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街头打马有客请
朝堂上的气氛极为怪异，因为今日新帝的旁边多了一人，沈相沈黍离。
那少年一身月牙色锦缎朝服，映着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白的透明。露出衣袖的双手白皙修长，有一下无一下揉搓着。
“各位大人，还有什么要奏的吗？”
一片寂静，沈黍离递了个眼色给李公公，李公公会意展开圣旨。
“皇上有旨，三皇子凤空封地岐州三日后迁居封地。九皇子封尘王，赐尘王府。方尚书博学多识，封为帝师。”
沈黍离点头“皇上圣明，遵先皇意新帝继位，大赦天下，休沐十日。退朝吧。”
“咳咳，咳咳...”
“沈大人...”
他眉眼上挑，带着高山的寒雪之意。凤如尘走至他身侧。
“上次如此，你还是尚书。”
沈黍离又是捂嘴轻咳“世事无常。”
“对你来说，我果然是不一样的。”
“殿下说笑了。”
“否则你怎会留我在皇城。”
“这是先皇的意思。”
“不，是你的意思。”凤如尘笑的灿烂，沈黍离眉头轻蹙，似乎这人每次都笑的如此，却是没有回话。
“我，会老实的。”
嗯？沈黍离见他凑近自己，凤如尘比他高此时垂首一张俊俏的脸与他的脸只有两寸之距“我会和你，共辅盛世。”
清晨的阳光普照，凤如尘的轮廓似是被镀了一层金光。沈黍离眼中划过一丝莫名，既而唇角上扬，百花莫及。
凤如尘呆愣在原地，只闻得清新的兰花香气远了，方才回过神。见得那少年一身岁月静好，既不焦躁也不寒凉，如此，缓步走向宫门。
“大人，尘王这是...”出了宫门十一现身，一身劲利黑衣衬得轮廓更是肃杀，只是他的目光有了那么几分平和。
沈黍离倒是没去看十一，暗卫十一，望见初升的日头，这才是他最狠的一步棋。
他与十一，相识于同为落难之时。且，有共同的目的，这目的又是凶险无比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怎能不让他算计一下。老皇帝沾沾自喜自以为抓到了他的把柄，并挟着这把柄威胁他保护凤淮信，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不过，皇帝不知，这一步一步他都清明得很。那把柄于他来讲，终有一日会昭告天下。如此，还算得什么把柄。当真认为他沈黍离是好拿捏的吗？只是，这无不是一个跳板，即便是扶了凤淮信也无不可。
唯一不如意，便也是，离开花结果之日，还远着呢。
回头转向十一“这些年，你还看不出来吗？”
“大人之意是...”
双眸流转，神色莫名“他对我，可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十一颔首，是了，怎会瞧不出来。只是沈郎是沈郎，也非沈郎，执念下去，恐是两败俱伤。
“罢了，大病初愈又逢休沐，咱们也去沾沾这年的味道吧。”他与十一同出宫门，这年的氛围浓郁。
百姓甚为欢喜，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丝毫没有因着新帝登基而变了分毫。也是，都是小人物，哪里能管得了皇室里的事。无非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代江山一代人。
看着一派繁荣的街道，以及生机勃勃的百姓。沈黍离神色平静，十一侧头瞧着见他目光中的缓和似是十分欢喜。十一晓得，他应是在欢喜时和岁丰，河清海晏。
只不过，无论是沈黍离还是自己都清楚，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以袖掩口又是几声轻咳，十一的心神被咳回来。唉，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黍离眉眼弯起，略微紧了紧披风，脖颈处的狐毛让他多了几分暖意。因为模样生得好周身气质又是出众得紧，有些姑娘瞧得脸红心跳。
虽说京中尽是知道沈郎的，可因着沈黍离身份尊贵，平时大多与自家兄妹一同听戏游玩，其实见过他的倒也不多。
姑娘们窃窃私语，互相打听着沈黍离是谁。
沈黍离装作没听到般继续在十一的陪伴下向前走。
堪堪走了半个时辰，沈黍离闻得一股香气扑鼻这香气清新甜腻，勾得人垂涎三尺。
唇角上扬“十一，我想吃。”
十一一怔，瞧得这如孩童一样无邪渴求的俊美少年，只好无奈的去街边掏钱买了一包桂花糕。
沈黍离接过打开油纸，里面绵白的桂花糕露出来，隔着油纸热气也温着手心。他吸了一口气，清甜香酥，桂花香气清新入鼻。想必是秋天收的桂花晾晒之下到了冬季才亦能做出这桂花糕。
嗯，真是不错。一定很好吃。
皓齿朱唇，白净修长的手指刚捏起一块儿要送入口中，就听到一声鞭响。紧接着喧闹声传过来，让沈黍离蹙了蹙眉放下桂花糕，寻声望过去。
前方街头聚了一堆人，听这声音好像是什么争吵。
“你小子还想吃洗尘居的东西啊。
还当自己在东辰国啊。”言语嚣张，那落得鞭子的力道也不像普通女子的力道实在是因为太无顾忌，看样子是被娇惯久了。
“别这么说，就算是在东辰他也不见得好吧。”一旁搭腔的少年同是一脸的不屑。
蒋成在人群中看得欢快，他是不想去管的。
这两个人他都认识，女子是十五公主凤千千，男子是他的二弟蒋涛，啧，那十五公主的狗腿子。说起来，他们欺负的人...
蒋成眯起眼睛，东辰国送来的质子，东辰三皇子，元云岫。
如此，不是很有意思吗。
元云岫捂住流血的额头，艰难的躲开鞭子。
“怎么，还想躲？都七年了，他们根本没想要你回去。”凤千千笑笑“本来今天没想过要修理你，但是谁让你去了洗尘居还偷偷摸摸进了二楼的兰阁。”
蒋成听后眼睛转了转，而后看到蒋涛脸色一黑瞬间明白了。
兰阁是洗尘居特意给沈黍离准备的，明显凤千千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元云岫的胳膊擦过地面，留下一道道血痕。该死，怎么还没来。
蒋成手指轻打节奏，呦，这家伙还藏着啥目的啊。
凤千千不住的挥动着鞭子，蒋涛也不时冷语相向，善良的百姓看不过去议论纷纷，可因为凤千千的身份谁也做不了什么。
元云岫只好一边躲着一边注意四周情况，他不信自己会失算。
而蒋成也同样期待他的目的实现，如此，他便也知道元云岫怀的是什么心思。
元云岫身上的锦白衣衫沾满尘土，平白也破了许多口子，看起来狼狈至极。
蒋成再次蹙眉，怎么，花了这么大的代价，还是没成功吗？蒋成不禁有些失望，随即兴致阑珊。不过...
“公主，要吃桂花糕吗？”这声音轻缓柔和带着浅浅的笑意。
蒋成瞳孔一缩，然后笑开，原来，如此。
凤千千猛地把手中的鞭子一扔，脸上表情怪怪的，蒋涛一直注意着凤千千见凤千千迅速整理好表情，展开一个极为漂亮的笑容。
“沈大人！”
围绕的人群不自主的为他退出一条路，沈黍离左手托着桂花糕，从人群中走出。整个人如同画本中被贬谪的仙人，出尘绝世。然，转至眼睛，顾盼生辉，笑意盈盈平白多了几分烟火气。
十一紧跟在沈黍离身后，他是真的怕这些百姓冲撞了他，或者哪个脑残粉扑过来，否则以沈黍离这样的病弱体质如何受得了。
凤千千看起来极为高兴，可蒋涛不高兴。
“沈大人，你怎么在这儿啊？”
沈黍离不答，绕开凤千千走到元云岫身前。
少年居高临下在凛冽的冬日里为元云岫带了一丝温暖。元云岫趴在地面上将脸背过沈黍离无声的笑起来。
“嘿，别笑了。你暴露了。”
“......”
耳边的声音让他颇为尴尬，转过来少年那张脸只距离自己两寸。
少年脸色有些苍白，可皮肤滑腻，吹弹可破。眼角上挑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似是老谋深算的狐狸让他内心的晦暗心思被看了个通透。他不禁紧张，深吸一口气，满鼻腔的檀香与桂花香。
元云岫喉头一动，少年的笑意更浓。“满肚子坏水。”随即起身。
元云岫想反驳，口中忽地有些温热，桂香四溢。
元云岫咬了下去，软糯香甜，清新可口，但也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还有一股檀香。
“公主刚刚说这人怎么了？”
少年目光澄澈，凤千千有些害怕“沈大人...”
“沈大人，公主是因为这小子擅自去了兰阁。沈大人不会不明白吧。”
瞧着蒋涛英雄救美的模样，沈黍离没管他，反而凑近凤千千。
“公主不必如此，洗尘居的那间隔间我没有订过，您也不必为我守着。”沈黍离见凤千千还是害怕，他笑笑“来，这儿有些桂花糕，要吃吗？”
凤千千沉默，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嗯？好吃。
沈黍离伸手去抚掉凤千千嘴角的糕点屑“下官也要休沐了，想必皇上也很想念吧。这个公主拿走与皇上分享吧。怎么能让一个人影响公主的心情呢。”
凤千千安静的点了点头，绯红爬上脸颊。
哄走凤千千和一脸黑的蒋涛，沈黍离看也没看元云岫。倒是一旁的蒋成走了过来“沈相，幸识。”
沈黍离眸色深沉，对上蒋成的眼睛一切烟消云散“蒋成，幸识。”
倒底是蒋成，沈黍离想，一切都洞察得清楚。
二人只对视一眼便知道彼此不是敌人，一个是摄政丞相，一个是纨绔公子。心照而不宣，存坏而不彼此算计，桥归桥路归路，相隔看戏，落子不语。
蒋成说的明白，沈相，幸识。今日起，他是沈相。
沈黍离亦回得清楚，蒋成，幸识。今日起，他们重新认识。
忽而，沈黍离侧头“桂花糕没有了，我一口都没吃呢。你再多买一点吧，我带给小六他们仨尝尝。”
十一面色阴沉，一包桂花糕你到处勾搭...
蒋成也行礼离了这里。
待十一走去买桂花糕，元云岫靠近沈黍离，沈黍离只淡淡似有似无的道了一句“为了我，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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