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七章 几润寻妻
展昭在家中休养的几日里一刻也没闲着。
一波又一波的同僚前来探望,闲聊完了不免谈论些朝政。从他们嘴里展昭了解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喜事,重病多日的豫王终于苏醒,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圣上也开怀了不少,连带着朝堂里的气氛也比前些时候轻松许多。
而第二件就可算是件奇事了,皇宫里闹贼。皇宫闹贼就够稀罕的了,更稀罕的是这贼什么也没带走,若不是有宫人细心,打扫内库时发现了半枚指印,只怕还不知有人曾进过守卫重重的皇宫内库。得亏圣上心情不错,才没有责罚这些侍卫亲兵,只是责令禁军统领严查。
相比第一件,展昭更感兴趣的是第二件。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和云阳真人有关。有了这个想法他无论如何也躺不下去了,穿上衣服就朝开封府跑。
说来也巧,刚转过一条街就看见个熟人。
呃!还有一只熟鸟。
白玉堂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和卖鸟汉子讲着价,“这鸟看着又蠢又笨哪里能值十两银子,一吊钱买来下酒也贵了。”
笼子里的黄图气鼓鼓的瞪着他,若不是怕惹事,他当场就要破口大骂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小白脸。
白玉堂瞧着他的样子哈哈一乐,“还会生气,这可就稀罕了。”
卖鸟的汉子点头哈腰的把笼子举的又高了点,“爷好眼光,这鸟有灵性的很,训好了还会说人话哩!”他瘦的没几两肉,举着肥硕的黄图实在艰难,两只胳膊晃晃悠悠的直打颤。
“是么,只怕是说人话不办人事吧!”
黄图知他是骂自己,登时气往上冲,在笼子里蹦来跳去,汉子撑不住,手一歪,笼子掉在地上,笼门大开。
眼瞅着到手的银子就这么没了,卖鸟汉子哭桑着脸堪比死了爹妈。突然,他怀里一沉,掂起来看看,嚯,整整十两雪花银。
白玉堂抱着刀笑眯眯道,“爷出了恶气,心里痛快赏你的。”
汉子不明所以,又生怕他反悔,赶忙抱了银子就跑。
展昭拍了拍白玉堂,无可奈何道,“白兄,你这又是何必!”
白玉堂哼了一声,“若不是它临阵脱逃,白洛与我又怎么会被那家伙搞得那般狼狈。”
展昭摇头道,“我是说,你既要救它就好好的救下来便好,偏要说的人家不痛快,最后也记不得你的好。”
白玉堂漠然道“记不记得与我何干!”
真是个别扭性子!展昭腹诽着,忽然想起阿桑来,最近没怎么看到过那小丫头的影子,不禁奇怪道:“许久不见阿桑姑娘,你可是又给人家气受了?”
白玉堂闻言飞快撇了他一眼,“你少拿训儿子的语气教训爷,腿长在她身上,她要走便走,我哪里拦得住。”
虽然他平日里冷面冷口,却绝不像今日这样说话句句夹枪带棒,尤其是最后一句也不知积了多少怨气在里面,仔细听来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弃妇。
多年同生共死走过来,展昭心里明白白五爷这是拿他撒气呢!
他不急也不恼,定定的看着他,看的白玉堂心里起了毛,“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是想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笨到不可救药!女魃一事,你为阿桑,几乎要和我翻脸,这里面仅仅是道义么!你我皆是男儿,做事当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敢做敢当才是真本色!既已动情,认了又何妨,这样戏弄一个姑娘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展昭的一番话直通通的戳进了白玉堂的心里,纵然骄傲如白玉堂此时也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不禁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自己到底怎么了!风流天下的锦毛鼠白玉堂怎么变的如此怯懦!
不,他糊涂一时却不是真的糊涂,心中明镜一样明白自己只是不愿再付出感情。白洛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他二十几年里第一次动了心的女人却与自己是那样的关系,他忘不掉也放不下。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对别的女人动情就是对白洛的背叛,不,是对自己曾经付出过的最真挚的感情的背叛。
这样的他让自己觉得难堪!
冥顽不灵,展昭连连摇头,“我本不该对你私事指手画脚,只是最近宫里接连出事,我虽没证据指证云阳真人,但你若信我,就速速带阿桑姑娘从她师父身边离开,也许还能救她一命。”
白玉堂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阳真人绝非善类!”
白玉堂双眉紧簇,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兄,我知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白济一事对你打击甚大。只是阿桑对你一往情深,你即便给不了她承诺也不该见死不救。”
白玉堂深深的看着展昭:“我今日终于明白为何白洛选择的会是你。你放心,我不会置阿桑于不顾,待事态平稳后自会给她一个交代。”说完转头大步离去。
展昭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后才伸手冲着不远处的大树做了个手势。
早已等在那里多时的黄图连忙飞了过来,蹲在展昭肩膀上小声的问:
“他怎么走了?”
展昭反问“你得了自由为何不跑,还要等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黄图说着拍拍翅膀飞到半空,一边飞一边回头,它不敢大声说话,只得换了鸟叫来催促展昭快快跟上。
一人一鸟越走越远,渐渐走到城郊一片荒林间。
立春已过,万物却还未复苏,枯枝败叶堆满了林间小径。展昭一步一步踩在还冻的发硬的土地上,心里猜测着黄图究竟为何把他带到这儿来。
“啾啾,啾啾啾”黄图发出急促的鸣叫。
“黄兄,是你么?”一个低哑的声音从枯树后响起。
展昭暗暗握紧剑柄。
黄图冲展昭摇了摇头,扑着翅膀落在他身边“是我,几兄出来吧。”
只听树后一阵窸窣之声,接着从树干里直直走出来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长须男子,头戴折上巾,身着青罗袍,因身材太过矮小,长袍与头巾都相应减了尺寸,看起来颇为滑稽。
只是他这出场方式委实太过吓人。
他疑惑的看看黄图又看看展昭,“这位就是黄兄所说的大神?”
黄图忙摆了摆翅膀,“白洛大神哪能纡尊降贵亲自来见你,这位是大神的亲信。”
矮个男人闻言露出失望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看起来如此平平无奇。”
他对黄图没有带来白洛很是不满,“黄兄信誓旦旦的说识得一位大神,在下这才拿出全部身家来托你引见,怎么才来了个亲随。”
黄图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展昭幽幽开口道,“黄兄如今生意做的越发大了,洛洛的名头也能拿来换银子了是么!”
黄图一听他这话暗叫不好,连忙堆了一脸假笑谄媚道,“展大人息怒,息怒。这人的确是遇到了麻烦事,非大神出面不可,我一时贪心才拿了它银子,但的的确确是真心实意要帮他的,展大人侠义心肠,定不会坐视不管,对吧?”
展昭冷笑,“那你为何找我,何不直接去找白洛!”
黄图面露惭愧,“我,我这不是没脸见她老人家嘛!”说完又辩解道,
“我那时也不是逃,是去搬救兵的。只不过救兵还没搬到就给人抓走了,幸好我机警,否则早被炖成了汤。”
他惯会花言巧语去。展昭仁厚,虽知它是胡说八道却也不忍心太过苛责,当时情景即便它在也无益,于是不再说话。
黄图察言观色知道他已经心软,立刻叫那矮个子男人,“几兄,你这就眼不识泰山了。你可知这位是谁!展昭,展大爷,那可是当朝四品的大官儿,和白洛大神是出生入死的至交,你的事大半要靠展大爷着落了。”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眨着眼睛。
矮个男人甚是机敏,连忙收了刚才的倨傲之色下拜道,“展大爷赎罪啊,小的刚刚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展大爷,展大爷可千万不要和小的一般见识。”
他这样前倨后恭倒让展昭不自在起来,“仁兄不必如此。”
“那展大爷是答应帮忙了?太好了,真是好人啊,谢谢,谢谢展大爷!”
展昭莫名其妙,我何时答应你了!黄图瞧展昭神色不豫急忙拍了男人一下。
那个矮个男人顿时一屁股坐到地上拉着展昭衣摆嚎啕大哭,“展大爷不答应,小的可就没了活路啊!”
他哭的甚痛,没过一会儿展昭深蓝的衣摆上就沾满了泪痕。
无可奈何之下,展昭只好温言劝慰,“仁兄有何事不妨说清楚,展某定当全力相助。”
听到展昭语气和缓,矮个男人顿时止住了眼泪,“回大爷的话,小的名叫几润,家住东海之东的周尧国。家里只有我娘子与我两口人,本来日子过的和和美美,没曾想有一日突然来了一个小白脸。那小白脸可不是个好东西,仗着自己个子高,长得又俊,哄的我娘子团团转,不出两日就抛下我和小白脸私奔啦。我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没想到这城外面到处是妖怪,我人小力微又要找娘子,没办法才请黄兄帮忙看能不能求大神帮我把娘子给找回来。”
他眼巴巴的瞧着展昭,生怕他拒绝自己,不料展昭却只问了一句,“汴梁城外聚了很多妖怪?”
几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呆呆的啊了一声。
展昭的心一沉,白洛从未提起此事,看来她也不知情。这么多妖怪聚在城外,究竟要做什么?他们又能做些什么?
几润看他不回应顿时急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展大爷,小的求求您大发慈悲就帮小的一次吧。”
他言语悲戚,听的展昭也不禁动容,“我自会全力帮你去找寻你的娘子,只是也想请几兄能帮展某一个忙,不知几兄可愿意。”
几润此时别无他求,只求能找到娘子,就算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展大爷只管吩咐。”
“展某想请几兄盯着这些妖怪,看他们有何动向,是否有人号令!一来防止它们危害城里百姓;二来也能从那里探听几兄娘子的音讯。不知几兄可愿意?”
“我道何事,原来是这种小事,展大爷放心,小的一定给您盯牢了。”
“好,如此就多谢几兄,万事小心。若有变故就到开封府找我。”
“好,小的明白。”
说服了几润,展昭转头看了一眼黄图意味深长道,“黄兄打着洛洛的名头骗银子这笔帐,咱们是不是要好好算一算。”
黄图心虚不敢说不,企图分他一半银子了此事。谁知展昭竟看不上那些真金白银。
“急人所难本就是展某分内之事,这银子黄兄还是还给几兄吧!”
到手的银子就这样飞走了,黄图的心都在淌血。然而展昭对他的痛心疾首视若无睹。
“虽是还了银子,可这行径着实恶劣,还是要跟洛洛好好说一说才行。”
黄图怕极了白洛,心想若要白洛知道了此时还不把它给烤了,绝不能让那个母老虎知道。
“展大爷,展兄,兄弟都已经知道错了,就别再去惊动大神了吧!”
展昭微微一笑,“不告诉洛洛也不是不行,但是黄兄要帮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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