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不辞而别
“砰”的一下,段无言气冲冲的摔碎了胡西手中的酒坛。
“你这样自暴自弃,可有想过你大姐在天之灵看到了会多失望!”
“那你让我怎么办?一族俱亡,我却连仇人的影子都摸不着,我就是个废物,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
段无言叹了口气,自他与胡西相识以来,他就是一幅乐呵呵的模样,不管曾经自己如何赶他骂他,他都笑眯眯的跟在自己身后。其实他欠自己的那点恩情早已还干净,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只怕他早就走了。现在看他遭逢这样的事情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心中也是难过。
他又一次叹气,拍拍胡西的肩膀,柔声道:“你突遇变故,心情不好是正常的,刚才是我不对。”
胡西背靠着柱子,一条腿盘在石栏上,另一条腿垂在地上,脸上依旧稚嫩,却又多了几分沧桑。原本明亮生动的眼眸光华尽失,喃喃道:“你说的对,若我姐姐看到我也会骂我是废物。”
忽而苦笑“呵,她若能站在我面前骂我一声废物,我也甘心。”
“不要这样,胡西。你的姐姐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她们都不在了,剩下我一个在这世上孤孤零零,要怎么好好活!你根本就不懂当所有亲人都离你而去的时候,这感觉就像被这世间所有都抛弃了一般。从此以后诺大的九州,只剩自己孑然一身。”
听了他的话,段无言默然无语。
良久才缓缓说道:“虽然我有父有母,但也曾有过被抛弃的感觉,那时只觉痛的锥心噬骨,毕生难忘。”
“你?怎么可能!一个人间帝王子孙,生来就是捧在手心中,又有谁敢抛下你呢!”
“若这人是我的父王呢!”段无言干涩的嗓音有些紧,紧的无法呼吸,就像又回到了那漫天大火之中。
遍地的宫人,有的被浓烟熏的人事不知,有的被断裂掉落的木板瓦块砸到后就再也起不来了,最后只剩了他与皇帝弟弟瑟瑟发抖的挤在最里面的龙床上。他用浸了茶水的汗巾捂着自己和皇帝弟弟的口鼻,虽然已是怕到极点,还是努力的安慰着那个几乎要晕厥的小人儿:“皇上,不要怕。我父王武功盖世,他一定能救我们出去的。”
“嗯”
那一年,他七岁。
许是父子感应,他的父亲真的来了。高大,威武的父亲,像个英雄一样来到了他的面前。只是他的欢呼声还未来得及叫出口,就见父亲用一条湿锦被将皇帝弟弟裹起来扛在肩上,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言儿乖,父王先救皇上,待会儿就来接你好不好?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说罢,一咬牙转身奔出了火场。
他呆呆的看着父王的背影,一点一点收回了伸出去的小手。
他不懂,为什么父王会抛下了他,他的父王还会来么!他,还回得来么!
火越来越大,已经开始向寝殿内侧蔓延,他惊恐的蜷缩在床角。外面似乎有人在高呼万岁,每个人都在庆幸皇帝得救了。那他呢,还有没有人记得他?
过了很久,他的父亲也没有出现,湿帕子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他绝望的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止不住的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最终,上天垂怜,小无言所处的角落里有一个极隐秘的开关,他意识模糊之际不小心触开了开关,雕花的床板竟然从中间裂开,将他连人带被一起摔进了一个地道中。
再醒来时,大火早已熄灭。
只是,自此以后,他像变了一个人。
胡西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不知怎的就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触来:“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段无言听着他这孩子气的话语,忍不住笑了,竟没像往常一样拍掉那双搭在他肩上的双手。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我陪你报仇,然后带你在人间看尽人世繁华。”
他反手也揽住胡西肩头,“你以后不要再自暴自弃了,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天光大亮,楼里的姑娘们忙了一宿,刚要洗梳就寝,就听外面一声急似一声的敲门声。
“哎呦,哪个色鬼投胎赶着大清早上门。”小厮絮絮叨叨的嘟囔着。
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人从外面挤了进来。
“小哥,你们这里可有一位姓段的公子?”
“我们这儿都是姑娘,哪来的什么公子,找错了,找错了,走走走。”
“不对啊,我家公子飞鸽传书说的明明就是这里,这里不是醉流霞么!”
来人不肯信,一定要进去找一找,小厮硬拉着不让,正撕扯间就听见从里面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大哥!”
南风快步走过去,拉起来人的胳膊晃来晃去,这是他嫡亲的大哥,段北风。只是,大哥不在使团,怎么跑来了这里!
“大哥你怎么来了?使团那边不用管了么?我都想死你了。”
北风被他晃得无可奈何“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丗子在哪?我有要事禀报。”
“在里面呢,我带你去。”
“你说什么?母妃失踪?怎么回事?王爷呢?难道他不管么?”
“回丗子,王爷他,他”
“他怎么了?说呀,吞吞吐吐的”
“王爷被皇上打入天牢了。”
“打入天牢!为什么?什么罪名会把一个战功赫赫的王爷打入天牢?”
“王妃失踪,王爷心急如焚,一连几日都没有上朝,恰好南部又起了叛乱,有几个大臣就趁机上本,参王爷玩忽职守之罪。”
“这罪名怎么会打入天牢呢!”
“只是这个罪名自然不至于,可又有人诬告王爷意图谋反,据说手上还有证据。”
“谋反?”
“是”
“不可能,他要反早反了,何至于被人拿了把柄。在他心中只有那个皇侄,那片江山社稷,他怎么会反!”
“这个属下不知,听说从王府里搜出来了私通南部和大宋的密信。皇上知晓后震怒非常,已经下令封了王府并且废除与大宋的结盟。”
“皇上疯了么?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都看不出来。”
“丗子,现在怎么办?宋皇也很恼怒,已经命人把我们驱逐出中原了,我是悄悄溜出来找您的。”
怎么办?段无言的脑子乱极了,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究竟该怎么办!
“回去!”
“回去?”
“回去,先找到母妃。至于父亲那边,这么大的罪总要详查,还有时间。南风,收拾行李。”
“是”
段无言忽然想起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转身急匆匆向外走去,冷不防撞到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展昭。
“展大人”
“丗子不必多言,展昭刚刚接到大人传信,已经知晓了保山王的事情。”
“既然展大人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再多言。此番屡次遇险,皆赖展大人施以援手,大恩大德,无言无以为报。”
“丗子不必客气,保山王一向是我大宋的朋友,为两国安稳竭尽全力,深受两国百姓爱戴,这次的事情大人也深感痛心。”
“谢包大人关心,我正要去辞行,既然展大人来了,就请展大人代为转达,事态紧急,还请白姐姐,白大侠见谅。”
“无妨,他们都不是拘泥于俗礼之人。只是,丗子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件事情只怕并没有现在这么简单,若真有人构陷,丗子只怕也会凶多吉少。”展昭盯着他,一字一句的叮嘱道,只盼他不要一时心急中了阴损之人的圈套。
段无言一怔,展昭这话似有所指。他虽从不关心朝政,但天生伶俐,登时就反应过来。是啊,谋反这么大罪名,皇上连查问都没有就立刻将人下进了天牢,动作,太急了些。
理清头绪,他双手抱拳便是一礼“多谢展大人提点,回去后我自会小心行事。”
展昭点点头,却见他面色犹豫,像是还有话说,问道:“丗子还有事?”
段无言咬咬唇,开口:“我此去吉凶未定,还请展大人多多照顾胡西。”踟蹰了一会儿又道:“请转告他,待我事了,便来找他。”
“好的,我会的。”
“多谢展大人。”
胡西将手中书信恨恨的揉成一团,用力扔了出去。纸团砸在墙上又弹了回来,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他仍是不解气,骂道:“段无言,你就是个大骗子,不是说一直在一起,不是说要带我看人世繁华么!现在又丢下我自己跑了。”
“人妖殊途,他本就不可能永远陪着你,你们早晚要分开的。”白洛替他捡起纸团,铺平折好放进他手中,柔声道:“你是狐妖,活个千百年不成问题,可他呢,最多百年寿命。即便他活着时能陪着你,死了以后呢?你以后总会碰上各种各样的人,不管你们经历过什么,到最后都逃不脱一个生死。”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难道不想报仇了么?”
“我”
“好了,好了,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有缘你们自会相见。待会儿展大人他们过来后咱们就启程去开封府,等见过包大人之后,我再给你找一个厉害的师傅,到时要怎样都随你,你看可好!”
平心而论,白洛算不得是个有耐心的,若不是看这小狐狸刚刚家破人亡,着实可怜,她只怕二话不说直接一掌劈晕了扔马车里带走。
最可恨的是展昭和白玉堂,这一猫一鼠都是滑头,借口采购粮食马匹就把这个毛孩子丢给她,真真是气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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