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可怖
留冬英,金媛媛和陈东睿在这里吃了饭,逛了逛楼下的菜园和花园,因为这方圆小几里地,就数医院这儿最富饶了。
冬英在后院菜园子的地里险些摔倒,我还提醒她:“你可得小心点儿了,这菜园和花园是章君和的宝贝,别给他踩坏了。”
冬英撇撇嘴:“知道了。”说着知道了,可还是没站稳摔进了菜园,手边却不经意的摸到了一个东西,从土里拿出这带着点儿泥土的小东西,扒拉开泥,发现是一个相机内存卡,众人纷纷猜测八成是章君和藏的“美图”。几个人临走还把内存卡郑重其事的交给了我,冬英在我耳边说:“一会儿先去看看里面究竟是啥,再对章院长下手哈!”说完,冬英俏皮的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仔细瞧了一番手上的内存卡,确实好奇的紧,瞅了一眼还在干活的章君和,我屁颠屁颠的跑回楼上,找来章君和的笔记本电脑,插上内存卡,心里早邪恶的笑起来。
谁知道章君和藏了什么东西,竟然藏得那么隐蔽,藏到了菜园子里,也真有他的。
我怀揣着兴奋激动的心情,打开了内存卡,点开文件夹,发现里面有好多照片和视频,日期都是前年冬天的,我有点儿纳闷,这日期怎么会隔这么久呢。我打开第一张照片,背景有点昏暗,看不太清,只依稀看到远处站着一个男人,手里还拿着刀的样子,我的后背立马发凉,暗戳戳的在心里想,章君和收藏的这都是什么照片啊。好奇心驱使,我又点开后面的视频文件,视频里没什么多余的声音,只有画面里那个男人手起刀落的声音和女人的惨叫声。
没再往下看就点了退出,莫名的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感觉,喘不上气来,这个场景和我这些日子以来做的梦一模一样,男人在手起刀落,还伴着女人的惨叫声。
脑海里一些零散的碎片始终拼凑不起来,想要努力回忆一番,无奈一回想就头痛欲裂。收好内存卡,电脑关了机,我坐在沙发上愣起了神。
最可怕的念头跑进了脑袋里,那个视频里的男人是章君和,他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的秘密,进而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我知道我这个念头很不像话,跟章君和同居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可那身形,总觉得眼熟,不怪我会联想到章君和吧?!
天,事情又没清楚,我的记忆又处于混乱之际,一棍子的言论绝对不可以!
安抚了自己好久,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我将内存卡收进我卧室里的一个带锁的小箱子,章君和才不会是视频里的那个男人呢,他不会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一起吃晚饭,我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影,章君和在厨房里捣鼓晚饭,我内心一阵翻腾,理智告诉我视频里那个男人不可能是他,可感性君又告诉我他没准儿就是视频里那个男人。
好一阵纠结,电影讲的什么完全看不进去。
章君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纠结:“怎么了,丧着个脑袋?”
不然试探试探他?我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那个啥,你有没有在菜园,发现个东西啊?”我紧张的看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皱了皱眉,拱了拱鼻子,然后又怂了怂肩膀,不以为意的抬头看向我:“什么东西?”
“相机的内存卡。”
“里面的内容你看了?”
我点点头,等着他的回复。
他耸耸肩:“哦。”
哦。哦?!这是个什么回复,那他这是知道菜园子有内存卡的吧?他还问我看了吗,那他肯定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的。
啊,搞不懂!跟和章君和道了晚安,回屋钻进被窝睡觉了。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转身离开后,章君和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他知道内存卡的存在,也看过,却对我只字不提。
我还是睡觉好了,睡一觉,什么事情就都过去了。
我睡觉比较轻,稍微一点儿声音就惊醒了我。是门开的声音,有人轻手轻脚的进了我的卧室,我紧闭着双眼,大气都不敢喘,心脏跳动的很剧烈,就差跳出来了。他轻轻在我脸上呼了一口气,我很不舒服,睁开了眼,眼前的人距离不过一掌,身穿黑衣,提着大刀,本来模糊的脸一下子清楚地变化成章君和的脸。
我被惊吓到,大叫一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慢慢稳下心神,原来是梦啊,这梦做的又真是又可怕。
话说,梦都是反的啊,那个视频里的男人一定不会是章君和的!
不会!
洗漱的时候瞄了一眼客厅里挂着的表,天哪,这都十二点了,我一觉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我急急忙忙的洗漱,随便套了一件卫衣就下了楼。
大明星万岁又来了。
不是,他昨天不是刚来过吗,今天怎么又来了?
万岁看到我,立马笑得灿烂的朝我走过来,他笑得表面灿烂,在我这里看来实则不怀好意。
不是,这大明星是几个意思?!
他走过来,热情的朝我打了个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经过昨晚上那噩梦的折腾,就算是看到了大明星我也提不起劲头,勉强微笑道:“嗯大明星,我们又见面了。”
他伸手就要来抚摸我的脸,还好我躲得快,避开了他的手,警戒的看着他,他问:“昨晚没睡好吗?”
我搪塞道:“嗯。”他见我不再多说,也就没再多问。
万岁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虽然万岁确实很帅,帅到就算是六十岁的老阿姨见了,少女心依旧泛滥的那种,可就算是那样,我也经不住一个这么帅的大明星死死的盯着我看啊。
不一会儿万岁就被叫去谈话间进行治疗了,我就寻思着琢磨点儿吃的,要去超市的话,没准儿就会碰到小伟,想到小伟那个样子我都有点儿不太敢去超市了。
煮袋面吃好了。
自从春天以来,天气好了,来的患者也比冬天的时候多一些。
我在一楼休息区整理着沙发上随便乱放的杂志,点心之类的,就迎来一个不一样的患者,我生活在这里的一年多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病历。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进到屋里来,有些警惕的看着四周。
我迎上去,询问:“您好,您是来找章君和医生就诊的吗?”
女孩的妈妈有些局促,而女孩却一脸灿烂的笑容,女孩的妈妈将我拉到一边,眉头紧皱,轻声问我:“我家孩子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我耐心听着女孩的妈妈讲述起她家孩子最近的不正常:“就最近这一个月吧,我家孩子总是会笑,就是不管说什么都会微笑,你不高兴她还会安慰你,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家孩子长大了,我还挺高兴的,但渐渐的,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她的笑容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很阳光,很能感染人,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笑容背后的疲惫。您说说,我家孩子这是怎么了,她平常学习成绩也不错的,待人接物也很和善,她如果是有不开心的事情不必要非得强撑着啊。”
我记得之前在章君和的书房里看到过一本书,书里面讲的就是这种症状的心理疾病,它叫做微笑抑郁症,是比抑郁症更具有隐藏性的一种心理疾病。
微笑抑郁症,在微笑背后隐藏着的是只有那孩子自己知道和承担的痛苦。我有些心疼这个小女孩,安慰了两句女孩的妈妈,我拉着小女孩坐到沙发上,唠起家常。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姑娘?”
“我叫石若男。”若男跟我说话的时候扬起了大大的微笑,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睛在告诉我,她很痛苦。
“那我以后就叫你若男了好不好?”我摸了摸若男的有些稀薄的小短发,询问她的意见。
“好的。”书上说,微笑抑郁症的患者有着与正常人无二的社交活动和社交语言,所以这也是一般人们察觉不到微笑抑郁症患者的痛苦的地方。
“一会儿会有一个很帅的大哥哥和你聊聊天,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他说说,他会帮你的。”这么小的孩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患上这样痛苦的病症。
说实话,我特别难受。
“会比万岁哥哥还帅吗?”若男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抬眼去看若男妈妈,若男妈妈对我解释道:“那个大明星万岁,名气挺大的,我家孩子看过他演的一部电视剧,就粉上他了。”
万岁……果然受欢迎程度不一般啊,我转念一想,万岁不是就在楼上跟章君和谈话呢吗,一会儿若男看到了“活人”万岁,岂不更惊奇!
“你喜欢万岁?”我试着用万岁去和若男交流。
“喜欢啊,他演的《 Heart》我翻来覆去刷了好几遍了,演技真的很棒。”若男说起万岁,雾蒙蒙的眼睛才稍稍清亮了一些。
那是万岁的出道作品,内容是讲一个患有抑郁症的人直面自己的内心,进行自救的故事,万岁凭借这部剧还拿了百剧大赏的最佳男演员奖,一出道就有这成绩,可谓真是厉害了。也确实当得现在这些孩子们心里的正能量的偶像了。
等等,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记得我没看过那部剧啊……奇怪!
“他……”我话没说完,章君和送大明星万岁下了楼,我身边的若男看到自己的偶像,立马惊叫一声站起了身。
我解释道:“这孩子是万岁的粉丝。”
万岁在这里治疗的事情,看来,是瞒不住了吧。
万岁一脸的云淡风轻,和若男来了一场粉丝见面会,签了字,唠了两句,万岁说还有通告就迈着大步离开了医院。
“这个哥哥也挺帅,但跟万岁哥哥比起来,就差了一些。”若男仔细瞅了瞅章君和,转过头来跟我说。
我呲咪一笑,正看见章君和丢了个狠厉的眼神过来,我就立马忍住了笑。
“来就诊的吗?”章君和把笔夹在白大褂上的口袋,问我。
“嗯,对,那位是若男的妈妈。”我指了指站在我身后的若男妈妈。
“您好,跟我来吧,小姑娘。”刚落下话音,章君和就带着若男走向楼梯,我急忙叫住他,“章君和你等一下,”我火急火燎地跑到楼上,拿了装好的盒饭递给他,“别饿坏了肚子,去吧。若男,一会儿我们再聊啊。”
我对若男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微微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稀薄的头发。
再看向章君和时,他也是满面春风般和睦的笑容,我松了口气,这么多天,他可算是露出笑脸了。
他说了句“谢谢”就带着若男上楼治疗去了。
若男治疗的时间,我和若男的妈妈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
若男七岁那年,妈妈就和爸爸离了婚,小小年纪的她,有着超乎同龄孩子的成熟,明白很多事情,所以若男的学习妈妈从来都没有操过心。去年秋天,若男上了初中,到了新的环境,妈妈每次问起学校的事情,她都开心的说没什么可操心的事情,期末考试还是全班第一名,妈妈特别欣慰,觉得这孩子不仅懂事,学习成绩有好,将来的学习和工作大概是不愁了。就是这么想着,偶有一天,妈妈收拾若男的房间,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几张撕成碎片的纸,出于好奇,妈妈捡了出来拼了拼,是一句英文,连笔的“I\'m fine”,妈妈觉得奇怪,为什么是连笔的。
我抢先说了出来:“倒过来是\".”
若男妈妈连连点头:“对没错,就是救救我的意思,也就是从那天之后,我发现若男的不对劲,我跟孩子爸爸沟通过这件事,但他不以为意。后来我上网了解到永东市最好的心理医院就是咱们这儿了,今天我就带着孩子过来了。”
“我是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子的案例,不过没关系若男妈妈,章医生很有实力,若男会好起来的,您放心。”我给了若男妈妈一颗定心丸,看样子若男还算是初期,不算太严重的,治疗起来也会很容易恢复的。
书上说,微笑抑郁症患者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抑郁情绪,尤其是抑郁被认为是缺乏意志和“脆弱”的象征,带有这种偏见的微笑抑郁症患者会努力隐藏自身的情况,避免社会和别人的指指点点,来维护自己的形象。他们会拒绝承认抑郁,甚至用微笑来自我肯定,试图告诉自己“你看,抑郁也没那么坏,我感觉挺好的啊,我还能笑得出来。”而且还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一些微笑抑郁症患者非常害怕麻烦别人,尤其是自己爱的人。他们希望能自己解决问题,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不过,我相信章君和,他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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