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回不去了
书房内，杜小蒲把事情经过缕了一遍，愧疚且焦急：“都怪我，可现在怎么办啊？”
陆离照在经过杜小蒲最初不知所谓的惊吓后，已经平静了许多，他喝了一口茶，耐心道：“弟，小蒲，你冷静些，很快就有消息了。”
听此，杜小蒲确实安心不少，但她也无心思索其他，自然也没能注意到陆离照对她称呼的变化，只听到有什么消息，便问：“消息？什么消息？”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陆离照放下茶杯，淡然道：“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黑衣人，他回禀道：“少爷，药被他拿去了。据可靠消息，城外五百里树林深处，有军营扎寨的痕迹。”
“嗯，退下。”陆离照毫不意外，“记住，此事切不可外传。万不可让穆将军知晓。”
“属下明白。”说着便退了下去。
杜小蒲完全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只得用眼神询问陆离照。
陆离照收到视线，也看向杜小蒲，叹笑道：“他来得还挺快。”
“他，是谁？”杜小蒲满是疑问，直觉上，陆离照说的这个他，不是一般人。
陆离照却没回答她，只是道：“回房休息吧，无事。”
“怎么会没事，药被抢了！”杜小蒲十分焦急，内心也有些烦乱，“二哥，咋还能再去采一株吗？”既然陆离照口中的“他”是个不好惹的人物，那么把药追回来的机率自然就小，这样的话，只能再去采一株了，只是，重采一株的难度似乎也不比把药追回来低……
陆离照却一下子僵住了，半晌，苦笑道：“弟妹，你这可是第一次叫我二哥啊。”他自然也把对杜小蒲的称呼换了回去。
杜小蒲也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味，略一琢磨，陆离照是二皇子，她现在是名义上的三王妃，叫二哥也没错啊？虽然她挺喜欢陆离照的，但总不能随随便便叫他名吧？
“行了，你回房休息吧。”陆离照道，“这事容我考虑考虑。”
杜小蒲自己心急，且表现得十分明显。可陆离照一片从容，示意她安心，一而再再而三让她回去休息，反而让她更担心，甚至有一点点窝火的感觉，她总觉得陆离照瞒着她什么，但也仅仅只是一种感觉。她自己也知道，她来邺城的这一路上给陆离照添了不少麻烦，即使是现在，也在给她不停地给他添乱，这让她一边心急一边愧疚。
杜小蒲纠结着，最后无奈道：“那我，先回房了。”说着便神色复杂地离开。
陆离照在她离开后，揉了揉额头，面色带着一些疲惫，自言自语道：“二哥，她这是在刻意提醒我吗，真是讽刺。”说着，便摇摇头，苦笑一声：“罢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如此，是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平日里称呼她为弟妹，不过是想提醒自己，但终是自欺欺人，他曾想，回到邺城也许就会不一样。但现在，她如此清晰地表明立场，那他自己是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杜小蒲回到房里也没能安心睡下，在.床.上辗转反侧，有太多疑问萦绕在心头，她睡不着。
为什么药被盗了陆离照却不心急？
既然药有被盗的风险，为什么一开始要交给她保管？既然放心交给她保管，为什么不加派兵力暗中保护药？
杜小蒲越想越觉得怪，药被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是不乐意的，采药一事，她虽是重要参与者之一，但其实皇上是把此事交托给陆离照的，只是陆离照硬是把药推给她……这一点真的很奇怪。
难道，这一切，都是陆离照安排好的？为的就是让药被盗？
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蹦出来时，杜小蒲吓了一跳，为什么？没理由啊，除非陆离照准备谋反？这一想，杜小蒲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挺起来，这不能吧？陆离说过，他不希望战争。
可是，那个穆忱，显然挺恨苍云的……当年因为苍云国袖手旁观，让邺城被海盗夺去，现在邺城收回来了，他会不会因为记恨苍云国而去报仇？
即使陆离照反战的意志再坚定，但穆忱却很难说……
就这么翻来覆去熬了一夜，杜小蒲到天刚蒙蒙亮才昏睡了过去，直到临近午时，杜小蒲才猛然惊醒。
她很少做梦，但因为这段时间的折腾，她的精神有些差，昨夜采药盗药的事一出，加上自身又胡思乱想一通，杜小蒲难得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家破人亡，血流成河的场景太过真实。她还记得在梦里的某个片段，烽烟四起，一片混乱的战地上，她耳边充斥着各种绝望且残忍的嘶吼声，然后，她哥、她爹一个一个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她面前，她吓得赶紧跑过去，想抓住些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抓住。以至于她惊醒后，仍是心有余悸。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地敲门声，一道女声响起：“杜小姐，醒了吗？”
杜小蒲愣了愣神，回道：“醒了，你进来吧。”
入门的是一个小丫鬟，把一盘吃食放在了桌上，有个碗里还冒着热气，“杜小姐，我来服侍你吧。少爷叫我时刻在门外候着，就怕你醒来饿着，之前的那罐粥，温了好几次，担心味道煮坏了，便重新给你煮了一罐。”
“谢，谢谢啊，麻烦你们了。”杜小蒲尴尬，她这是又干了什么啊！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啊？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后，杜小蒲匆匆坐到桌边，她确实是饿惨了，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便开始了狼吞虎咽。
小丫鬟看得奇怪，心想，都说苍云女子生得娇弱，从小便熟知规矩礼仪，吃饭喝茶都优雅得体，跟他们邺城的女子有着天壤之别。可她看这杜小姐，似乎跟她们邺城的女子，也并无差别。当然，小丫鬟只能在心里想想。
杜小蒲吃完，小丫鬟又道：“杜小姐，少爷说，他有事要与你说，让你吃过后去书房一趟。”
杜小蒲想到药的事，顿时一阵头疼，“行，我这就过去。”说着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小丫鬟本想让她消消食，休息一会再过去的，这也是少爷的意思，但看杜小蒲这急吼吼的模样，她自然也没能拦下。
杜小蒲到的时候，陆离照正在书房作画。她敲了敲房门，得到允许后便直接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陆离照专心细致描摹作画的模样，他一身白衣，阳光洒在他洁净的脸上，染上一层光晕。
杜小蒲看得呆愣了一瞬，意识到不对，又才轻咳一声。
“二哥。”杜小蒲轻轻叫了一声，“找我什么事？”
陆离照停下笔，微微一笑，“来这还习惯吧？”
“呃，习惯。”
“那就好，这里临海，饮食习俗与苍云都有些不同，你能习惯就好。”
杜小蒲躲开了陆离照那堪称温柔的目光，岔开话题：“二哥费心了，呃……那个药……怎么办？”
说起这事，杜小蒲也觉得坏气氛，但左右要说，她还是厚着脸皮提出来吧。
陆离照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弟妹对三弟，真是不错，三弟若是知晓，定会动感不已。”
杜小蒲摆摆手：“哪里哪里，这不当务之急嘛，我来邺城也是为这件事，早解决，早回家呗。”
“恐怕，这一时半会，弟妹是回不去了。”
“什么？”
“昨晚出海遇上海鸫鱼，不是偶然。海贼来了，他们把鱼驱赶到那一片，以便自身从另一海岸潜水突袭。”
杜小蒲沉默了。
现在这情况，别说采药回去，她能不能离开邺城都是问题。
陆离照见她情绪失落，安慰道：“穆忱不会让海贼上岸的，我们不会有危险。”
杜小蒲点点头，“我知道。”
陆离照见她一片混乱的模样，心里微酸，道：“弟妹可是在担心三弟？”
杜小蒲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到目前为止，她就没办成过一件事。无论是去见他哥，还是来采药，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而每次或多或少都是因为她，把事办砸了。
陆离照轻叹一声，问：“你有没有想过这药是谁盗的？有，有没有想过是三弟盗的？你是否怀疑过，三弟的病，是装的？”
这话不啻于惊雷，轰得杜小蒲外焦里嫩。她瞪大眼，震惊道：“你，你说什么？”
“小蒲，你想一想，你跟他在一起时，真的觉得他很傻很疯吗？”
杜小蒲想着自己与陆风容相处的时候，陆风容偶尔确实比较傻气，但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坐着，更别提发疯，有几次，她都觉得陆风容只是腿伤了，脑袋根本没事。
“万一他不是装的，只是他，只是他本就如此。”杜小蒲底气不足，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说的话。
“之前我没怀疑过他，但自从上次在皇宫见到他后，我便确定了。”陆离照笑了一下，只是笑得很无力，“我调查过他。你以为我真的放心把药交给你吗？昨晚你那院子里人，比这座屋子里任何一处地方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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