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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孙予欢失魂落魄,如若薛川从没出现,没无意说地过“你看上去不像一个会自杀的人”,此刻她不该是这副模样,没遇到不难过,遇到后留不下才摧毁人。

  她耷.拉着头走向门口,没注意到门口的快递,在门口停步才发现它,难道姑姑给我寄了东西?

  她直接拆开盒子,一个全新的手机,开机里面没有卡,没装通讯软件,没有电话、信息、照片,只有两个视频,点开第一个......

  一个单薄的女人出现,左手端着充电宝大小的摄像头摆.弄,打开电源箱放进里面,然后跑进屋里拿了几页纸撕的撕,团的团,放进电源箱......

  第二个视频还是那个单薄的女人,她把床头柜挪到床边沿线百分之五十的位置,也就是中间,然后往桌上放一个杯子,倒进水,杯底一半着桌面,一半悬空,之后躺到床上看手机,放下手机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孙予欢看过视频脸上豁然变色!

  女人是她自己。

  以以往的经验判断,手机是那个家伙寄来的,他在告诉她:我每天都在看着你,看着你装摄像头对付我,看着你因为没有安全感挪桌子放杯子,看着你睡觉,看着你一举一动,我喜欢看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每天每夜与你如影随形!

  原来所有努力注定徒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永远斗不过他,永远摆脱不了他,可预见的未来比地狱更黑。她彻底崩溃了。蹲下来,脸埋进膝盖放声大哭。

  被人轻拍后肩,她吓得失声尖叫,跌坐在地,惊恐抬头,拍她的却是薛川。

  薛川手里拿着她的包下来就听见有人哭,基本判断是她,拐入走廊,确实是她。

  “你......怎么了?”薛川只是来送包,送完就走,此刻还怎么走,根本拔不动腿。

  她哭得更凶,双手手背在脸蛋上面忙着蹭掉眼泪,一下接一下不停地擦蹭,哭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她现在的心里只有绝望,只想哭,一句话说不出口,一个其他念头也没有,除了哭,只有哭,从怪事开头到今天,第一次这样完全放弃自我地哭,第一次感到彻底被巨大而隐形的压力挤压得支离破碎。

  待到哭不出泪,嗓子发不出音,才逐渐收敛。

  她从他手里接过包包,打开屋门,沙哑道:“请进。”

  “到底怎么了?”薛川两步已迈进到屋子中间。

  房间真够小。

  “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本来想和你说的,但是你说......你真想听吗?”她望着他,再次掉下眼泪。

  薛川如何能做到对一个差些哭死过去的女人拒绝,反正拔不动离开的腿,回身扯平床单坐了下来:“你说说看吧。”

  “我身上发生过一件奇怪的事,那之后一切都很奇怪......好像......咳咳咳咳.......”她咳个不停,趴到地上拽出床下面的矿泉水箱,拿出两瓶水,和薛川一人一瓶。

  薛川没有接,离开屋子,关上.门,“先换一身干衣服再说。”

  她换过衣服,擦干头发,请薛川进来后,讲了起来:“我大一,19岁的时候,爸妈车祸去世了,从学校请假回老家给他们办后事,那段时间心情非常低落,就在家多待了半个月,回学校前晚......我记得睡觉前把门反锁了,应该没人能进来,因为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肯定反锁门了的!你相信我,我绝对记得很清楚!”

  “继续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觉睡醒已经两天后了,右手腕就成这样了。”她拉起右臂的袖子递给薛川看,“伤口很深,肌腱割断了。现在这只手也只勉强能拿起杯子,笔什么的拿不了。”

  “因为在你父母去世那段时间发生这件事,所以所有人认为你是自杀?”薛川皱眉道,“荒唐!”

  “不,不止!姑姑收到我的短信遗书了,收到后姑姑和姑父跑到我家,撞开门,因为门反锁,他们撞了很久,他们送我去的医院,他们说我当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床单上全是血,很平静,安心等待死亡似的。但我根本没有发短信!虽然她收到的短信确实是我的号码,但真不是我发的!你相信我!我没骗你。我从来没有过一次,哪怕一次自杀的想法!我没有幻想症,我没有因为觉得自杀可耻而说谎!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睡着了,你相信我......”

  “不要一直重复让我相信你,我目前对你没有一丝怀疑。继续说。”

  “那条短信大概就写‘爸妈不在了,我没活下去的意义,去找他们了之类的’,要不是那条短信,姑姑他们跑来救我,我可能真的死了。我醒来后要报警,但是姑姑他们觉得我为自杀的事感到羞耻,才谎称被人害了。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报警,有一天我好不容易跳窗户跑出去了,可是刚到警局门口,他们就把我拖回家,天天看着。看守了我一个多月后,他们安排我和邻居家的亲戚到上海治疗肌腱,我从上海跑回去报警过,可是那时候太晚了,隔了快三个月了,根本一丝线索都找不到了。”

  薛川被震撼得不轻,喝下半瓶矿泉水,盯着地板消化了好一会儿,要么这个女人那样渴望被人相信呢,要么听到自己说她不像自杀的人时表现那么夸张呢,想到这里,他深呼吸。

  “有一点很奇怪。无论你睡得多熟,刀扎进肉里不可能不醒,你怎么会完全没感觉呢?”

  予欢摇头:“这我不懂!可我真的没有感觉。姑姑他们也说过......就是很多事情加一起,好像是我自己做的,可真的不是我呀!我发誓!”

  薛川又想了想说:“当时你有和人结仇吗?家里财物丢失了吗?”

  “没有。”

  孙予欢姑姑等亲人便是看到了这些,才无可动摇地认定予欢自杀。

  他们看到的是予欢号码发来的遗书短信,家里财物无损,能排除小偷强盗,门乃主人(予欢)亲自反锁,予欢躺在床上等死的样子安然自若,她人缘好没仇人,以及薛川刚刚提到的,是被害不可能毫无知觉躺在那里等死等问题。这些问题,除非自杀,否则怎么解释?

  “后来。”予欢再次开口说,“我在上海一家医院做手腕康复治疗,那半年没有发生什么事,当我开始工作......每隔段时间就能收到很恐怖的东西,第一次收到的是血淋淋的眼球......不是人的,可能猫?狗?反正和葡萄差不多大......我直接吓昏了。第二次......收到太多记不清顺序了......反正最恐怖的是一幅油画,画的是我,我被割掉鼻子的样子。不止在家能收到,在公司偶尔也有,都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身边!把我变得一惊一乍的,总是害怕,同事私下都说我是神经病,然后,不久前我被开除,来北京,以为摆脱那个人了,但其实......”

  她把收到的手机交给薛川:“你看看,我刚才收到的,我买摄像头想拍他,可是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想永远跟着我!我怎么办?我不想再搬家了。”

  薛川一边看视频一边沉沉问道:“在上海没报警吗?”

  “报过好多好多次呢!开始警察还相信我,给我查‘楼门口’的监控,查了两次,除了上下班的住户,就是送餐员快递员,没有抱着奇怪黑盒子的人,后来我再报警,他们就不信我了,我还被拘留过......要不是被拘留的事让上海公司知道了,我就不会被开除了。”

  她讲完了,无比忐忑,从没试过和一个人把怪事从头部讲到尾巴,她战战兢兢地望着薛川,好怕好怕那张脸上浮现一丝一缕的怀疑,对她话真实性的怀疑,讲之前认为薛川会信,讲之后全盘否定自己最初的认为,那样匪夷所思,薛川能信吗?

  薛川会不会用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会不会掉头就走,出去还和别人嘲笑我?

  她像一个被拿枪威胁的可怜人,一动不敢动,只能绷紧神经紧紧盯住枪口,是死是活,全掌握在别人手中。

  薛川沉默良久,紧张得孙予欢几乎绷断神经。

  “我没有说谎。是真的......”她受不了了,翻箱倒柜找出一份证明交给薛川,“这个东西当时是我为了向同事证明自己不是神经病,去医院做的检查,我求医生给我写的精神状态证明,你看看!我没幻想症,没被迫害妄想症,我不是自导自演......”

  薛川把那份报告丢到身后,没看一眼:“刚才就说过,我目前对你没有怀疑,你没必要编故事骗我这个陌生人。只是我想不通,如果这些事是一个人做的,那他动机、最终目的是什么?”

  “你真的相信我?!”

  “别再这样问。你缠着我,希望我帮你,还是希望我做什么?”

  “具体我也不知道,那天你说我不像自杀的人,我就对你很有好感......就觉得你或许能相信我所有经历......就想缠着你......其他没仔细想。对不起。”

  她揪不出潜意识里的想法,说了这么多,已经掏空她的脑细胞,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说什么,目光关注薛川一举一动,她看到他也看着自己,她不懂他为什么像自己看他一样看着自己,难道他也为接下来的事迷茫?难道也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什么?

  约过去半分钟,他站了起来。

  狭小的空间仿佛装不下这个身高一米八二的男人,他的靠近让她感觉到无形的压力,眼珠凌.乱地咕噜起来,其实嗓子噎着某一句话,她怎么也挖不出它,这么头脑乱七八糟的时候,落入了一个让她瞬间暂停所有思绪的怀抱,表情也定格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

  “借你依靠五分钟,五分钟以内我是你的朋友。”薛川手臂抚上她薄薄的背,“可以把所有辛苦暂时卸在我身上。”

  她也许过于奢望一个能令自己卸下所有的依靠,当听到薛川的话,泪如泉.涌,双手攀上薛川的脖颈,紧紧抱住,整整大哭五分钟......离开时,把别人白衬衫哭出一片荷叶印。

  边擦泪边咳嗽着说:“谢谢你。”

  “不客气。我原本不想和你扯上关系,当然现在也是,可既然你说给我听,还哭我一身眼泪,那我就帮你一个小忙!”薛川说罢脱鞋,踩到床上。

  他把床位简易衣柜上的两个大纸壳箱搬到地上,看一眼其中一个箱子侧面指甲大小的黑洞,将手伸进去摘下一个粘着胶带的微型(针孔)摄像头,这个东西大约拇指肚大小。

  然后提起折叠凳去走廊,仰头到处找了找,找到一个摄像头,两个东西拿在手里垫了垫,他是通过视频拍摄角度找到它们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就这么死在他手里了。

  “那是那种变.态往宾馆装的......”予欢指着薛川的手。

  “嗯。有这两个东西在,你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在屋子里做什么,都是在给他直播。和你那个普通摄像头一样,他随时可以掏出手机观察你。你收到的手机里的两个视频,估计是他剪下传进来的。寄手机的快递箱呢?拿着跟我走。”

  外面依然瓢泼大雨。

  予欢跟随薛川到附近警局。

  薛川用最精简的语言,告诉警官,孙予欢家里被人悄然闯入安了针孔摄像头,并将摄像片段截取传入新手机寄来威胁孙予欢。他们现在来报警。他对予欢其他经历的事一概不提。

  办完应办的手续,予欢赖在警局不走:“今晚可以睡在警局里吗?那个人能往我家箱子里放摄像头,说明他有我家钥匙......我不敢回去......”

  “去你男朋友家嘛。”警官将她推到薛川身旁。

  她用既期盼又不怎么敢期盼的眼神悠悠仰望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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