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不太想活的丧系作家4
晚高峰时的公交总是挤满了人，尹天和站在公交车车上，一边用手抓住公交吊环，一边出神地望着窗外。
服务员的兼职工作他总共做了五天，今天终于结束。这份工作比想象中的累人，上菜、洗碗、招待客人，一件又一件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累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更累的，却是心里。饭店酒肆向来是个热闹的地方，一群人围着饭桌高谈阔论、好不热闹。在看着他们的时候，尹天和偶尔会有点恍惚。
有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在他还没成为父母眼中不务正业的人之前，年幼的他也曾经坐在中间，父母会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轻声询问成绩，偶尔还会摸着他的头露出满意的笑脸。那个时候的他，也曾是属于这一堆热闹的人中间的啊。只是可惜现在……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当初放弃工作选择全职写文到底是对还是错。现在看来，或许是错的吧，毕竟，一个名校大学毕业生，竟然都沦落到了依靠兼职打工维持生计的地步，还真是给母校丢脸啊。
现在的他，父母远离、生活窘迫、辛苦写出来的文章也永远得不到认可。苦难，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模模糊糊中，他突然想起大学时在影片里看过的一个片段。刚被父亲家暴过的女孩玛蒂娜一边哭泣一边问杀手里昂：“生活是否总是艰辛？还是仅仅只有童年才如此？”
“总是如此。”里昂这样回答她。
现在想来，这句话还真是道破了人生的本质啊。尹天和笑了笑，莫名地觉得有些讽刺。
公交此时已经靠站停了下来，又有几个人上了车，本就不大的地方显得愈加拥挤，车厢内一阵怨声载道。尹天和默默地往里面退了些，并没有抱怨。前门处依然有人在排队上着车，这会儿上车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孩，她投完币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尹天和才认出了她——是前几天他在医院碰见的那个叫白栀子的女孩。
她似乎也看见了他，隔着拥挤的人群，遥遥地冲他笑了笑。尹天和同样回了一个微笑。
公交再次缓缓开动，尹天和仍旧望着窗外出神。但猝然地，公交突然的刹车使他回过神来，他正打算看一看前面发生了什么，栀子的脸忽然映入了他的视线。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栀子背后的那个猥琐的男人的脸映入了他的视线。
随着人群的推搡，那男人的身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朝栀子撞击着，一旦顺利碰到，他脸上便会露出一种陶醉般的□□。只要是明眼人，几乎都能看出他在看什么。然而，他周围却没有一个人阻止，每个人都冷眼旁观着，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头发挡住了栀子的脸，尹天和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只有那握在公交吊环上的颤抖的双手昭示着她的恐惧与愤怒。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一边说着“麻烦让一让”，一边朝着栀子那边挤了过去。路过之处，尽是一片抱怨，他却也没心思顾忌，只是尽量快之又快地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再然后，又一把推开了那个男人。用力之大，几乎是他平生罕见。
他这一推实在突然，加之又几乎用上了自己的全部力气，那男人顿时便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还连带着撞到了好几个人，惹来骂声一片。若是往常，尹天和肯定还会因为牵连无辜的人而感到愧疚，但现在，他不仅一句愧疚都不想说，甚至还想再狠狠骂这几人一番。因为，这被撞倒的几人，也就是刚才明明看见了却仍然选择袖手旁观的那几个人。
在公交车上猥（亵的人本来就胆子不大，几句话就能吓跑。这围观的几个人都穿得人模人样，却连一句举手之劳的制止话语也不愿说，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种人，尹天和实在是对他们生不出半点同情来。那几人显然也知道自己理亏，重新站起来后也一句话没说，怏怏地跑到后面站着了。
短短几秒间，原本拥挤的前车厢，便只剩下了尹天和、栀子、以及那个被推到在地的猥琐男人。
那猥琐男人捂着被摔得有些疼的屁股慢慢站起来，正要破口大骂，忽然瞧见了尹天和此时阴沉的脸色。尹天和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一旦板着脸，却硬生生地有了一种不管不顾般的凶狠气质。因为这个原因，这么多年来也没什么人敢欺负他。
那男人本来就懦弱，之前轻（薄栀子也只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好欺负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现在被尹天和冷若冰霜的眼神一瞪，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在瞬间消失了干净。恰好此时公交靠站停下，他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因为跑得太急，他下车门时还不小心摔了个大马趴，惹得车上的人一阵发笑。尹天和却没笑，他看着眼前的栀子，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此时栀子抬起的脸上，莹莹闪着泪光的眼，和因害怕而被咬的几乎出血的嘴唇，哪里还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别怕，那个人已经被我赶走了。”
栀子此时已经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谢谢”两字，和着晶莹的泪珠一起涌出。
“别怕，栀子，别怕。”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低低地、又温柔地劝着她，语气耐心地像是在哄着一个伤心的小孩子。
公交再次靠站，又有新的乘客上了车，车厢再次变得拥挤。尹天和见状也不再犹豫，干脆地带着栀子下了公交。两个人的面貌都长得不俗，再加上此时其中一方还正好处于哭泣的状态，这样的组合着实是赚足了回头率。
尹天和没心思去管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只顾着安抚着眼前的人。过了许久，栀子的哭泣声终于停止，她看了看身旁正安慰着她的尹天和，忽然有些了窘迫，“抱歉，我平时其实不爱哭的，只是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实在是太……”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对着尹天和勉强露出了一个看似坚强的笑容，莹莹的泪花却仍挂在眼角。在昏黄的路灯的照耀下，明亮得像珍珠。如果是昔拉遇见这样的事的话，她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也是这样悲伤又美丽的笑容？莫名其妙地，尹天和脑子里忽然涌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他摇了摇头，将这样的想法快速甩到了脑后。面对着强颜欢笑的栀子，尹天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招了一辆出租。等到出租在他们面前停下，他连忙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一百递给了司机：“司机师傅，这钱给你。等会儿她说要去什么地方，你就送她到什么地方就行。谢谢了。”
对司机嘱咐完，他又转身看向栀子，语气温柔：“栀子，回家吧，回家就会好受一点了。”说完这句话，他送栀子上了车。
车子渐渐远去，很快变成了一个黑点，随即又消失在了尹天和的视线里。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重新朝着方才的公交车站走去。上公交车投币的时候，尹天和看着自己钱包里那薄薄的几张纸币，忽然觉出了一点苦涩的味道。又是白干的一天啊。不过，也没多大惋惜就是了。毕竟，总不能让他对一个女孩子的苦难视而不见吧。
希望，今天他的举动能够让那个女孩子感到一点点温暖吧。栀子那样的女孩子，就是要笑起来才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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