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自从那次被花茗伤到之后，涅特就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时常会感觉到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
惊讶，愉悦，满足，无奈，暴躁……
这些情绪就像是一颗又一颗的石子，不停地投向平静的湖面，搅得那一池湖水不得安宁。
以及现在，他坐在第一图书馆的窗台上看那本《黑魔法概论》，心中突然就涌上了一股莫名的难过，那样的情绪如同钝刀子一样，一点点，划拉着心脏。
她又怎么了？
清楚这些情绪统统属于花茗的涅特从窗台上下来，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下了。
“你就是陈因？”拦下他的学生个头比他矮，一头金灿灿的黄毛，语气充满了不屑。
对此，涅特甚至懒得向对方施舍一句让开，仅仅只是下挪了视线，淡淡地看向黄毛的脸。
深蓝色的眼睛沉静地如同深海底下的冰，瞬间冰冻了黄毛的火气，让来势汹汹的黄毛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难以维持脸上凶煞的表情。
可黄毛还是死撑着，还扬高了音调语气凶恶地道明了自己的来意：“我要和你决斗！”
音才落地，黄毛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图书室管理员给扔了出去。
“图书室内请勿喧哗。”可怕的管理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冷声警告后便施施然离开了。
黄毛抽着冷气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瞪向从图书室里出来的涅特。
待图书室的门关上，黄毛立刻跳起来指着涅特道：“是男人就接受挑战，如果你输了，你就给我离秋晓艺远一点！”
“阿莫！你在干嘛呀！”一个女生从走廊另一侧跑过来，她先是娇声呵斥了黄毛，然后又满是歉意地看向涅特：“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不如这样，我请你吃宵夜吧，拜托你原谅他好吗？”
女孩的声音从“对不起”三个字开始越变越软，到了最后甚至带上了鼻音，活像是在和男朋友撒娇。
黄毛一听，熄下去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涅特一眼，心想陈因要是敢答应秋晓艺的邀请，他就一拳把这个小白脸送进医务室！
涅特看看黄毛又看看眼含秋水满脸无辜的女孩，终于开了尊口，他问黄毛：“秋晓艺是谁？”
紧闭的图书室大门后传来笑声。
花茗窝在图书室等调职通知这几天，涅特通过伪造的身份成为了中央学院的学生。
中央学院一年级的课程对魇兽而言味同嚼蜡，因为和这些外来的异神不同，他们魇兽从出生就在这个世界，他们对灵力的运用如同本能，根本不是这些后天开启明台的异神能够比得上的。
这也就意味着，不屑藏拙样貌出众的涅特注定会成为中央学院的风云人物。
涅特的存在导致今晚来第一图书室复习的学生数量激增，本来他们只是静静地享受着涅特在窗台上看书的美景，再时不时拍张照，发上论坛造福颜控，后来看到涅特要离开图书室，他们心里也是有点遗憾的，遗憾之余还拿起了刚刚拍下的九宫格。
九宫格照片上正是涅特从窗台上下来前突然蹙眉的模样，桀骜少年突然不爽的样子真是能让好这口的小姐姐们捂着心脏尖叫不已。
等听到涅特被人下战书，一群学生们表面上毫无动静，实际上已经疯了。
他们一个个都期待着涅特能答应，好看看涅特与人打架时候的场景，一饱眼福。
等涅特离开图书室，关上图书室大门后，他们更是贴到了门上偷听，直到发现涅特被挑战的原因和秋晓艺有关，一个个心态急转直下，就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更有学生直接上论坛咆哮，质问秋晓艺是不是准备在中央学院开个后宫，并哭嚎着希望一年级的陈因学弟千万擦亮眼睛，别被不要脸的给骗了。
所以当涅特问秋晓艺是谁，门后的学生立刻就发出了六亲不认的笑声，为防被管理员扔出来，他们还设置了小范围的隔音咒，确保声音不会往图书室内扩散。
秋晓艺的表情也因为涅特的话僵住了。
黄毛则是一脸懵逼，出离的愤怒：“你是在耍我吗！”
明明晓艺下午说起他的时候还露出了害羞的表情，他居然说不认识她！！
涅特懒得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什么，问黄毛：“你刚刚说，决斗？”
黄毛：“对！你要是输了就不许再接近秋晓艺！”
图书室门后的人都忍不住为黄毛的记忆力默哀三秒。
陈因刚刚不是说了吗，人根本不认识什么秋晓艺！黄毛你长点心啊！！
“那如果我赢了呢？”涅特问。
黄毛显然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努力扬高了自己的音量：“如、如果你赢了……”
他看看身旁快要哭出来的秋晓艺，眼一闭牙一咬：“如果你赢了！我就再也不妨碍你和晓艺！”
黄毛脑残吧！！！
门内已经有人开始问黄毛是谁家的小智障了。
涅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没兴趣。”
“不不不！”黄毛急忙把人拦下：“那你要什么！”
涅特问他：“你有能让女孩子开心的东西吗？”
黄毛一愣，他还真有。
为了给秋晓艺一个惊喜，黄毛攒了好几个月才攒下钱买了一份礼物，准备送给秋晓艺讨人女孩子欢心。
只是黄毛不解，陈因一个大男人要女孩子的礼物干什么。
难道是要送给秋晓艺的！
黄毛的脑洞又一次开歪了。
“走吧，去哪打？”这回涅特很干脆，直接就答应了和黄毛决斗。
图书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原本在门后偷听的众人丝毫不心虚地提议道：“我想你们需要一群公平的见证人。”
黄毛傻乎乎地信了，还带着涅特领着一大群人去了二楼，定下了二楼场地最大的一间格斗室。
半分钟后，黄毛飞出格斗台，涅特拿着一个扁扁的盒子从台上下来，径直走向门口。
巧的是，秋晓艺就站在门口，正一脸憧憬地看着涅特。
正在论坛上直播这场决斗的学生们心头一跳，更有一位学姐失手捏碎了观战席座椅的扶手。
撞坏了桌椅直直砸到墙上后又扑到地上的黄毛心如死灰。
只有秋晓艺，她看着涅特手中的小盒子，心跳加速脸颊通红。
最后，涅特略过秋晓艺，推门出去了。
#
中央学院-学生交流区-吹啊吹啊
【我本人是不吃小狼狗那一款的，但是某个一年级新生我真的可以！】
【就冲他对某白莲花视若无睹的态度，老娘可以粉他一万年！】
【1L：楼主是眼红我们秋秋的人气吧？】
【2L：万万没想到某白莲花的舔狗能来的这么快，那我就直说了，为什么北区莉莉丝大佬的后裔凯撒琳坐拥后宫三千都没人黑她，你们家白莲花一出来就被人骂你心里没点AC数？】
【3L：能别拿白莲花和凯瑟琳大人比吗？西区全体表示呕吐】
【4L:回复2L，我知道，因为凯撒琳靠的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就算哪天那些追随者们瞎了眼背弃了凯撒琳，凯撒琳还是能踩着她十八厘米的高跟鞋俯视众生。白莲花就不一样了，耍心机坑舍友害老师，还给自己的家长泼脏水，没了那群舔狗她什么都不是。】
【5L：新生一脸懵逼】
【6L：抓住楼上新生，来来来，姐姐给你指路瓜田。】
【7L：说句恶毒的真心话，白莲花看着学弟脸红娇羞的照片和学弟无视她后她那张扭曲的脸能让我乐上一整年（注：现实世界时间）XD】
【8L：抱住7楼小可爱，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
【69L：就我好奇学弟拿着赢来的（能让女孩子开心的）东西是要送给谁的吗？】
【楼一语惊醒梦中人。】
【71L：对啊，学弟离开格斗室之后去哪了没人知道吗？】
【72L：关于这个……还真没人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学弟已经不见了。】
#
涅特走到四楼的第三图书室门外，虽然室内的灯开着，但里面并没有人。
不在。
涅特并没有就这么离开，而是靠着墙，闭目养神。
月光透过玻璃洒落地面，银白色的光堪堪停留在涅特脚边，却始终无法触及到黑暗中的涅特。
收到东西应该就会开心了吧？涅特想，花茗最好别再难过了，不是他有多在意花茗的情绪，而是因为难过的感觉太难受，比三个月不吃东西还难受。
许久之后，图书室内传来动静，涅特睁开了眼睛。
在去敲门之前，他将那个扁扁的小盒子夹进了书里。
易煊听到敲门声去开了门，陌生的两人在短短的对视后一同看向了抱着书从书架后面出来的花茗。
花茗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涅特，先前带着易煊在东区领空提及“死亡”时的伤痛自心头一闪而过。
她冷静道：“有事？”
又来了。
再一次感受到糟糕情绪的涅特举起手中并没有看完的《黑魔法概论》，说道：“还书。”
大晚上，过来还书？
门边的易煊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还是让涅特进来了。
花茗将怀里的书放下，随口道：“坐，书放桌上就行。”
涅特放下书，但没有坐下。
花茗又从桌边零食筐里翻出一瓶百香果汁，嘭地一声放到了桌上：“没热茶，喝这个吧。”
涅特对果汁并不感兴趣，感觉到来自花茗的情绪越发糟糕，他只想快点离开，让花茗去发现书里夹着的东西，于是他说：“时间不早了，我……”
“《黑魔法概论》里面有一条。”花茗突然开口，打断他：“对魇兽而言，并不存在黑魔法与白魔法的区别。”
涅特收声，定定地看着花茗，等待下文。
花茗又从零食筐里拿出了两瓶葡萄汁，一瓶扔给从门口走来的易煊，一瓶打开后自己喝了一口：“但书中只说了这一句，却没说为什么。”
涅特：“为什么？”
花茗：“想知道？”
涅特默了片刻，点头：“想。”
花茗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想知道就坐下。”
花茗还对易煊道：“你也是，坐下。”
于是易煊涅特排排坐，花茗在他们对面裹着毯子盘着腿，展现了一下自己曾经作为魔武班特优生的实力。
曾经和涅特有过一腿的花茗很清楚，魇兽厉害是厉害，但很多时候，他们关于灵力的掌控完全是出于本能和直觉。
对用灵力碾压第二世界的涅特来说，异神刻板的教育体系不仅没意思，还会约束他对灵力的使用，但对普通魇兽——特别是魇兽幼崽而言，中央学院的教材能够帮助他们更加快速的掌握自己的力量。
所以花茗知道，涅特不会拒绝去了解这类内容。
至于帮助涅特会不会让魇兽实力壮大危害神域这个问题，花茗比任何人都心里有数。
从黑白魔法的分类引申到常规运用，花茗捧着葡萄汁说了近两小时，直到自己把“涅特还活着”这件事刻进心里，让心中无法抑制的难过慢慢散去，她才打住话头，开始轰人。
颇有用完涅特就扔的冷血无情。
涅特也发现了花茗情绪上的变化，但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花茗是在用给他们讲课的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挺好的，她不难过了，他也获得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涅特离开后没多久，易煊也离开了第二世界。
虽然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易煊在她这里待到早上八点，现实世界也不过才凌晨四点，但听说易煊的爷爷专门留了人，会在早上五点的时候去查房，为了以防万一，易煊还是提前走了。
易煊离开前，还问了花茗一件事：“第二世界的事情，可以告诉现实世界里的人吗？”
花茗：“如果是你信任的人，当然可以。”
易煊离开后，花茗裹着毯子倒在沙发上补了会儿眠，中午十二点，艾琳琳带了午饭过来找花茗。
花茗睡眠不足，整个人昏昏沉沉，从沙发上爬起来的动作犹如丧尸一般。
艾琳琳帮忙收拾了一下花茗的茶几，拿起那本《黑魔法概论》的时候，小盒子从书本里掉了出来，砸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坐在沙发上做沉思者状的花茗抬了抬眼，看向小盒子。
艾琳琳则是看向了手中的书，然后深呼吸：“花茗。”
花茗：“嗯？”
作为老师，很喜欢跑去学生交流区刷帖子的艾琳琳：“陈因是昨天晚上来还的书？”
花茗：“嗯。”
艾琳琳挣扎了一下：“那你觉得，陈因不小心把东西夹到书里的可能性是多少？”
花茗摸了摸盒子，确定这绝对不是放进书里感觉不到的厚度，便回道：“零吧。”
涅特不是会粗心到这种程度的兽。
艾琳琳扶额：“好吧，无论这里面是什么，你都不许带出去。”
花茗奇怪：“嗯？”
什么叫不能带出去？说的好像这个是她的一样。
艾琳琳挥开自己的光屏，打开学校论坛的学生交流区，进入“吹啊吹啊”板块，最后把光屏推到花茗面前。
不需要特别点开哪条帖子，因为昨晚屠版的相关帖子至今还飘在首页。
花茗点开页数最多的那条，快速翻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这是涅特从别人那里赢来后，借着还书的机会送给她的？
那确实是不能让人知道陈因把从别人那赢来的哄女孩子开心的东西送给她了，不然她的师德名声怕是得在同一只兽身上毁两次。
问题是：“你确定这不是他不小心留下的？万一是，等他找过来发现我把盒子打开了，这得多尴尬？”
艾琳琳回想了一下花茗和涅特之间仅有的几次接触，觉得话说的有道理。
花茗也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涅特什么都不记得了，根本没理由送东西给她。
那他这个是准备送给谁的呢？他是想哄哪个女孩子开心？
花茗单手支着额头，落在盒子上的视线慢慢变冷。
艾琳琳觉得这么猜下去也不是办法，就问新生办的李主任要了涅特的联系方式，直接拨号打了过去。
涅特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艾琳琳开了免提单刀直入：“陈因？你是不是落了盒东西在第三图书室？”
感受到花茗情绪的涅特：“故意放那的。”
艾琳琳扶额：“也就是说……”
涅特：“是给花茗……老师的。”
艾琳琳挂断通话的时候，花茗已经打开了盒子，虽然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但能听见，花茗小小声地哼起了曲子。
另一边，涅特能明显感觉到，在他说出盒子是给花茗的之后，心中涌起了属于花茗的愉悦心情。
那种心情就像寒冬里晒到了暖阳，酷暑时浸泡冰泉，舒适得恰到好处，甚至能让饥饿的兽，感到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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