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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一章 玉堂,好久不见


  五月,是汴京城最美妙的时节。

  天气不冷不热,百花争相斗艳。新鲜的鸡鱼肉蛋解救了贫瘠了一冬又一春的老饕,白洛的小店也因此生意尤其好起来。

  一大早,小满就开始在院子里忙忙碌碌,大福也被拉去帮忙,满院里只剩下白洛一个闲人。左右没她可干的,就干脆出门闲逛去了,她怕再在那两个人眼前晃下去就要被那俩小子的眼刀给戳死了。

  清晨的早市尚还未散去,虽不如晚市热闹,但早间的蔬菜瓜果更胜在新鲜。她手里捧着细长的胡瓜,思索着该让小满拿它做个什么新菜式。

  旁边摊子的摊主是个颇秀气的小姑娘,卖的是各类插花。有已盛开的层层叠叠的碗一样的花朵,也有含苞待放的花蕾,每朵花上都滚着晶莹的露水,看着很是喜人,不多时就围了一圈买家。那小姑娘的衣衫很快就浸了一层薄汗。

  忽然,从人群外围挤进去一个瘦小的短衫汉子,生的獐头鼠目恶形恶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他一脚踢翻了地上插满鲜花的竹篓,抓起小姑娘的手就往外拖,一边拖一边骂“反了天了,你还敢跑。”

  小姑娘拼死挣扎,汉子许是太过瘦小竟一下子被她挣开了去。人群里发出阵阵嗤笑,他恼羞成怒随手抄起一根枯木,劈劈啪啪的打起来。小姑娘被打出了一道道血印子,围观的众人想要解救可又怕那疯汉子下手没轻重伤了自身,纷纷站在远处喊他住手。

  汉子见无人敢管胆子越发大了,一面打一面骂骂咧咧“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还费心给你寻门好亲事,你这死丫头竟然还敢跑。”

  众人一听,原来是亲爹教女,这更不好管了。也有心软的,忍不住又劝“自家亲闺女,好好教导就是,可不敢打坏了。”

  “你只不过养了我两年,却要把我卖给个糟老头子,哪里算的上好心。”小姑娘哭喊起来。

  白洛心下了然,八成是个心黑又贪钱的继父,手里的胡瓜刚要失手飞过去,就见那汉子反倒先跌了个狗啃泥。

  这大清早的竟也能碰上江湖侠士!

  白洛悄没声把胡瓜放了回去,眯起眼睛瞧了瞧。

  嗬!她道是谁,原来还是熟人。

  来者是谁?

  正是消失了半年之久的锦毛鼠白玉堂。

  那汉子虽人品低劣眼力却不错,知道来了个惹不起的,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今儿饶了你,看我回家不打死你。”

  白玉堂皱皱眉头,他管得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这该如何是好。

  围观的人见没了事也都各自散去,只留下抽抽嗒嗒的小姑娘徒劳的想要把残花重装回去。

  他想了想,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钱袋子递了过去。

  “你拿这些钱走吧,别再回去被他再卖了。”

  小姑娘缓缓摇头“我娘嫁给他两年就死了,我的名碟都在他那里又是个女儿家,还能走到哪呢。”说着两行清泪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白玉堂显然没有这样难办的经验,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跟我走吧,你若愿意,就算是我买来的丫头好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自白玉堂背后传来,他募然脊背一紧,还是要见她了。

  接着又听那个女声道“玉堂,好久不见”

  再次踏进这家小小的酒肆,白玉堂百感交集,往日时光历历在目,一帧帧如尘封已久的画卷再次被人打开,昏黄暗哑的画面在脑海中摇摇曳曳。

  缓目四顾,六七张敦实朴拙的木桌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化,只是实木桌面已经被摩擦的油滑光亮,木凳子换了几把,制式依然沿用旧式。地面应当是大福每日拿水来擦的缘故,比走前看起来色泽深了不少。柜台上搁的依旧是一坛梨花白,一坛女儿红,一坛竹叶青,一进门就有酒香扑鼻而来。

  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白洛柔柔的和那个卖花姑娘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在哪?”

  “我叫香儿,就住在城西十里铺。”

  “你以后就在我这店子里做些杂役,可愿意否?”

  “愿意,愿意,以后我都跟着姑娘。只要能不回那个家,我都愿意。”

  白洛笑笑“那好,待会儿让小满陪你回去收拾下东西,别担心,有小满跟着,你父亲不敢难为你。”

  香儿砰的跪了下来“奴婢多谢姑娘。”

  “你不用客气,快去吧。”

  白洛安顿好香儿,这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吩咐大福把桌椅摆好,又特意沏了一壶明前新茶。

  白玉堂坐在以前惯常坐的位置,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洛在他对面坐下,“你当时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害我们担心了好久。现在可愿与我讲讲了么!”

  讲什么,白玉堂透过茶水的氤氲看着她,她的面孔在水汽里影影绰绰,恍惚间有了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又是一场梦。

  她说要讲,可要讲什么!

  讲他的心动却又无可奈何么!江湖人都说他薄情寡恩,铁石心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张冷冰冰的皮囊下是一颗多么滚烫的心。他珍藏着,轻易不拿出来示人。可当他真正想要掏出来给一个姑娘看时,却被命运的拳头重重打在心头。清醒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与她的渊源就好比隔开牛郎与织女的迢迢银河,终他一生也跨不过去。

  兜兜转转,最终,千般滋味只化作了一声苦笑“没什么,只是一时想不透而已,现在没事了。”

  纵是冰雪聪明如白洛也料不到他心头的苦涩,他说没事,就是没事了吧!

  “其实你一时想不开也是应该的,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凡人身上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你呢?”白玉堂反问。

  “我?”

  “你怎样,还好么?”

  白洛微微讶异,没想到这个冰疙瘩还能想着自己。

  她眼眸低垂,“因果报应,世事轮回,我活了千年,这点还能参的透。难过的是不能及时阻止他一错再错。”

  白玉堂恨恨道“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最可恨的是我差点就成了他的帮凶。”

  “别这么说,他再怎样也还是你的先辈。”

  白玉堂听到先辈一词,不知想到了哪里,顿时尴尬起来。

  白洛愣了一下,忽的想到,白济是他先祖,那自己岂不也算是他白家老祖宗了。想了片刻,吃吃笑了起来,这辈分细论下来,也不知他该如何称呼展昭。

  白玉堂脸上的红云被她一笑红的更是鲜艳,直直通到耳根下,“笑什么,就算你们是兄妹,我也不认的。”

  白洛笑的前仰后合“乖孙子不认,姑奶奶这压祟钱可要发不出去了。”

  白玉堂气急,站起来就要走。

  白洛上气不接下气的拉住他,“好了好了,开玩笑的,你还当了真。”

  “哼”

  “快坐下,我有东西要送你。”

  她按下白玉堂,自己转身进了内院,不一会儿捧了一个木匣子进来。

  “打开看看。”

  白玉堂狐疑的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把三指宽三尺长的乌鞘长刀。

  “你这是”

  白洛撇撇嘴,自从与白济一战之后白玉堂就把一腔愤怒全归在佩刀之上,发誓再不用那把被白济沾过的刀。

  白洛听说之后特意寻了好久,终于给她寻到了一把看的过去的,一直放着等他回来。

  白玉堂恋恋不舍的合上匣子,“好刀,不过我已找到了一把趁手的。”

  白洛这才注意到他后背一直背着一个布包,想来就是他说的新兵器吧。

  “无妨,以后留给你儿子用也成。”

  她把木匣塞在白玉堂怀里“叫展昭下了值就早些过来,他见到你一定会高兴的。”

  可直到入夜,白洛与白玉堂都没看到展昭的身影。白洛没了耐心,连声吆喝大福。

  “大福,你去看看展大人是不是又有公事脱不开身。”

  “哎!”

  大福晃着大肚子跑了出去。

  好半晌又晃着大肚子跑了回来。

  白洛拉着他问,“见到展大人了么?”

  “见到了。”

  “他怎么说,什么时候来!”

  大福支支吾吾,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部皱在了一起,说不出的滑稽。白洛大奇,这憨子怎么看都像有事“到底怎么了?”

  假如换了小满跑这一趟,定不会实话实说,想方设法也要替展昭瞒一瞒,事后再敲诈他些小玩意儿。可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假如,偏偏大福去了,偏偏他还是个老实过了头的,吭吭哧哧的禁不住

  白洛连哄带吓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展昭今日确实哪里也没去,公务也少的让人不适应。他一接到白洛的口信就打了招呼准备来店里,结果临出门时被人堵在了门口。堵着他的少女一身苗衣短裙,头上手上挂满了银质钗环,稍一动作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下,原本就人来车往的府门前不多时聚起了一圈看客。

  “你就是展昭?”

  “在下正是,姑娘是?”展昭快速回忆之后再次确定自己与苗疆没什么交情。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又打量,才又开口“我找白玉堂,你见他了么?”

  展昭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那耗子的桃花债,也不知他怎么招惹了这姑娘。

  “在下已有半年未见玉堂,姑娘来我这里寻人只怕要失望了。”

  他虽说的实话,奈何少女一个字都不肯信,只把他拦在门口,口口声声要他交出白玉堂。

  展昭没见过这阵仗,被她缠的脑仁疼。幸好公孙先生现身解了围把少女带进府里。

  不

  过这姑娘实在是倔的厉害,打定了主意跟着展昭,他走到哪里少女就寸步不离的跟到哪里,真真是如影随形。

  他虽不知道白玉堂到底做了什么让一个姑娘千里迢迢追来中原,但凭他对那只耗子的了解,多半

  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大概是被缠的紧了才躲起来不愿见这女孩子。

  展昭巴巴的在府里转圈,却怎么也甩不掉那个小尾巴。

  苗疆女子性子热辣,全不顾什么男女大防,大福来开封府时正好瞧见她拽着展昭衣襟,惊的他目瞪口呆。

  展昭大急,当着少女的面又不能解释的清楚,只对他说了一句有事晚些到。

  大福晕晕乎乎的走出开封府大门,好半晌才悟过来,自家老板娘大约是被挖了墙角了。

  白洛听他说完冷冷一笑“好个展昭,这才几日就学会偷腥了。”

  她风一样刮出店门直奔开封府而去。白玉堂挑挑眉,他这刚回来就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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