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长夜无人诉伶仃
沈怜卿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放在一角的纸伞拿起。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
他的眸色深沉，眼角的潋滟风姿，不曾有人见得。他突然想起了方夜然。
他是见过方夜然的，还在沈府是庭燎王位的时候。
皇宫夜宴，他见过他。他只穿青色也是因为他。
意气风发的小少年，身份显赫的世子爷。他的身体纤弱，举手投足都带着正气与爽朗。
沈家子弟多有夭折，他身为兄长责任不轻。那时，还没有沈黍离。
对待老皇帝，父亲还手无力。那时
沈怜卿烦躁的粗重的呼出一口气。算了，旧事，无需多想。
只是
他忘不了方夜然那种极度的态度，这人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他沉默的转到书案前，抽出一叠书压着的一张纸。
纸上是一株细细勾勒的木槿还有一个缺了一点的燕字。
没想到凤如尘招来的是这个恶鬼。
这真是什么人都有，是不是蹚了这滩浑水，所有人都退无可退？他拿出火折子，看着纸燃成了灰烬，方才起身。
一路上下人看到他都会微微行礼，他也回以一笑。
沈怜卿在门口停了很久，只是站在那里。
许久许久他迈着缓步走了进去。
入眼的是一个个祖宗牌位，一一排列，就好像注视着你一般。沈怜卿身形一顿，走近牌位，点了三炷香。
梵香溢满祠堂，他缓缓将香插在香炉中。星火的香开始燃，沈怜卿的眼角开始湿润。
后退两步，重重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列祖列宗，后辈沈氏怜卿心力憔悴。不知前路何方。后辈，倦矣。”
泪水不住流下，滴落在地面上。那青衫身形也不住颤抖，在这一众牌位前看起来颇为单薄。
“后辈自觉丑恶非常夜夜于灯火中，独坐天明。今日遇到故人卿夜，竟觉物是人非。年年祈愿相见，如今却不知该如何倾诉这多年的孤苦伶仃。
世人道各安天命，我们这群人却都在迷雾中横冲直撞。不知这是否是上天安排的修行。
我于夜中窥见星光，我做不得英雄。人人都在那江山画卷上添一笔重彩，唯有我呵。”
他轻阖双眼，却也阻止不了泪水夺眶。膝上的冰凉刺痛感，也不及他心中分毫。
他猛的蹙眉，捂住心口。心脏的刺痛，让他不敢挪动分毫。只好一动不动，调整好呼吸的节奏。待缓了几分，从怀中掏出一颗莹白药丸放入口中。
他有心疾，这或许连沈黍离都不知道。已经好几年都没有犯过了，想来是近日操劳过度。
他缓了一会，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就走出了祠堂。
恰好碰见沈若，沈若看他的表情古怪。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往日相同，沈若看不出什么不对便与他打招呼先行离开了。
反观沈怜卿看着沈若的背影许久，眼中的锋芒更甚了几分。
他出了沈府，避开其他人坐了马车来到一座普通百姓家。
推门进去，便有一男一女农户夫妻打扮的人迎上来“大公子。”
沈怜卿点头，此刻他身上的锋芒并不比那些勾心斗角的权臣弱。“可还好？”
男人点头“一切安好。”
沈怜卿也不再说什么，听到女人关了门就朝里屋走。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子豆香，他斜睨一眼他们。女人有些尴尬“啊，是红豆。”
沈怜卿扫到灶台上还有着未清洗的红豆，他走过去，似乎是想到什么伸手拿了几粒。
而后毫不停留的撩开门帘，走进内室。
内室的土炕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沈怜卿轻轻走近他。
这男人长相俊雅，在这农户屋子里格格不入。沈怜卿目光深沉，长长叹了一口气。“爹。”
他握住男子的手“爹，这样无知无觉的活着，不痛苦吗？”
“爹，为什么要一切交给我呢？”
“爹，我快不行了。”
那两夫妻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谁能想到，沈家主并没有死。当年沈怜卿不肯起棺封土并不是因为无法面对民众，胆小懦弱。而是，那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
不过，沈家主虽然没有死，却也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无知无觉的，就这么睡着。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他瞒着所有人，易容了一个沈家主入土封棺。沈家墓地里埋得，才不是沈家人！
沈怜卿寒芒迸射“爹，这人啊，为什么都要有秘密呢？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卿夜了，啧，想当初你还告诫过我，甚至不惜打孩儿的板子。可孩儿还是没有忘记卿夜。
他变了，我也变了。爹，皇城变天了。再有半年，阿离是撑不下去了。”
沈怜卿替沈家主整了整衣襟“爹，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卑鄙？阿离这么多年的照顾，又把沈家拉到这么高。可怎么办啊？我们就是这么卑鄙！”
“爹，我的心疾又犯了，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你说，我会不会比您先走呢？”
“渭城朝雨浥轻尘。朝雨昨儿告诉我，这位国师，是提防了我。还试图提点阿离。不过被小八扰了个干净。”
“爹，我真不懂。我分明是帮他，他为什么还要惺惺作态的告知阿离呢？我不信他们不想让阿离死，可他们又在帮阿离。”
“卿夜来了，看样子也是冲着阿离来的。这我能理解，毕竟阿离是燕十三，他们都在鬼路魔道上。但我也清楚，卿夜不会做太多。还有，我不明白，卿夜一个世子来找阿离是为什么。”
“不，凤如尘倒了，尘也就不见了。我察觉到他动了我拿的阿离的腰令。看来，卿夜也是他招来的。为什么呢？这毫无意义啊。”
“你知道小皇帝吗？这个人简直太会演了，处理凤如尘简直雷厉风行。”
“爹，你说人心怎么就这么难懂呢？凤如尘不是喜欢阿离的吗？这又是什么喜欢呢？辞尘不是想要阿离的命吗？何苦又来提醒？凤淮信又为何让阿离见了凤如尘最后一面呢？多此一举，旁生变故不是吗？孩儿真的不懂。困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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