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天下着雨。

他站在青禾大楼下，没打伞。

我从楼里出来时，他浑身都湿透了。

“知意。”

他声音沙哑。

“我明天要去国外了。”

我点头。

傅明远把他送出去读管理课程，说是深造，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是放逐。

他看着我，眼底有很多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以后，会幸福吗？”

我撑着伞，看着雨水从伞沿落下。

“会。”

他苦笑。

“那就好。”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如果当初我知道你是谁……”

我淡淡道：

“傅承泽，你还是没明白。”

他回头看我。

我说：

“问题从来不是你不知道我是谁。”

“是你不知道怎么尊重一个爱你的人。”

雨声很大。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

“对不起。”

我没有再回应。

车门关上，雨幕隔开了过去和现在。

半年后，青禾公益医疗基金的新项目正式落地。

第一批移动诊疗车开进偏远山区。

那天，我和顾时安一起去了现场。

孩子们围着诊疗车笑，老人们排队等检查。

山里的风很干净。

顾时安站在我身边，说：

“你爸当年想做的，就是这个。”

我看着车身上“青禾公益医疗基金”几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慢慢填满了。

“那就继续做下去。”

顾时安侧头看我。

“沈知意，你真的很适合这里。”

我笑了笑。

“我以前也以为，我适合做一个好妻子。”

他问：“现在呢？”

我看向远处的山。

“现在我觉得，我适合做我自己。”

顾时安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一瓶水递给我。

风吹起他的衣角，阳光落在他肩头。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操场上，他也曾这样站在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

那时我们都年轻，不知道未来会绕多远的路。

但幸好，有些人兜兜转转，仍旧站在光里。

项目结束那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

“知意，累吗？”

“有点。”

“后悔吗？”

我看着窗外漫天星光。

“不后悔。”

电话那头，她轻轻笑了。

“那就好。”

我顿了顿，问她：

“妈，你当年一个人撑过来的时候，怕不怕？”

她沉默片刻。

“怕。”

“那你怎么撑下来的？”

她说：

“因为我知道，等你长大，总有一天会站到我身边。”

我眼眶微热。

“妈，我现在站过来了。”

她声音温柔：

“我知道。”

一年后，傅氏医疗完成重组。

它没有彻底倒下，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傅明远退居幕后。

傅承泽回国后，没有再进公司。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一家普通企业，从基层做起。

也有人说，他变得沉默许多，再没出现在任何风月新闻里。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只是一笑而过。

他的结局，与我无关。

许曼宁后来消失在网络上。

她曾经用无数照片堆砌出来的精致人生，像泡沫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傅小雅嫁去了外地。

梁佩芸也不再参加贵妇聚会。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的人，最终都在自己的傲慢里跌了跤。

而我，正式接任青禾公益医疗基金负责人。

在某次采访里，记者问我：

“沈小姐，很多人知道您，是因为那场轰动一时的离婚风波。您怎么看那段婚姻？”

我想了想，说：

“它不是失败。”

记者有些意外。

我继续道：

“它只是让我明白，爱别人之前，不能先丢掉自己。”

“那您恨他们吗？”

我笑了笑。

“曾经恨过。”

“现在呢？”

我看向镜头。

“现在太忙了，没空。”

采访播出后，我妈转发给我，只发了两个字：

“漂亮。”

顾时安则发来一句：

“沈总，明天山区项目会，别迟到。”

我回他：

“知道了，顾总。”

他很快又回：

“还有，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

桌上放着新的项目书、基金预算表，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的父母，也是年少时被命运亏欠过的人。

可现在，一切都在重新生长。

我拿起笔，在项目书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家的儿媳，也不再是那个沉默忍让、等人回头的女人。

我是沈知意。

是林舒的女儿。

是青禾的继任者。

也是我自己人生的掌舵人。

曾经傅家人以为，把我赶出门，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他们不知道。

那一天，真正开始新生活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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