的。
什么狗屁社会阅历,什么都不记得,还说社会阅历,我也是服了自己的脑回路。
唉,先在医院里好好待着,没准那一天我就恢复记忆,拂袖长去,离开这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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