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行路遥遥味可知
如今的晋城已有繁华盛世之景,当年同凤老皇帝为盟割了晋城,源城,丰城三座。同时因着元云岫的盟约也顺利得到了东辰的三座城池。凤朝与东辰相邻其北上大燕,如今的燕葬染便借着这六城自封一国,号北燕。可他迟迟不登皇。
因其地理位置并不靠近北方,却自号北燕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也不知三年前是怎么就传出来了说沈郎是那祸害的事情,人们也似乎脑子突然就灵光了起来。想通了事情的原委,其实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刻意引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只不过第一个开口的,和第二个附和的才会带出来第三个,第四个...
所以说是这张脸占尽了天机吗?在方夜然刻意渲染的惨烈下的慷慨陈词才得以发挥到极致。
北燕庭燎太子燕葬染,负四字命格,实乃天下难料的人了。
少年带着独有的清贵气质走在前方,墨色衣衫衬得皮肤鬼白。可这鬼白倒让他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
燕葬染将手放在水中,小舟慢行,波起水花。碧水,墨衣,行舟像极了水墨画。这幅水墨画中,少年清润,带着温和与对世界的善意。阳光明媚,在睫毛阴影处的眸子似乎也是含着柔软,像极了此刻的水波。
“小六,你说燕城若是不是要休战了。”
女子闻言轻轻摇头,眼角具是风轻云淡,她只是用团扇点了点额头笑道“如今哥你的实力已经自立一国。虽不及他们领土大,可我们处于他们中间,我们是枢纽啊。饶是他燕城若有三头六臂,也得掂量掂量。”
“哈哈哈。”燕葬染朗声笑开,收回手,水珠在空中闪过,落在燕瑜手背上。燕瑜微微愣神,然后看着走近的燕葬染,将那只手放在他的衣袖上擦拭。
十一立于他们身后,看着这对兄妹,彼此慰藉。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小生沈氏怜卿,见公子神似故友可否请问公子名姓?”倏地一声打断了他们二人。
燕葬染循声看过去,另一只小舟靠近他们,十一以为他会气恼。可这位太子一点面色都没改“是吗?我瞧着公子也极为眼熟,想必我们该是有些缘分吧。在下不才北燕燕氏,家排十三。”
燕十三...他真是全然不在意往日的事情了吗?沈怜卿的目光有些失落,却也深知其中缘故。
“如此,可与公子故友一样?”燕葬染眼角笑意浓浓,唇也跟着上扬。
“不,小生故友姓沈名黍离,是吾弟。”
“既然是公子的手足,自然可以再见到。”
“当然,我想我已经见到了。”
“哪里?”少年更是含笑。
沈怜卿不答。眼前。
燕瑜也没什么大反应,当事人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局外人在心惊,在暗自感叹。
沐子修倒是没有多言,仔细打量着沈怜卿。
温雅,是很让人舒心的温雅。
“沈公子看来不是北燕人啊。”燕葬染收回视线。
“小生凤朝人氏。”
“凤朝,最近几年可不安生,公子倒是活的安生。”侧头向十一示意,将小舟停到岸边。
“只不过,侥幸而已。”
舟停好后,十一先扶下燕葬染,想要去扶燕瑜时,让沐子修抢了先。只好跟在燕葬染身后。那边沈怜卿也停稳,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
“侥不侥幸谁又能说的清楚,说不定是公子种了什么因吧。”迈开步子,这些时日因着元子烈留下的洗尘居他可是大赚不少,也开始进行滋补方才见了几分起色,没有以前那么气若游丝,走路虚浮。
不过,倒底是底子薄,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我种何因,偏偏要我来收果。”沈怜卿死死盯着燕葬染,不该一点情绪都没有的。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鞋面上带了水渍,沈怜卿却是在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沐子修看不过去笑了笑“沈大哥,走吧,我家哥哥今天坐庄请吃饭。别的不说,只要是我家哥哥在,没有敢怠慢的。”
燕瑜侧眼看了看沐子修,这个少年只比她小两个月而已,倒是如此懂得审时度势。
洗尘居搬到了北燕地径,菜品等无不精致。这也是当初那位吃的刁钻。
沈怜卿想起了那年他们一同看的戏,戏文又怎能作数。如此,到真是了。“沈公子从凤朝来,我们北燕也没什么,既然一见如故,我便替家兄做主,先敬公子一杯酒。”燕瑜将沈怜卿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落落大方的一饮而尽。
沈怜卿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只是抿着唇,执起了酒杯。
无人再劝,也无人再言。
只是沐子修看到了他的指节泛白。
“姑娘是...”
“奴家,北燕燕氏,家排六。”
北燕燕氏...北燕燕氏...北燕燕氏!
“你又何必呢?沈公子,十三也有故人些许,但山河远阔就好像星辰浩瀚,不知道散落在哪里了。有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有它该有的历程。”抚开衣袖,燕葬染尝了尝清蒸鱼。味极鲜。
“阿离...”
“沈公子。”燕葬染夹了一块儿鱼肉放在沈怜卿面前的碗里,止住了沈怜卿的话。
沈怜卿唯恐对话进行不下去,忙道“庭燎太子,我这次来是...”
“沈公子,先别急,用膳后再谈。难得今天的饭菜如此和胃口。”燕葬染为燕瑜添了一勺汤,语气很是温和。
这样的人,这样一位温和的兄长,这样一个像是阳光中的少年,就好像这样就到了烟火人间,仿佛,他就是人间烟火。
沈怜卿为什么而来,燕葬染自然清楚。如今北燕居中,前燕旧部当年他并没有动用。元子烈又留下了洗尘居,赚了不少钱。这三年边境各个小部族在祁君白和蒋成的配合下也悉数归顺。有时候北燕就相当于一个中转站,仅仅的联系起他们。
如何夺?是一块儿肥肉,也是烫手的山芋。
凤淮信想要息事宁人,分一杯羹无可厚非。因为没有永远的敌人。
这凤淮信当真是个人才,聪慧玲珑。
只不过,又能如何呢?他们谁都知道,他肯定会攻下大燕的,北燕与大燕只能存一个。
他笑了,是了,是了。这天下该看看谁才是王了。
沈怜卿播弄着鱼刺,突然开口“小八很想你,这三年他长高不少。性子也沉稳了很多。”
燕葬染愣了愣神“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对啊,三日,更何况是三年呢。”沈怜卿似乎又是陷入往事里。
燕瑜也笑了“沈公子还真是多愁善感。三年,三日,不过又是重逢。”
“小六...”
这气氛实在压抑,本该剑拔弩张,一方该恨,一方该固执己见。何以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方风轻云淡,一方愧疚不已。
婆婆妈妈的,这是成大事的人要做的吗?沐子修有些不懂了。
“我说沈公子,凤朝有什么好玩的?”
“燕太子当知晓,况且,你的姊夫也曾是凤朝的王,你也是。”
“那我不是很少去帝京吗。沈公子,你在帝京那么久一定知道吧。对了,沈公子还没有夫人吗?”沐子修眼中全是嬉笑,他喜欢的人是一个红衣女子。那样惊鸿一面的女子,是方夜然的妻。
是已死之人。
见到沈怜卿面色不好,沐子修知道自己是问到了痛处“话说,凤帝还没有立后吗。”
“没有。皇帝还小。”沈怜卿这才缓和了脸色。
“一十六岁了啊,也不小了啊。与我同岁。”
“兹事体大。”
“好好好,就是你们说的那些。我不懂。”沐子修见燕葬染已经动了口也就拿起筷子,朝着糖醋小排夹去。
燕葬染伸手将自己的筷子压在他的筷子上,沐子修凝眉。
“这,你吃不得。这是给沈公子的。”
听到这话,沐子修有些丧气“沈公子,还真是一见如故。”
“你不知,沈公子平日不喜酸甜。偏得这糖醋小排的酸甜极为喜爱。我们这样的若吃了,只会觉得酸甜得紧。”燕瑜听此含笑,忙解释了过去。
这一说,燕葬染燕瑜两人倒没什么反应,这本就像是习惯了。就算有些人再也不见了,有些习惯还是会跟着的。
何况,本就心善的他们呢。何况,本就心存大义与悲悯的他们。
离家千里求学的人,铁血沙场的将士,都会思念故乡的味道。就这样在心里,多年来,唯不忘的就是记忆里,深刻的味道。
有人知道你的喜好,有人会专门为你准备,有人还会明明冷脸还是精心操办。
酸甜的肉香溢满口腔,好像也冲到了眼中。眼前雾蒙蒙,看东西看得不真切。
为什么人人说的狼子野心,他姓之人反倒是记得他所有喜好的人?
为什么他们没有丝毫怨怼?
为什么守护到现在,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兄弟手足,血脉亲缘,家族姓氏…
这一切的一切,为何都没有此刻这一口糖醋小排来的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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