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沙土林

　　进入沙土林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凌霄所见之处便只有黄色和绿色两种颜色。黄的是脚下细碎的沙土，绿的是覆盖其上的植被。林间有许多千年古树，都长得极高大，连鸟儿都无法飞上树枝去筑巢。每棵古树之间都离得不近，像是大族长般护着中间高矮胖瘦层次不齐的新生儿们。

　　林中静悄悄的。只有凌霄脚步踩在沙土和碎木屑上发出的有节奏的嘎吱声。

　　突然，耳边似乎响起了另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开始，凌霄以为是什么小动物，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听着听着，越发觉得这声音可疑。凌霄动，它也响，凌霄停下，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凌霄皱眉，她没少听过秦思南说些离奇的鬼怪故事，这大白天的，难道是遇上什么了吗？

　　正思索间，一个小小的东西朝她飞了过来，掉在她脚下，发出叮铃一声。她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只用树叶编织的绿色小鸟，胖乎乎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只铃铛。

　　她拿着小鸟，往四周看了一圈，越发觉得诡异。要回大路去吗？现在原路返回还不算太远。

　　见凌霄站着迟疑了许久，始作俑者终于绷不住笑了。凌霄猛地回头，便看见张游儿从一棵古树后走出来，笑道：“你怎么傻乎乎的。”

　　凌霄转身便往前走，不理会张游儿。张游儿立即不笑了，小跑着一路赶上凌霄道：“你生气了？”

　　凌霄道：“没有。”

　　张游儿道：“那你怎么不理我？”

　　凌霄脚步不停，道：“顾捕快说了，你不是什么好人，让我离你远些。”

　　张游儿道：“你信他了？”

　　凌霄道：“原来不信，现在信了。”

　　张游儿故作伤感道：“唉，好心没好报。”

　　凌霄道：“你哪来的好心，明明是黑心肠。”

　　张游儿道：“我是见你一个人进了这林子，怕你有危险才跟着你的。”

　　凌霄听了，便放慢了脚步，有些迟疑道：“是吗？”

　　张游儿这才真的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失忆，又也许是因为这一路来凌霄身边的也都是心思单纯，善良正直的人，这让凌霄天然就不愿意用恶意揣摩别人，而是首先相信别人说的话。

　　真是完全不懂人世间的险恶啊。这让一直在底层摸爬打滚，见识过各种勾心斗角的张游儿有些无力。他心想，若他真是心谋不轨，凌霄早就被他骗走了。自然，他也没提凌霄进这林子时，身后跟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那男人被他不着痕迹地绕迷路了，现在不知在哪晃悠呢。

　　回过神来，见凌霄还在等他一个回答，张游儿笑道：“当然。喏，这个给你。”说着从身侧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凌霄。凌霄捏着底端的木棍接过来，揭开包得妥帖的油纸，便露出一串红艳艳的果实来，上面满是糖霜，就连油纸上都沾了好多。

　　张游儿道：“糖葫芦，吃过吗？”凌霄摇摇头，道：“在街上看过。”张游儿道：“这里面的果子是酸甜的，外面糖霜是甜的，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个。不用客气，就当是你请我吃午饭的谢礼了。”

　　凌霄拿着糖葫芦左右看看，又看看张游儿，就是不下嘴。张游儿有些奇怪道：“怎么了？不喜欢吗？”

　　凌霄想了想，委婉地道：“你买的？”

　　哦，原来是怕这糖葫芦是赃物。原来不是不喜欢。张游儿笑道：“刚刚在街上帮个小孩抓了他家偷跑的猫，这是他娘亲给的谢礼。你放心吧，我怎么会拿不干净的东西给你。　”

　　凌霄因为怀疑了张游儿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便低头轻咬了一口糖葫芦，细细品尝了滋味，道：“谢谢，很好吃。”

　　张游儿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纯真，善良，这都是他很早就失去的东西，但即使他算不上是个好人，他还是会想要守住拥有这些美好品质的人。所以即使他会调侃秦思南，会欺负顾长安，会捉弄凌霄，但是他打心里喜欢这三个孩子。

　　两人又走了一阵，凌霄道：“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瀑布，咱们先去那里喝点水吧。过了小瀑布还得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秦家。”

　　日头正烈，张游儿也的确渴了。他虽然对凌州府和凌州府郊边也挺了解，但这沙土林深处哪哪看着都是一个样，实在是分辨不出方向，于是一路都靠着凌霄带路。也没想着会是这么远的路，便没有提前准备水壶。

　　凌霄突然侧耳听了一下，笑道：“今天这林子挺热闹，思南说她还从没在这林子里见过别人呢。”

　　张游儿也学着听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听见，便问凌霄：“你怎么知道有别人？”

　　凌霄道：“那边水声里有些嬉笑的人语，你没有听到吗？”

　　张游儿纳闷地听了听，他还是什么都没听到，不过，他知道有些人的某些感官要比常人敏感，也许凌霄就是耳力特别好，故而方才他明明藏得很好，但凌霄仍是听出了他的踪迹。

　　又走得近些了，张游儿也听到了一些水流声，两人正打算过去喝点水，歇歇脚。张游儿却突然拉着凌霄停了下来，凌霄不解刚要张口问，张游儿忙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他意示凌霄小心挪动，不要发出声音来。

　　凌霄虽然不解，但照做了。张游儿带着凌霄藏在了一颗树后，悄声对凌霄道：“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凌霄摇摇头，不明白张游儿的用意。张游儿有些汗颜，也不晓得如何跟凌霄解释。他刚刚确实听到了人语嬉戏的声音，一开始还听得不清楚，只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现在走得近了，就能明白那两人正在行那苟且之事。

　　也许是觉得这林子人迹罕至所以才会如此放肆吧，但这个画面是绝不能让凌霄看到的。张游儿挠了挠头，想着亏得是凌霄，那么一路听了过来也面不改色的。单纯也有单纯的坏处。

　　张游儿再次轻声问道：“除了这里，还有水源吗？”

　　凌霄摇摇头。

　　还有一个时辰的路要走，不喝水也是不行的。那只能等那对男女完事再过去喝水了，张游儿叹了口气，在凌霄不解的眼神中轻声说道：“那边两个人在做很重要的事，咱们过去打扰要出大事的。等他们办完事咱们再去喝水。”

　　凌霄点点头答应了，两人便坐在树下休息。等了一会儿，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凌霄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要过去查看。张游儿按着她的肩膀给拦下来了。张游儿道：“没事的。”

　　谭边那对男女许久未出声了，张游儿觉得他们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带着凌霄假装是刚来。正要起身，突然听见那女人端着一把娇滴滴的柔媚声音道：“死鬼，等那谢无梦死了，你可得记得我的功劳。”

　　树后的凌霄与张游儿面面相觑，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满足的叹息一声，调笑道：“你放心，等我完成了庄主给的任务，一定在庄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女人佯怒，锤了下男人的胸膛，嗔道：“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那男的哈哈大笑起来，握住她的手道：“我故意气你呢。你放心，等办完了这件事，我便娶你过门。”

　　这对男女似乎很想让谢无梦死，说不定他们就是谢无梦案中疑点的关键。听动静发觉那对男女要离开，张游儿便招呼凌霄小心站起来，打算跟着他们一探究竟。

　　突然一串清脆的叮铃叮铃声响起，原来是凌霄起身时，那只编织小鸟从衣兜里掉了出来，滚落到了地上。

　　“什么人！”那女人突然凌厉地看向凌霄他们藏身的那棵树。

　　“快跑！”张游儿拉着凌霄便拔足狂奔起来，那个女人的视线令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不安，那是他绝不想遇上的对手。他虽然有些脚上功夫，但那仅在市井里吃得开，对上有武功的江湖人就不够看了，况且他现在身边还有个凌霄，便只能希望两人运气够好，那对男女功夫不足以追上他们。

　　“快去追！”女人对男人喊道，不等她话音落下，男人已经提起身旁大刀朝凌霄他们追了过去。女人将外衣一裹，也朝他们这边追了出来。

　　张游儿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这对男女的武功都不弱。凌霄身子轻盈，跑起来并不拖张游儿的后腿，但那对男女轻功更甚，眼看着那对男女渐渐拉近了距离，张游儿带着凌霄开始利用沙土上各种高低不平的植物作掩护，左奔右窜，让身后男人一时有些难以分辨他们逃跑的方向。

　　可这到底也只能拖一点时间，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情。

　　怎么办怎么办。张游儿脑子迅速地转动，对凌霄小声说了一句。

　　男人几乎要追上他们了，此时他们正好跑到了一棵三人合抱宽的千年古树前。男人飞天而起，一刀朝他们劈来，张游儿此时放开凌霄的手，道：“跑！”

　　两人分别从千年古树的两边绕开，男人凌空一刀劈到了千年古树上，这一下用足了力气，钢刀都嵌入树体三分，整棵大树都动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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