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借宿羲皇庙
“你知道的,我一早就计划好了的,不许也要跟着。”秦晚却不肯听,手下动作不停,抬眸望着他时眸子里写满了坚韧。
薄晏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她身上,贪恋着手掌心里的蚀骨温柔,终是无奈一笑:“罢了。”
一路北上,途中景色变幻,十多天后的黄昏车马穿过黄沙飞扬的荒原,到了凤山脚下。
马车停在山脚下的茶寮前,薄晏低头瞧着睡意阑珊的秦晚,轻轻一笑:“怎么这两日如此嗜睡?”
秦晚被马车晃得脑袋混混沉沉,即便躺在他怀里依然觉得身子沉浮不定,抬手按着额角半睁开一只眼睛有气无力的勾了勾唇角:“自是阿晏怀里舒坦。”
“先下去小歇,随后上山去借宿。”任由她用手指捻着自己的耳垂,薄晏扶着她腰间坐了起来。
听说不必连夜赶路,秦晚瞬时来了精神,抬腿坐好挽着他的手就要起身:“走啊。”
下了马车,秦晚站在薄晏身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微微凉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提神醒脑,让人心生愉悦。
薄晏站在她身侧,见她如凌空的鸟儿般展开双臂,闭着眼睛笑意浅浅,低低笑出声来:“晚晚可后悔跟来?”
“决不!”秦晚睁开眼,笑盈盈的挽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头,牵着他走进茶寮,却不见有人有些不解:“这茶寮没有人,哪儿来的茶?”
流月闻声一笑,远远地提着茶壶从后头走过来:“这是山上羲皇庙的僧人特设的茶寮,草棚子搭好了,方桌条凳,后边儿还有一只土培的炉子,不远处有一清溪。茶壶茶盏茶叶都是香客自带,无人经营。”
还有这么个妙处呢,不就是自助茶吧?
秦晚又瞧见流月正小心翼翼的斟茶,挑了挑眉:“我们家阿月真会心疼人,不知将来谁有福气抱得美人归呢?”
站在流月身边想要帮忙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的扶桑忙慌张的低了低头,生怕跟她对上目光。
瞧着他这模样,秦晚忍着笑又添了一句:”阿晏,我瞧长风就不错,温柔敦厚,是个好相与的,不如……”
薄晏瞧着她笑得小狐狸一样,虽说是跟自己说话,可一双眼睛却始终落在扶桑身上,又见扶桑捏着拳头悄不作声的转身走了,一时有些头疼:“好端端的,你又招扶桑。”
“我要是不招他,让我们家阿月等到头发白不成?”秦晚瞧着他无奈模样,只是皱了皱鼻子,松开他朝着流月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盏尝了两口,见流月只当瞧不见她,只好长长叹了口气:“公主的身子红娘的命哟!”
流月仍不理会她,放下茶盏转身朝着扶桑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阿晏,过来用茶。”瞧着树林里的两个人越走越远,秦晚幽幽叹了口气,回头唤薄晏过来。
一盏茶吃完,还不见他们回来,薄晏微微蹙了蹙眉:“长风,去瞧瞧。”
“他们俩怎么闹出起来的?”薄晏早察觉到扶桑跟流月这几天不对劲儿,可扶桑那张嘴自是问不出什么来。
秦晚放下空了的茶盏,咂咂嘴单手托腮眼珠微微一转:“分明是两情相悦,却偏偏都以为是自个儿一厢情愿,可不就别扭?”
听她说完,薄晏抿了抿唇,片刻后问了句:“你方才可是有意的?”
“让他们打一架就好了,相信我!”秦晚但笑不语,又为他续上茶:“再来一盏。”
可他们俩这一架打得时间确实有些长,秦晚踮着脚尖儿瞧了许久,才隐隐约约瞧见几个晃动的人影。
没等她回过头来叫薄晏来看,人已经被他及结结实实扣在怀里闪身引入茶寮右后方的大石头后边儿。
他动作太快,以至于秦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小声问了句:“来者不善?”
“不知,姑且藏好莫乱动。”薄晏周身气场骤变,只是将她稳稳护在怀中,屏息凝神听着由远及近的打斗声。
秦晚怕打扰他,也缓了呼吸,静悄悄的窝在他怀里。耳边刀剑相接的声音越来越近,风声脚步声一片杂乱。
而林中紧跟着这群人追回来的扶桑三人也隐在树丛间查看情况,瞧见六个身着赭色劲装的男子将一玄色衣衫的男子团团围住,那玄衣男子右后肩插着两只明晃晃的飞刀,一手按在襟前的包裹上,一手提着长刀奋力突围。
几次未果后,他又中数刀,渐渐地体力不支长刀刀尖猛然杵地,半跪下去。
”交出信物,饶你不死!”赭色劲装中有一人执长剑走近直指他襟前的包裹。
玄衣男子冷哼一声,抬起脸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血色模糊的脸上露出决绝的笑意:“信物早就随手扔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死了这条心,天佑大梁我主千秋万代!”
大梁?
这两个字落入众人耳中皆是一惊,薄晏低头对上秦晚满是担忧的视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他们已经回来了,会救下那人。”
果不其然,赶在赭色头领动手前,三个人忽然现身攻其不备,因他们早有准备一把石灰粉轻巧拿下一半,扶桑和流月缠斗赭色劲装,长风与赭色头领过招。
不多时赭色头领心口中了一剑,倒地而亡。剩下的人失了首脑,不敢恋战纷纷败逃。
流月要追过去,却被扶桑拦住:“不知底细莫追,先救人。”
长风也收了长剑表示赞同,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声响的玄色劲装,叫扶桑上前来帮忙。
薄晏跟秦晚迎上来,瞧见那人几乎被扎成了刺猬,眉头深深一蹙:“可还活着?”
“气息尚存,面色发青唇色黑紫,中毒之兆。”长风细细探过脉,低头恭敬回话,又对扶桑道:“你右手手腕也被飞刀划伤,要尽快服解药。”
长风精通医理,带着玄色劲装去处理伤口,扶桑也跟去帮忙顺便服解药。
流月没有跟上去,可一双眼睛里却写满了心疼,望着他的身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秦晚跟薄晏并肩站着,瞧着她这模样,相视一笑。
日薄西山,天边晚霞微云,习习凉风吹得人有些冷。秦晚紧了紧肩上的披风,牵着薄晏的手拾阶而上。
山中树木葱茏,树梢已渐渐褪去浓绿,红枫黄杨层林尽染。山不多高,小半个时辰就瞧见了黛瓦红墙的羲皇庙。
“七年前,我从云城回京述职在此遇伏重伤,幸得山中一小僧搭救,在庙里静养之际为母亲供奉一盏长明灯。以后每年冬月初七都要来此停上一两日,吃斋抄经聊以安慰。”薄晏抬手拢了拢她肩上的披风,缓缓将往事说与她听。
秦晚听完捏了捏他的手心:“阿晏,以后有我,我们一起为母亲抄经。”
薄晏但笑不语,张开手心将她的手反握住。山门外的扫地僧远远瞧见有人来,忙收了笤帚,跑上前来双手合十行了礼:“施主有礼!”
“小师父有礼。”薄晏与秦晚齐齐还礼,秦晚笑语盈盈的回了一句,与薄晏跟在他身后去见主持师父。
当年救了薄晏的小僧如今已成了主持,正在禅房打坐,听到薄晏的名号,万分诧异只以为是小僧报错了。
可出来瞧见果真是他,且身边还多了个女施主,忙走上前来行礼:“不知竟是薄施主到了,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师父不必如此,是晏不周到,提早来叨扰。”薄晏还礼,又说了句:“内子晚晚,特随我一同前来拜见师父。”
主持忙朝着秦晚行礼,抬起头来瞧着她气度不凡,非同常人,恭敬开口:“夫人有礼。”
秦晚盈盈一笑,随着薄晏小坐,静静的听他和主持叙旧。半个时辰后,才跟着薄晏去厢房。
沐浴焚香后,二人跟着主持去往青莲佛堂。佛前左右两侧供着数盏长明灯,秦晚跟着薄晏来到左手边头一盏灯前跪拜添香油。
两个人又说了许多话,多半都是秦晚说,薄晏静静的听着。起身回了厢房后,两个人并肩坐在案前抄经。
夜色渐浓烛影深深,秦晚将写满了一页的小心翼翼的吹干墨痕,起身妥帖压在镇尺下,又要动笔。
“剩下的我来抄,你先去睡。”两个人已经一动不动两个多时辰,薄晏有些心疼她,伸手要将她手中的笔接过去。
秦晚却微微挪了挪捏着笔的右手,回眸望向他时粲然一笑:“这是我头一回为母亲抄经,怎可三心两意,虎头蛇尾?”
“我是怕你累着,明日还要诵经。”见她执意不肯,薄晏只得收回手去,想起明日还要在佛前跪上整天,心中自是不忍。
秦晚精神都放在经书上,没有抬头回了句:“侍奉母亲,自当倾力而为,你心疼我,也不能将我娇宠成刁妇不是?”
薄晏闻声无奈一笑,手下动作不停,两个人就这样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四更天才将抄好的经书一页一页折好了收在竹篮子里。
小歇一个时辰后,二人起身焚香梳洗后,携手往佛堂去。经过大殿时,正是早课,木鱼声和着僧人的诵经声传遍寺间。
诵经半日,简单用了午膳,长风来禀说是玄衣劲装转醒过来。秦晚跟着薄晏同去问话,事后才知竟无疑撞上了个大事,两个人商议一番后,将玄衣劲装扮成护卫一同启程。
又往西北行了数日,总算在晨光熹微的早晨见到了云城青砖城墙,守城卫验过通行令牌放行。
边城倒是别有一番韵味,街上来来往往好不热闹,秦晚透过车窗往外头瞧,见了许多深眼窝高鼻梁衣着极具民族风情的行人,倒是觉得很有趣。
薄晏时不时就要将她拦住,妥帖将车帘整理好:“你若喜欢,安顿好了再出来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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